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让船工这样对待的人不是货主,就是有身?份的人。
自卫城开始,经历过不少事的贺岁安逐渐养成?了观察四?周环境和人的习惯,哪怕对方现?在并没有做什么会伤害她的事情。
其实她还不知道大船是通往何处的,只知道它会在固定的码头停半个时辰,再继续行驶。
每到此时,船上的货物会变少。
几箱几箱地没。
贺岁安看不见货物是什么,它们用木箱包着,外面?包一层布,箱子并不大,连个小动物装不下的那种,大船有几百箱类似货物。
“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少年见她看着箱子便?开口问。
贺岁安转过头看他,祁不砚手肘支在船边的阑楯上,几缕青丝垂在身?前,身?后?的青丝则被海风吹得扬起,散在半空中。
他发间的银璎珞也?随风而动,包裹在靛青色衣衫内的四?肢修长,即使被布料遮挡住,也?能?觑见几分专属于少年的鲜活之气。
她看了祁不砚一眼?,又?看船下的水面?:“有点?好奇罢了。”
也?不一定要知道。
他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阵肚子叫的声音。
贺岁安尴尬地捂住肚子。
“你饿了。”祁不砚不是问,而是下了定断,他招来船工,问他们取些还热乎着的烧饼。
离开风铃镇之前,他们是买了干粮备着,但路上要是有热的食物,他们当然是选择吃后?者。
他又?拿了一些碎银给那个送烧饼给他们的船工。
贺岁安悄悄阻止祁不砚。
上次见他向小二?问几个问题便?给了碎银,她就很想阻止了,但忍住了,这次忍不住了,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花完便?没了。
烧饼几文钱一个而已。
哪需要那么多碎银,足够他们买一大堆烧饼了。
贺岁安怀疑祁不砚是不是因为在孤山待太久,不知道物价,大部分时间是随意给银子的?
他的回答是:“嗯。”
“我?曾听天水寨人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出去一趟要花多少银子等等。所以之前只要有人找我?炼蛊,我?要的都是金子。”
这些碎银是他下山后?用金子换的,一次给一点?碎银,很方便?。
贺岁安嘴巴微微张大。
她诧异:“啊?”,尽在晋江文学城
祁不砚擦干净手后?,拿起一块烧饼,撕成?一小片,塞进她的嘴里,贺岁安下意识地咀嚼起来,没再阻止他将碎银给船工。
他投喂的动作?很是熟练,跟撕开血肉喂给刚炼成?、还不怎么会主动觅食的小蛊虫差不多。
贺岁安被祁不砚喂了几口后?,拿过烧饼自己吃。
她又?不是没有手脚。
自上船后?,祁不砚的蛊没出现?过,不知道藏哪里了,也?不在他身?上。贺岁安四?下打量,发现?红蛇居然混在远处一堆红绳中睡觉。
黑蛇缠绕在船栏杆,像条被人绑到上面?用来固定船帆的黑布,若不是她恰好见它爬动,恐怕也?不会知道那是祁不砚的黑蛇。
其他的蛊,她还没找到。
这些蛊像它们的主人,很聪明。
船上的人见惯外邦人,没觉得稀奇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些人倒是频频将目光放到贺岁安、祁不砚的身?上,觉得他们长得太好,年纪不大,才十?几出头,像瞒着家人偷走?出来私奔的。
被人注视着,自己是会有感觉的,贺岁安不太自在,后?面?干脆忽略,安安静静地吃烧饼。
吃到一半,她想如厕。
很急。
于是贺岁安把还没吃完的烧饼先放到祁不砚手里,让他帮她拿着,等她回来再继续吃掉它。
贺岁安对这艘船不熟悉,不知道如厕的地方在哪里,兜兜转转找了一个在船上煮饭菜、被人船工称作?宋大嫂的人才问到。
找到如厕地方,她很快解决好了,洗完手就往甲板方向走?。
有一道身?影从旁边掠过。
贺岁安看过去。
是个姑娘家,对方背对着她,朝相反方向走?,虽没看到正脸,却能?令贺岁安感到几分熟悉。
错觉吧,她收回目光,准备回到祁不砚身?边,又?听到那人喊了一声“三叔”,然后?蹦蹦跳跳地往贺岁安看不到的地方跑去。
蒋雪晚,蒋姑娘?
太像蒋姑娘了。
她脚步一顿,拐了个弯跟上去。
而还在甲板的祁不砚正好抬眸看到了快要回到他身?边的贺岁安不知怎么的转身?往另一处去,像看到了什么人,然后?追上去。
什么人呢。
他看了贺岁安消失的位置一会儿,忽而弯了弯眼?,却没有要去把人找回来的打算,依然倚在船边,垂眸看在水里成?群游动的鱼。
不知祁不砚朝船下扔了些什么东西,过片刻,十?几条鱼浮到水面?上,翻着肚皮,全死了。
少年看着,慢慢笑了起来。
毫无同理心。
船上有人惊奇道怎么突然死了那么多鱼,感觉兆头不太好。
出海干活的船工很信海神。
他们也?很在意兆头是否吉利,见今天海上莫名其妙地死了十?几条鱼,不由得怕这次运送货物会不顺利,忙对老天拜了拜。
此事似t?也?传到金发碧眼?的外邦人雇主耳中,他从船舱里出来,用外邦语对船工说了几句话。
船工佝偻着腰,听吩咐。
就在此时,贺岁安回到甲板上。
她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有点?纳闷他们为何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像担心有祸事发生。
按道理,贺岁安应该是不会听外邦语的,可她竟然能?听懂一二?,外邦人说“务必仔细照看货物,等明晚的接头人拿了货就行”。
难道失忆之前的自己还学过外邦语?贺岁安懵懵地想。
“回来了?”
祁不砚笑看着她问。
他的皮肤常年不见阳光,白到可以很清晰地见到底下的细小血管,被太阳一晒,又?会透着红,好像晒久一点?会被晒伤肌肤一样。
刚下孤山之时,碰上冬天,那段时间没什么太阳,现?在是春天,太阳虽然没有夏天的烈,但除了下雨时,几乎都有太阳。
贺岁安“嗯”了声。
他忽问:“有很多人?”
“什么有很多人?”贺岁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祁不砚听了,脸上的笑意放得更大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阑楯:“不然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她要是撒谎,他便?……
“没多少人。”贺岁安总算听明白祁不砚在问什么了,他在问她如厕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人,“我?好像看到蒋姑娘了。”
少年敲阑楯的手停下,想杀人的心思渐渐消褪。
“蒋姑娘?”
他轻轻道:“她在船上?”
贺岁安眉眼?带着失落:“我?就是因为跟过去看,所以才晚点?回来的,好像是我?看错了。”
“是么。”祁不砚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透过这张脸呈现?出来的都会是看着很温良。
她嗯嗯地点?头。
贺岁安连神情都是老实巴交的,挑不出一丁点?差错。
对啊。
这段时间来,她很少对他撒谎,要是实在遇到不想回答的,贺岁安一般也?只会选择避而不答。
思及此,他笑容真实了些。
祁不砚把她吃剩下的那半块烧饼还给贺岁安,她心无旁骛地啃吃着烧饼,腮帮鼓囊囊的:“刚刚那外邦人说死鱼了?什么鱼?”
他随手一指水面?:“他们说的是鱼便?是它们。”
死鱼还在水上飘着。
贺岁安踮起脚看了看:“我?记得我?刚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没死鱼的,瞧着确实有点?奇怪。”
祁不砚闭眼?,吹了会儿风。
一口一口吃着烧饼的贺岁安略有失神,回想自己追着姑娘去看的场景,真的是她看错了?
那姑娘背影像蒋姑娘,声音像蒋姑娘,就连喊人也?喊了蒋姑娘整天挂在嘴边的“三叔”。可当贺岁安追上去后?,人就不见了。
他们前几天在风铃镇见过面?。
有缘又?一起搭同一艘船离开风铃镇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贺岁安不想了。
若他们真的在这艘船,她应该还能?再见到他们的,毕竟船只有这么大,能?供船客活动的地方不多,大部分地方只允许船工进入。
吃完烧饼,贺岁安看腻船上风景了,感觉站得腿累,还不如找个地方躺着,想回船舱休息。
祁不砚说好,让她先进船舱,他待会儿再进去。
船舱有供船客住的房间。
进了船舱,一成?排过去都是供船客住的房间,少说有五十?多间,门是推拉式的,只能?在里面?上锁,走?廊两侧的房门错落对应着。
由于地方有限,房间都不大。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每个房间备有一张窄床,一张桌子、凳子,一套做工粗糙的茶具——一只茶壶、两只茶杯,都是土色,没有任何花纹,很简陋。
房间靠里的左上方有一个小窗,说是小窗,实际是通风口。
很小,小窗大概是一只成?年男子的手掌的大小。
小窗对着海面?,不是船内。
如果趴到小窗那里看东西,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海边,看不见船内的情况,想查看船内情况必须得离开船舱,到外面?看。
有几间房间的门前是挂有响铃的,据贺岁安观察,这种房间里面?住的大多是非富即贵之人。
她住的是普通房间。
他们是当天过来搭船的,没早点?跟船头儿打好招呼,这艘船只剩下一个房间,意味着他们在船上的日子里也?要同床而眠。
贺岁安已经习惯了。
整理好他们的包袱,她滚到窄床的最里边,空出外围位置,等祁不砚进来就能?睡午觉了。
没想到等贺岁安快睡着了,祁不砚也?没有进来,她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想穿鞋出去看看,结果就看到房门被人推开了。
祁不砚进来了。
银饰咣当咣当,他的独特标识。
贺岁安将自己散到床上的裙摆拨回自己这一边,发髻垂落的长丝绦低低地坠到肩头,她还想多问一句:“你要午睡么?”
就算祁不砚不午睡,他能?在房间待的地方也?不多,矮到曲腿困难的小凳子不能?坐太长时间。
最好还是坐到床上。
可祁不砚要是不睡觉,她睡觉的话,岂不是让他看着她睡觉?
旁边有个清醒的人,只有自己睡觉感觉怪怪的,所以贺岁安还是希望祁不砚的答案是睡觉。
祁不砚以行动回答了她。
他躺到了床上,床虽窄,但长度还是够的。因为随船而行的人大部分是男子,所以他们准备房间的床时也?是按照男子身?高准备。
贺岁安睡在上面?显得很小只,祁不砚伸手过去拿起她发鬓的其中一条丝绦:“不拆开睡?”
“不拆。”
拆了,醒来还要重扎一遍。
祁不砚松开丝绦,没多管,他躺下后?,二?人衣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而贺岁安早已昏昏欲睡,她微肉的小手抓着被子闭眼?睡觉。
没想到会一觉睡到晚上的贺岁安睡足了,有醒意,蓦地感受到一道阴影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阴影笼罩着她。
贺岁安睁开了眼?。
原来是祁不砚坐了起来,房里蜡烛点?燃在外侧,产生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斜洒到她身?上。怎么睡着睡着就起来了?贺岁安疑惑。
再定睛一看,她也?坐了起来,语无伦次:“这……你……”
祁不砚的手上有血。
黏稠带腥的血涂红了他的手指,看着触目惊心。
第
34
章
祁不?砚仰头看往床上滴血的地方,
船舱是用一块块木板拼接而成的,不?可避免会有些间隙,血便是沿着房间的木缝滴落的。
有几滴血砸到了祁不砚的那张脸,在昏暗夜间看着分外妖冶。
血?
贺岁安缓慢抬起手,
也有一滴血砸进她的掌心。
船舱外是出?事了??
啪嗒。
又有一串血砸下来,
擦过贺岁安耳垂,
顺着微松开的领口滴进去,
她瞬间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自然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继续安睡,贺岁安顾不?上擦去身上的血液和换一套新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