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大公子自小备受宠爱,是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他自己平日里也和青州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不学无术,
浑身不良习气。
以前曾娶过一正?妻,但在段大公子房中没几年,人就没了。
对外说是病死。
其实是被?段大公子活活打死。
他正?妻的娘家人并不是不知内情?,偏生段家的势力太大,
强权压死人,再加上他们给予的补偿太多,
这才堵住了悠悠众口。
段大公子之所以会打死正?妻,是因为当?晚用了幻蛊。
若是用一只幻蛊倒还好,
他一次性用了三只,也不知将妻子幻想成什么,
逮住就打得半死,下人是拉也拉不住,反倒也被?打。
那晚弄得院子是鸡飞狗跳的,所有人不得安生。
房间狼藉不堪,桌子、椅子、瓷器摆件无一幸存,他拿着顺手的东西?就往人的身上狠狠地?砸去。
等段大公子身体里的幻蛊功效散去,人早没气儿?了,尸体都半硬了,瞧着便?叫人心惊胆战。
段大公子看着她的尸体也头疼。
怎么就给人打死了?
关键是大夫人为人和善,容貌端正?,知书达理,待下人极好,却死得唏嘘。凡是段府下人的都替她感到惋惜,暗道真是好人不长命。
段大公子的下场无非是被?溺爱儿?子的段老爷怒骂一场,禁足一月,一条人命就这般轻飘飘揭过。
一月过后,事?情?都被?段老爷亲自出马给摆平了。
段大公子没受到一丝影响。
他对幻蛊的使用越发没节制,经常弄死小妾或院里的下人,所以段府时不时有新来的下人。
今天老仆人对这个新来的下人说起关于段大公子的阴私也并不全是为了八卦,只是想提点?他,言行举止不要?触犯府中什么禁忌。
新来的下人听得冷汗直流。
老仆人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备感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会被?派来检查装幻蛊的房屋有没有锁牢的原因是今天府上突然来了一位贵客,段老爷和段大公子都急着往回?赶,来招待呢。
而这位贵客是朝廷的大官,青州的知府见了对方也得行礼。
幻蛊可是朝廷禁止售卖的东西?。
这位贵客又?是从朝廷过来青州视察的大官,不知会不会像青州其他官员那样,对段府有几分薄面,视此?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仆人也拿不定。
毕竟贵客曾与死去的段老太爷有过几月的师生情?谊,他此?次来青州视察,会特地?来段府一趟,也应该是还念着这点?旧情?。
不管怎么说,都不好让贵客知道段大公子在使用朝廷禁止售卖的幻蛊,要?不是管事?需要?安排府上事?宜,也不会吩咐他们来检查。
老仆人又?给房屋加了一道锁,想领着新下人走。
忽然又?来了两人。
这是管事?派过来守此?处的,他做事?周全,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屋里头的东西?,得找人守着。
老仆人见接下来没自己的事?,不多管闲事?,识相离开。
屋内,贺岁安放下手里瓷器。
贵客?
从朝廷过来视察的大官?她知道处于险境之时不能?自乱阵脚,转身打开不远处的小箱子,又?翻找房屋里其他能?装东西?的小陶瓷。
她忍住对虫子的惧意,回?想那晚的祁不砚是如?何利用巧劲抓住虫子,且不会被?咬到的方式。
贺岁安视死如?归伸手进去抓虫。
软乎乎的虫身蠕动着。
啊啊啊。
她在心里害怕尖叫,却还是鼓起勇气飞快抓了几只幻蛊,悄悄走到门后,蹲在地?上,将幻蛊放到门缝爬出去,许愿一定要?成功。
等了又?等,贺岁安终于听到守门的二人发出疑惑的声音:“咦,我好像被?只虫子咬了。”
“这季节多虫,正?常。”
“这鬼天气。”
这段对话过去半刻,他们渐渐置身于产生的幻觉中,不约而同地?跌坐在门前,一人喃喃自语:“美人,快来,让我好好疼你。”
另一人痴痴地?发笑:“好多金子,都是我的。”
成了!
贺岁安激动地?站起来。
事?急从权,她只能?对他们用幻蛊了,只要?他们不使用超过三次,是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伤害的。
她又?打开小箱子,用刚才的法子抓住幻蛊,扔了几只进小陶瓷,用布条塞住瓷口,不让它们爬出,最后将小陶瓷别到腰间。
既然段府今天那么忙,想必也没多少人会往这里来。
门外看守的两人又?陷入了因幻蛊而产生的幻觉中,事?不宜迟,她赶紧拿一样东西?去撬木窗。
皇天不负有心人。
撬开了。
贺岁安撬了有一刻钟,此?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累到恨不得原地?倒下晕过去,但求生本?能?促使她坚持拖蒋雪晚往窗边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贺岁安看了一眼窗边,那里被?撬出一个每次只能?容纳一人爬过的洞。
她先扭动着身子钻出去。
很快,她又?回?来了。
贺岁安将偷偷从院内水池带回?来的一瓢水倒向蒋雪晚的脸。
段府的人在前院忙得不可开交,后院根本?没什么人,所以她还算顺利地?找到了后院的水池。
蒋雪晚体内留存的幻蛊毒素本?就所剩无几,被?凉凉的井水一浇,有了自己的意识,讷讷看着贺岁安,又?看周遭的陌生环境。
“贺姑娘?”蒋雪晚撇了下嘴巴就想哭,“我的三叔呢。”
贺岁安做了个t?噤声动作。
“嘘。”
蒋雪晚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贺岁安折腾了这么久,小脸脏脏的,皮肤上东一块灰尘,西?一块灰尘,瞧着滑稽:“不要?哭,我会带你回?去见你三叔的。”
相信贺岁安的蒋雪晚拉住了她,重重地?点?头:“好。”
“我们先爬出去。”贺岁安也才十几岁,身处危机,心中不免隐隐发怵,但在心智如?孩童的蒋雪晚面前,她只能?学会坚强起来。
蒋雪晚不假思?索说好。
贺岁安先爬出去,再接住跟在她后面爬出来的蒋雪晚。
段府很大,青砖灰瓦,院内环假山绕水的,垂花门楼看得人眼花缭乱,是八进八出院子。
绕来绕去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绕到后面,贺岁安绕得晕头转向,既要?小心被?人看见,又?找出路。蒋雪晚也很累,不敢吭声,默默拉着她的衣角,紧跟她。
贺岁安余光扫到晾晒在木架上的段府婢女衣服,她快步过去扯了两套下来:“我们换上。”
蒋雪晚接过衣服。
“换上?”
贺岁安带蒋雪晚到隐蔽的地?方,耐心道:“对,换上。我们穿得太不一样了,被?人看到会怀疑,换上这套衣服,不起眼。”
“我、我知道了。”蒋雪晚脱掉原来的衣裙,换上婢女服。
“你等会儿?遇到人不要?说话,记住了么?”贺岁安一边说,一边解开裙带,穿好婢女服,还不忘替自己和蒋雪晚擦干净脸。
蒋雪晚:“记住了。”
刚换好婢女服走出来,她们两个就被?人喊住了。
是段府里的老嬷嬷,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点?心茶盏的下人。
老嬷嬷伸长着脖子道:“前院忙得不行,你们倒好,还到这里躲懒来着,仔细你们的皮,还不快些随我到前厅伺候贵客。”
她们转过身,随老嬷嬷走。
老嬷嬷觑她们两眼。
“我瞧你们很面生啊,新来的?”老嬷嬷扭着水桶腰,甩帕子说道,“长得不赖,但在府里伺候讲究的可不是一张皮。”
贺岁安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
蒋雪晚牢记着不要?说话。
老嬷嬷见她们还算安分,不再敲打,整理衣衫,加快脚步往外走,对段府复杂地?形了如?指掌。
越过曲廊,行过亭榭,再出两进院子,这才到前院。
贺岁安跟着老嬷嬷一遍,脑子算是好使,好像以前也总是记背一些东西?,勉强记住了路线,转头还瞥见了不远处的正?门。
刚到前院,她们遇上从外归来的二公子、二夫人几人。
老嬷嬷上前一步。
她施施然向他们行礼道:“二公子、二夫人。”
其他下人也纷纷低眉顺眼行礼,贺岁安和蒋雪晚混在其中,不好干站着,学他们的动作也朝所谓的二公子、二夫人行礼。
被?下人称作二夫人的紫衣女子颔首,搀着仿佛病弱到几乎站不稳的二公子跨过门槛进去。
贺岁安在与紫衣女子擦肩而过时,侧目看了眼。
这不是船上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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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收回?视线,忐忑不安。
老嬷嬷低声催促她们:“还不快进去伺候人。”
贺岁安进去了,端盘子和倒茶这些事?,她还是会做的,并未出太大的差错,就是她们的脸不太像普通婢女,容易被?人多看几眼。
但在这种场合里,也不会有人闲着细查,况且段大公子就喜欢好看的婢女,白天使唤干活,夜晚收用,段家人也是清楚的。
紫衣女子坐在右边的席位上。
大周以左为尊。
身为嫡长子的段大公子自然而然坐到靠左的一个席位。
段家二公子坐在紫衣女子身侧,段家尚未及冠的三公子落他们旁桌。段三公子不习惯大场合,是被?母亲掐胳膊拧耳,逼着来的。
而厅堂正?左前方坐着两人。
一是满脸堆着笑意的段老爷,一是今天来段府的贵客。
只见那贵客一身尚未来得及换去的红色官服,腰系黑带,面如?冠玉,双眼有神,眉骨清朗,身姿清越,不像大官,更像状元郎。
谢温峤也确是大周的状元郎出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官位。
看面相像正?直好官。
不过是与不是,也不耽搁贺岁安稍后要?做的事?。
她恰好被?分到段大公子身侧伺候用茶,似循规蹈矩地?给他奉茶。段大公子见伺候人的婢小女容貌出色,心猿意马了片刻。
愣是段大公子以前再纨绔,也晓得今天不得在贵客面前乱来,否则他爹非得弄死他不可。
段大公子装得一本?正?经。
贺岁安的小脑袋瓜子却一转,借着袖摆的遮掩,拿出装有幻蛊的小陶瓷,用指头拨掉布塞,悄无声息地?放幻蛊到段大公子身上。
他手腕有被?蚊咬之感。
很轻微的。
但段大公子用幻蛊多年,对这种感觉很熟悉,心生疑窦,想撩开袖子看看,却被?段老爷喊了一声,他只好暂时将此?事?放下。
段老爷叫段大公子是想介绍他给谢温峤认识,攒点?日后的人脉总没错的。段大公子也明?白父亲的心思?,今天收敛性子做事?说话。
谢温峤面对他们谈吐自如?。
紫衣女子端坐在席位上,没有半分要?攀交情?的想法。
她夫君二公子面容消瘦,虽沉默寡言,但举止也还算体面。
贺岁安的目光不小心与紫衣女子无意扫过的眼神交错,对方像是从未见过她一般,淡定转过脸,举起茶杯,自若地?抿了口茶。
这是没认出她?贺岁安的心情?如?过山车起伏着。
也情?有可原。
若不是紫衣女子和她夫君夜晚在船舱外闹的一遭,贺岁安恐怕也不会注意到她,那晚对方匆匆一瞥,可能?压根没把自己放心上。
不记得也好。
贺岁安希望她不记得自己,不然如?果被?她问起来,肯定又?得多一桩麻烦事?,说不定直接被?他们发现她们不是段府的婢女。
在贺岁安不再朝这边看时,紫衣女子忽又?看了她一眼。
紫衣女子慢慢地?垂眸。
她一句话没说。
贺岁安估摸着时间,端稳茶盏稍稍后退,段老爷此?刻正?要?段大公子给谢温峤敬茶,谢温峤婉拒。
段大公子以为他是意思?意思?推却一下,举着上好的西?湖龙井茶过去敬他,走到一半,手一抖,茶全洒了,他红色官服一片深色。
段老爷愣住。
紫衣女子抬起眼。
段二公子坐在原位看也不看自家大哥干了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段三公子还小,又?是小妾所生,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段大公子猛晃了晃脑袋。
他脚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浮起来,极其奇怪。
谢温峤靠得近,礼节性伸手扶住他,嗓音清澈透亮,似在水里浸过:“段大公子,你没事?……”
“你给本?公子滚开!”
此?话一出,全场缄口结舌。
段老爷先反应过来:“逆子,你这是作甚!”
他又?认得出这是自家儿?子用过幻蛊的样子,心虚招人过来,急道:“大公子这是在外面喝多了,你们还不快把大公子带下去。”
谢温峤不傻,他也是在官场混的,岂会分不清对方是不是喝醉了,段大公子身上没有丝毫的酒味,怎会是喝醉了发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