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与码头船工接头的下人?低着头回道:“是的,阿尔先生说是大公子喜欢的东西,他?偶然获得?,想送给大公子当礼物。”
贺岁安怕他?们会打开看。
她一口气提起来。
管事淡“嗯”了一声:“既是阿尔先生送给大公子的礼物,那便等大公子回来再看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他?们离开了。
四周很安静。
安静到贺岁安能听到自?己刻意放低过的呼吸声。
大箱子还是没上锁,贺岁安还算顺利地打开了,她蜷缩在?里面?,腿脚发麻,踉跄着爬出来。
蒋雪晚歪着脑袋搁箱里头,贺岁安又叫了她几声,蒋雪晚始终不理?人?,也不知幻蛊的作用会持续多长时间,她何时能恢复过来。
贺岁安连拖带拽把蒋雪晚拉出来,她也不反抗。
等到后面?终于有点反应了,蒋雪晚又只是嘿嘿嘿地傻笑?着。
怎么带她离开?
这可难倒贺岁安了,蒋雪晚如今心智虽只有几岁孩童般,但身体却是比贺岁安还要高上点的,她抱不动?,也背不起蒋雪晚。
贺岁安先把蒋雪晚放到大箱子旁边的地面?,这看着像特地用来放置主人?贵重物品的房间。
运送进来的箱子是没上锁。
可房间上了锁。
贺岁安试着推开,听到门外?锁相碰产生的响声。
听声音,大概是用锁链拴上的,这道响声让贺岁安暂时不敢再推了,怕待会儿引来其他?人?。
那样情况会变得?更糟。
她又回到蒋雪晚身边,蹲下,耐心道:“蒋姑娘?你可还认得?我?我是贺岁安。”
蒋雪晚垂眸玩着自?己腰间的裙带,颠三倒四地道:“爹、娘,雪晚躲好了……好多人?。”
贺岁安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大概因为这间房屋是主人?家用来放贵重物品的,贺岁安趴到门墙上,极少听到有人?经过此?处。
一旦有人?过来,恐怕就是带装着幻蛊的小箱子和蒋雪晚出去?了,时间紧迫,贺岁安想在?他?们过来前找到出路,带走蒋雪晚。
贺岁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算是绞尽脑汁想办法了。
蒋雪晚还在?笑?。
不,她是似哭似笑?,有些陷入幻觉的癫狂:“杀、都?杀了。”
贺岁安扑过去?捂住蒋雪晚的嘴,她忽然叫唤得?太大声,再这么喊下去?,一定会引来人?的。
蒋雪晚呜呜呜几声,说不出话,泄愤似的就要张嘴咬贺岁安。
她眼疾手快躲开了。
在?蒋雪晚陷入幻觉中还要出声的前刻,贺岁安用干净的帕子封住了她的嘴巴:“抱歉,蒋姑娘。”又道,“我会带你离开的。”
蒋雪晚从未使用过幻蛊。
她第一次被人?用了幻蛊,精神是陷入一种极其舒服的境界,但脆弱的身体却受不住刺激,二者矛盾结合,剧烈颤抖几下,晕了。
贺岁安吓了一跳,以为是蒋雪晚是被帕子塞到一时喘不过气。
把帕子取出来后,贺岁安探了探蒋雪晚的气息。
很乱。
又很是急促。
贺岁安放平蒋雪晚的身体,方便对方呼吸,她又起身走到窗户旁查探,窗也是紧闭的,里外?都?用东西封住,像是防贼人?。
好在?比砸门容易点。
她四下巡视,想找到称手的东西砸窗,动?静会比较大,只能祈祷老天爷保佑房屋附近现在?没什么人?,能留充足的时间砸开窗户。
就在?贺岁安想砸窗之际,忽听见有人?在?外?说话。
*
蒋松微找不到蒋雪晚了。
从船舱外?回到房间,他?悉心照顾蒋雪晚,见她坐在?床上玩着手里银簪,玩着玩着就睡了,自?己才到一旁的矮凳凑合着闭目养神。
可能是近日神经俱绷得?太紧,又没怎么休息好,还有旧伤在?身,蒋松微多日来第一次睡着。
醒来时,窄床没人?了。
蒋松微刹那间如被人?当头棒喝。
那是他?大哥大嫂的独女,也是他?的侄女,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若是连蒋雪晚都?守护不好,那蒋松微自?认存活在?这世上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他?如今就是为了寻找真相和照顾蒋雪晚而活的。
船舱的房间小到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人?在?不在?了,蒋松微跑出外?面?,逐个地方找,疯狂找。
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身穿青色裙子的少女。
他?见到穿着相似的就走过去?。
但都?不是蒋雪晚,她们全是陌生脸,蒋松微心神不定,他?昔日的冷静与自?持一去?不复返。
蒋松微还要进船上的仓库看,船工定是不让的,最后还是外?邦人?松口让他?进去?,反正货物都?搬空了,想进去?看就看,省得?生事。
仓库空无一物。
也没有蒋雪晚的身影。
蒋松微找人?心切,抬步欲往外?去?寻,却又倏地停下来。
他?转头问他?们,俊朗的五官没多余的表情:“可否告诉我,仓库之前装的是什么东西?”
一船工有些不耐烦了,冷冷道:“此?事与你何干。”
“少给我们多管闲事……”
“现在?呢?”没人?看见蒋松微是何时出剑的,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抵住到了船工的脖颈上,“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么?”
“公子!”船工哪曾想到会有这么一遭,吓得?两股战战,“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别杀我。”
跟进来的外?邦人?也神色微变。,尽在晋江文学城
蒋松微面?有歉意。
他?道:“抱歉,我只是想找到一个人?,我怕她贪玩,会藏进货物里,所以才会出言相问。”
外?邦人?的眼皮微不可见地跳了一下,他?笑?着走过去?:“原来如此?,公子早说嘛,我们是做茶叶生意的,货物都?是很轻的茶叶。”
“茶叶?”
蒋松微收回了长剑。
外?邦人?暗自?松口气:“我们骗公子作甚,真是茶叶。”
他?来中原做生意已久,一口中原话说的很流利,就是偶尔还是会带些口音:“来人?啊,拿我留出来的那箱茶上来给公子瞧瞧。”
蒋松微扫了一眼他?们端上来的小箱子,连个人?头都?装不下:“你们都?是用这种箱子装茶叶的?”
“回公子,是的。”
这么小的箱子,人?钻不进去?。
蒋松微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可能性,譬如蒋雪晚不是贪玩乱跑,而是被人?抓走……他?不露声色地离开仓库,尽量冷静下来想。
外?邦人?与船工交换眼神,船工等人?全出去?,关上仓库的门。
船停靠在?码头。
有人?上,有人?下,人?来人?往。
蒋松微站到靠近码头的地方,问需要终日守在?码头的人?有没有见过蒋雪晚,他?们的答案始终如一,都?没有。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不对,如果是蒋雪晚自?己乱跑,肯定会有行?人?看见的,不至于连一个看过她的人?都?没有。
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蒋雪晚是被他?人?抓走的。
蒋松微确认这件事后,一抬头便看到了祁不砚。
少年靛青色衣袍,腰间一条同色的蹀躞带,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腰线弧度流畅,松形鹤骨,过于白的肤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他?是属于放到人?群中也能令人?一眼就看到的人?。
蒋松微的目光落到祁不砚的侧颈上,那处居然有蝴蝶图案。
图案虽只出现了小半,但也能看得?出是蝴蝶的轮廓,明明他?们今早在?船舱甲板分开之前,蒋松微记得?他?身上是没有蝴蝶图案的。
不过眼下重要的不是此?事。
蒋松微快步朝他?走过去?,还有点奇怪怎么不见贺岁安:“祁公子,我想问你有没有见过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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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不砚闻声看他?,歪头一笑?:“你也在?找人??”
蒋松微一顿。
听这话的意思是他?也在?找人??
“贺姑娘不在?你身边?”蒋松微往祁不砚身前身后看,不良预感越来越大,“我还想问问贺姑娘有没有和雪晚在?一起呢。”
少年也不知担心还是不担心,笑?意不减:“那就得?找找了。”
“贺姑娘是何时不见的?”
蒋松微问。
他?感觉贺岁安和蒋雪晚的消失原因很有可能是一样的。
祁不砚也不太确定贺岁安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知道她在?接完吻后说要如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回过船舱房间,人?不见了。
人?怎么就会不见呢,祁不砚垂眸,温和又平静,轻轻地捏了下不知何时爬藏到他?护腕里t?的红蛇。
红蛇缩回脑袋。
它莫名怕主人?捏爆自?己的头。
蒋松微又问了祁不砚几个问题,他?倒是还算有耐心回答了。
等问完关于她们的问题,蒋松微恢复成人?的理?智,也关心了一句对他?来说还是侄子年纪的少年:“你脖子怎么了?是受伤了?”
其实并不像受伤。
但蒋松微不知从何问起,只能以是否是受伤为切入口。
祁不砚指尖压上自?己的侧颈,拂过蒋松微所看见的蝴蝶,这是今天和贺岁安亲过,浮现出来的,以前似乎并未出现过相像情况。
他?也感到一丝奇异。
心里也跟着浮现几分痛快。
蝴蝶翅膀犹如妄图挣破皮肤,生长而出,蓝得?鲜艳、明亮,离开了她,颜色才没那么艳丽,浮现的形状也暂缓,不再发生变化?。
仿佛要他?再继续,才展现属于蓝色蝴蝶的瑰丽。
他?的蝴蝶也喜欢他?与贺岁安亲密,甚至会为此?产生不一样的变化?——祁不砚意识到这件事。
蒋松微看到蝴蝶之时,已是它颜色黯淡、形状逐渐消失下去?的样子了,它今天最好看的样子在?祁不砚同贺岁安接吻的刹那。
祁不砚垂手,不再触碰侧颈:“我并未受伤。”
他?笑?。
“这是因贺岁安而生的蝴蝶。”
蒋松微听得?一头雾水,他?也不问下去?,只想快点找到蒋雪晚、贺岁安这二人?:“你打算从何找起,我找遍了船舱,都?不见人?。”
“说不定还有地方没找过,我可以再找一遍。”蒋松微又道。
祁不砚:“不用了。”
蒋松微不解:“你这是断定她们不在?船上了?”
少年长腿一迈,轻松跃下了船,转瞬站到码头,发间银饰晃花人?眼,他?上扬的尾音带着难以听懂的笑?意:“贺岁安不在?船上。”
“你是如何断定不在?的。”
蒋松微忍不住追问。
祁不砚笑?着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因为……她无论去?哪里,我都?能找到她,就算她死在?无人?处,我也能找到她的尸体。”
他?取出骨笛,吹了两声,不到片刻,四面?八方飞来颜色、形状各异的蝴蝶,成了码头一道奇观。
行?人?议论纷纷。
祁不砚却视而不见。
在?蒋松微诧异的眼神注视下,祁不砚抬了抬手。
他?点了下挨得?近的几只蝴蝶,好像它们能听懂话似的,竟用恍若温柔的语气对它们说:“带我去?找贺岁安,我现在?想见她了。”
第
37
章
与此?同时,
贺岁安紧张万分地望着房屋外的人影,思?忖自己在他们进来的时候,用瓷器敲晕他们,再逃掉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们却没有进来,
看样子只是奉命过来检查此处的门窗是否关紧,
锁链是否完好无损等等。
“管事?怕什么?还特地让我们过来再检查一遍门锁。”
一个新来的下人不懂。
另一个是以前便?在府里伺候的老仆人,
见周围没人,
那张嘴似是闲不住了,
拉着对方就说起大户人家这些烂到泥里去的阴私。
段府以前是青州的名?门望族。
如?今虽有点?没落了,但烂船都有三斤钉,
更何况是昔日的名?门望族,
因此?段府在青州的地?位不容小觑,
当?官的也得给几分薄面。
段家老爷有三子。
大公子是由段家老爷正?房所出,
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