吴茗言说:“你还不知道吧?那会小城从国外回来以后天天画的人,就是小玉这孩子。”
郎前宁大惊:“是小玉?你确定了?”
吴茗言说:“那还有假?我瞧过小城画的侧脸,和小玉这孩子一模一样。”
郎前宁感叹道:“这么说,他们结缘的竟这样早。”
吴茗言担心地说:“就怕这不是缘,是孽啊。”她看着外面逐渐势大的雨,“早说了谢嘉的事对小城影响太深,你也看得出这孩子有邪性了吧,又执拗。小玉这丫头父母情况我也打听了下,她妈妈是个狠心的,我倒也佩服她,真能舍弃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她爸爸又去了,听说她是在国外独自求学了三五年,两人吵起架来,我恐怕小城做什么出格的事,让小玉真恨了他。”
郎前宁听后,心中也有些担心,踌躇道:“应当不会吧……阿城心里总有分寸的吧?”
吴茗言冷笑,她恐怕这臭小子已经干了什么蠢事,这才让两人吵到要离婚的地步。
但她心里知道,郎前宁多少看了些谢寒城的面子收下的小玉,要是两人真离婚了,小玉在他这里上课的事情还不知道有没有后续。吴茗言真心心疼沈玉芜,就没把这事说出口。
她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叹气说:“也不知道这孩子回家了没有。”
阴雨连绵,豆大的雨珠砸在沈玉芜的伞面上,看着眼前被雨丝模糊了的场景,沈玉芜有些出神。
她站在了然坊门前,盯着地上那些雨珠绽放的水花看。
她正看得出神,手中的手机震了震,夏薇给她发了条消息。
“小玉,下雨了,高峰期,在堵车,我大概还要一会过来,你先避避雨,不要着凉。”
看着夏薇的消息,沈玉芜才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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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六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她回了消息:“没事,这个时候堵车要一会了,你注意安全。”
发完消息,沈玉芜看向身后站在门口的侍应生,温声问:“抱歉,这把雨伞我可以借走吗?”
侍应生微笑回应:“当然可以,您可以随意取用。”
沈玉芜点头道谢,撑着伞离开了了然坊。
了然坊选址用心,附近静谧,这会下了雨,人流更少。
她撑着伞走过长长的人行道,听着雨水声声打在伞面上,淅淅沥沥的声音充斥在她耳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自己和这把伞。
沈玉芜突然感觉到些冷意,大约是在外面走了太久,寒气侵蚀,她渐渐感觉到冷。
但她没停下,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这条人行道的末路。
沈玉芜才停下。
感受着脚的不适,她撑着伞站在连绵的雨中,似乎在对自己说:“原来这么累。”
她说:“原来一个人走了这么点路就这么累了。”
她想到在西西里走的那一段路。
那段路比现在长许多,也更难走,有楼梯,有上坡,有下坡,但她却不觉得累。
但现在,她自己走过这一条单行的人行道,却觉得好累。
沈玉芜不知道自己在这站了多久,直到夏薇的车出现在眼前,拽着她上了车,车上的温暖让她感觉活过来。
夏薇用毛毯裹住她,却看到她脸上的水痕,出声问:“小玉,怎么了?”
沈玉芜不明所以,轻声问:“嗯?”
夏薇用纸巾擦去那些水痕:“你哭了吗?”
沈玉芜伸手去摸,低头不在意地说:“没有。”她说,“可能是风刮的,雨水落在脸上了吧。”
夏薇没再说什么,重新发动车,车慢慢启动,沈玉芜看着后视镜,不断倒退的车让后面的视野开阔起来,镜子中隐约看到后面雨中男人模糊的身影。
沈玉芜心中一跳,她开口:“停车。”
于是她打开车门,就这么下了车。
夏薇吓了一跳,赶紧拿着伞下去,急声:“小玉!你怎么不撑伞就下车了?”
眼看着沈玉芜的目光放在前方,她跟着看过去,见到远远的一个模糊的男人的影子撑着伞。
那身影熟悉得很,夏薇便没了声。
模糊的大雨之中,两人撑着伞遥遥相望,谁都没迈出一步。
最后,沈玉芜看着那个影子,转过身:“走吧。”
夏薇看着沈玉芜上车,有心想要说什么,却知道自己作为外人说什么都不好,只能叹了口气上了车。
回了秋明别墅以后,沈玉芜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
夏薇起初还以为她发烧了生病了,但测了好几次体温都显示正常,她才放心。
沈玉芜知道夏薇以为她生病了,开口和她说:“就是好累,想睡一觉。”
夏薇这才放心:“那你好好休息。”说着她想起一件事,“对了,警察那边已经立案调查了。”
沈玉芜“嗯”了一声:“我知道,对了,去绥城的机票订好了吗?”
夏薇皱眉说:“订好了,但是……”她犹豫要不要说。
沈玉芜听出她话里的犹豫,问她:“怎么了?”
夏薇说:“绥城最近好像流感很严重,我看我们过段时间再去?你身体不好,要是被传染了就不好了。”
沈玉芜没放在心上:“那就下周好了。”
夏薇点头应下:“好,那你好好休息。”
-
上城这场雨下了好几条,雨停之后是个艳阳天,沈玉芜回了一趟沈家。
彼时刚早上七点钟,沈家许多人还没醒,沈玉芜就已经到了沈家。
她带着乌泱泱一群人进了沈家,原先管事的在沈家工作多年,不敢忤逆沈玉芜,只得让她带着人进了沈家。
沈家的半山别墅原先是沈涂和沈玉芜住所,沈从山和其余孩子另有其他房产,每周会有一天家宴。沈涂去世以后,沈从山带着沈荔住了进来。
之后外加上了沈瑜青兄妹两个。
沈荔是被底下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的。
沈从山这几天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整天阴沉板着个脸,沈荔因为晚回家被沈从山看到骂了好多次了,昨天更是直接放话她最近哪也不许去,放学以后就要回家。
这把沈荔憋坏了。
好不容易昨天周末她偷跑出去玩到清晨才回来补觉,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吵醒,立马火气冲冲的下了床。
房间的门被她摔得震天响,沈荔搭电梯从四楼下来,电梯门一开,憋火道:“大清早的你们在搞什么!吵什么吵!”
沈荔发完火,却发现没人理她,该搬的搬,该干活的干活,毕竟付钱的主可不是沈荔。
见没人搭理自己,沈荔气醒了大半,这才发现进出的都不是沈家的佣人,她怒气冲冲地问:“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还有!你们凭什么动我家的东西!管家!管家呢?”
沈荔看到站在门口的不管事的管家,气呼呼:“管家你怎么回事!赶紧叫人把他们赶出去!”
管家是有苦难言,只好指了指二楼。
沈荔抬头看去,见到二楼扶栏正站着沈玉芜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
见到沈玉芜,沈荔惊讶地张了张嘴:“大姐……”
沈玉芜轻飘飘地看了沈荔一眼,又收回视线放在自己身后的这幅巨大的油画上。
这幅画原先是没有的,显然是沈从山搬进来以后才挂的。
沈荔看见沈玉芜回来了,收了脾气,上楼梯走到沈玉芜身边,有些扭捏:“大姐,你怎么这么早回家了?你来我找我爸吗?”
沈荔虽然还小,但是也知道,现在沈氏的继承权在沈玉芜手里,他爸爸和几个叔叔并没有争到实权。
况且沈荔向来还是有些怕她的,虽然外面都说她大姐温柔,但是沈荔却不这么觉得。
看上次的葬礼就知道了。
沈荔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玉芜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不是来找你爸的,也不是来找你的。”她说,“你昨晚又出去疯玩了吧?”
沈荔心里一紧:“大姐……你怎么知道的?”
沈玉芜笑:“你的黑眼圈是你一大清早爬起来化出来的?”
沈荔揉了揉眼睛:“……大姐,我爸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天天骂我,还把我关在家,我昨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玩了会,所以就晚了点……”
听到沈荔的话,沈玉芜猜测沈从山还没有把事情告诉她。
她虽然讨厌沈从山,但是作为父亲,他也是下意识的在保护沈荔。
就像他父亲那样。
只是一味地保护并没有什么作用,幼雏迟早要离开成鸟的羽翼的。
沈玉芜看着沈荔说:“阿荔,你爸爸应当是收到了法院的传票,他要打官司。”
沈荔的手顿住:“什么?大姐,什么传票?什么官司?那我爸会有事吗?”
沈玉芜平静地看着她:“经济犯罪以及涉嫌杀人罪名的传票。”她说,“我和你父亲的官司,你爸爸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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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荔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不敢相信她口中说的话:“大姐,你在说什么?什么经济犯罪,还有,杀人?这怎么可能呢?我爸爸怎么可能杀人呢?”
她有些惊慌,显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沈玉芜却直截了当地说:“沈氏的阴阳账面我已经查了清楚,也将证据提交了,你父亲就是涉嫌了经济犯罪。至于杀人,你觉得呢?”
沈荔看着自己姐姐那双琉璃琥珀一样的眼睛,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她的眼睛那么澄澈,从前沈荔觉得沈玉芜的眼睛好漂亮,还曾经抱怨过,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漂亮的眼睛。
但现在在这双琥珀一样的眼睛注视下,沈荔感觉到害怕。
她不知道是害怕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想,还是害怕沈玉芜。
沈玉芜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阿荔,你怀疑过吗?怀疑过你的爸爸,是不是害死了我的爸爸,你的大伯……”
沈荔慌张地步步后退摇头说:“不…不是的!大姐!爸爸说了,大伯是突发急病,没及时抢救才死的,不是…不是爸爸害死大伯!”她几步上前抓住沈玉芜的胳膊,“大姐,大伯…大伯已经死了,你伤心难过我知道,但是你还有我们,我们还是你家人的!”
她急于说服沈玉芜,想以情相劝:“你还记得以前你带我去逛街,去吃饭,带我去看展吗?我们是一家人啊大姐!”
沈玉芜目光沉沉地看着沈荔,启唇问:“一家人?那沈瑜青沈瑶茉呢?”
沈荔毫不犹豫地说:“他们是什么!后来的私生子!大姐你实在不喜欢,权当没这两个人就是了!”
沈玉芜笑了,她看着抓着她的沈荔,想到之前沈荔说得话觉得更可笑。
而同样被吵醒的沈瑜青和沈瑶茉兄妹俩,就站在走廊不远处听完了沈荔的话。
沈荔看到两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她和他们也没什么感情,真要说起来,她和沈玉芜相处的时间最长。
沈玉芜看到两人,看到沈瑶茉那双心思深沉的眼睛,言简意赅:“正要找你们两个。”她说,“你们俩今天收拾收拾搬走吧。”
沈瑜青听到沈玉芜的话,脸上有些气愤,正要开口,就被一旁的沈瑶茉拉了拉。他看了一眼沈瑶茉,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看到沈瑶茉的小动作,沈玉芜微笑着说:“小妹,你也不用再忍了,没有什么意义的。”
沈瑶茉轻声细语地说着:“大姐,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哥哥,但是我们也是爸爸的孩子,你不让我们住在这里,我们该住去哪儿呢?”
沈玉芜唇边笑意更深:“住哪儿?当然是住你们爸爸那儿去啊。”她声音骤冷,“沈瑜青不知道,你被沈从宴一直带着整容微调,还不清楚谁是你们父亲吗?”
她从包里拿出那些证据撒了漫天:“离开沈家,去找沈从宴,我不再说第二遍。”
话音落下,在场三人皆变了脸色。
沈荔和沈瑜青满脸不可置信,只有沈瑶茉满面阴沉。
看到自己妹妹这幅脸色,沈瑜青也不用再验证沈玉芜说的了,他震惊地问:“瑶茉,我们真的不是……”
沈瑶茉咬唇:“哥哥闭嘴!”她眼中恼意更深,“我们就是沈涂的儿女!”
沈瑜青捡起地上那些证据,一张张白纸黑色的A4纸,一张张照片中,显示了沈从宴和他们母亲隋静的所有。
沈玉芜说:“沈瑶茉,回去告诉沈从宴,他千算万算应该没算到我爸爸早结扎了。还有,以为把你整成我的样子就能恶心我吗?”她冷声说,“东施效颦,是谁丢人呢?”
她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沈玉芜微愣,随即她表情如常,拉住一个工人说:“去把那幅画搬下来,送去秋明别墅。”
吩咐完工人,沈玉芜潇洒离开,仍不望提醒:“半小时后,你们两个还没离开,我的人就会亲自把你们两个丢出沈家。”
沈瑶茉气的脸色通红,她没想到自己忍受了那么多的苦,最后竟然从没被沈玉芜放在眼里。
一想到她打从开始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她还以为沈玉芜能忍,没想到是沈玉芜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是沈涂的孩子,把他们当跳梁小丑看!
沈荔虽然震惊两个人不是沈涂的孩子,但更让她焦急的是沈玉芜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爸爸是不是真的要打官司,打的还是人命官司。
她打电话给沈从山,却发现已经打不通了。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沈玉芜的计划走,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并不能那么按部就班,比如定沈从宴的罪。
如果傅嘉安不倒,沈从宴很难得到该有的惩罚。
沈玉芜离开沈家,给夏薇打了个电话:“夏姐姐,去绥城的机票是明天几点?”
电话那端的夏薇却没有回答时间,她语气严肃地说:“小玉,我们去不了绥城了。”
沈玉芜一愣:“怎么了?”
夏薇说:“你大概还没看新闻,绥城爆发了严重的流感,马上要封城了。”
封城?
沈玉芜讷讷说:“怎么会到要封城的地步?”
夏薇沉重道:“新闻里说是新型流感病毒,听说目前没有特效药,传染性很高,致死率也高,为了防止大面积传播,刚刚发出通知,要封城。”
沈玉芜不知为何心里狠狠一跳,她原本平稳的心重重地跳了起来,那种不安感瞬间蔓延,她倏地感觉到一股熟悉感。
这样的感觉她曾经也有过。
——那是她要失去父亲的时候。
沈玉芜手中的手机骤然脱落,她的手不受控地颤抖着,她蹲下身挂断了和夏薇的通话。
她点开和谢寒城的微信,两人上一次的联系已经停留在将近两月前。
她颤着手输入:“你在哪?”
她等着回复,却半天没听到半点讯息。
沈玉芜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但她安慰自己,谢寒城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去绥城?
上次还在上城见到他了不是吗?
不要自己吓自己,沈玉芜。
她对自己说。
手中的手机倏地响了起来,打断了沈玉芜的慌乱的思绪。
她慌忙接下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道女声:“沈小姐吗?我是傅茜。”
沈玉芜愣住,傅茜。
她曾在那个唱片里听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