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长安佩戴玉玦的人很多,这不能说明什么。
谢温峤放下纸。
没灯火的房外一片漆黑。
*
另一头的贺岁安正是在一片漆黑中睁开双眼,她脸挨着祁不砚的胸膛,手抱他?的腰,腿压他?的腿,衣衫交叠,极为亲昵。
贺岁安想从祁不砚怀里退出?来,发现他?的手也?搂着她的腰。
八个?冰盆努力地发挥着它们的作?用?,祁不砚处于沉睡状态,贺岁安也?差点被冷到?想打喷嚏了。
她轻轻地挪开他?的手。
奈何祁不砚搂得很紧,贺岁安一时之间竟然挪不开他?的手。
贺岁安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唯有用?点力掰下祁不砚的手。
须臾,他?的手掉落在床榻上,腕间蝴蝶银链晃荡了几下,在夜间发出?偏阴森的铃铛碰撞声,幸好祁不砚并未因此醒过来。
贺岁安得以钻出?祁不砚的怀里,翻身下床,穿好鞋,抬头看?了一眼他?,她倾身过去拉下祁不砚滑到?手肘的袖摆,遮住蝴蝶银链。
祁不砚双手垂在身侧,靛青色衣摆下的双足也?微微袒露着。
贺岁安打开衣柜,拿出?装有一把防身匕首的包袱往肩上一背,又放下几封信到?软枕旁边,打开房门就径直朝公主府的后门走去。
*
拂晓时分,天色将明。
床榻上的祁不砚眼睫微动,醒了,他?现在是面向里面,原本应该躺着贺岁安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他?坐了起来,看?向房间。
房间也?没她的身影。
盆里的冰全融化成?水了。
祁不砚余光扫见软枕半压着几封信,信封外都?写有对?应的名字,苏央、沈见鹤、蒋松微等等,其中一封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拿出?那?封信,打开看?。
贺岁安依然不是很会写繁体字,但祁不砚能大致看?懂她想表达的意思。他?看?完后,神色平静地将信塞回信封,起身穿衣。
祁不砚最后扣蹀躞带时发出?较响的“咔哒”声。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合的窗,拿起骨笛吹了一下,笛音很短促,稍纵即逝,是召唤毒蛊的,不会对?他?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没过多久,毒蛊应笛声而?来,攀爬上窗台,还有公主府附近的蝴蝶。祁不砚抬手,几只蝴蝶落到?他?掌心上,翅膀缓缓地扇动。
祁不砚没系银饰的长发被晨风吹起:“带我?去找贺岁安。”
蝴蝶与毒蛊这次都?没动。
少年五指并拢。
她这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第
78
章
听到笛音赶回来的黑蛇似意识到发生什么事,
嘴巴微张,叼着的肉掉了下去。它不敢捡,找了老半天的肉应该吃不了了。
红蛇的扁脑袋不停转动。
它虽很少碰贺岁安,但对?她的气息很熟悉,
眼下却感应不到半分,
就像贺岁安凭空消失了。
银蛇不动声色地爬远一点,
装作很尽心地感应贺岁安的气息,
哪怕它现在是感受不到一点,
也不想叫主人觉得自己没用。
祁不砚捏住一只蝴蝶,在快捏死它前,
松了手。
蝴蝶迅速飞到半空。
这群蝴蝶是祁不砚用骨笛召过来的,
它们没得到他的允许是无?法飞远的,
只能围着他打?转。
祁不砚离开窗台,
平和地洗漱,不急不缓地往发梢系贺岁安说过好看的小铃铛,再把她戴过的银饰抹额戴到额间,
叮当响。
他推开房门,
往外走。
要想出到大门,必须得途径公主府的假山楼阁,祁不砚看到了落颜公主,她也看到了他。
落颜公主很少会过问暂住在公主府的贺岁安、祁不砚要做什么事,
但今日见他孤身一人,贺岁安不在,
她便?有了想问问的冲动。
在落颜公主的印象里,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更何况,
他们当前还面临着来自?刘衍的危险,应该要减少分开才对?。难道是贺岁安还在房间里休息,
祁不砚只是出来走走?
落颜公主随口问:“祁公子,贺姑娘呢,还在房里休息?”
“出去了。”
祁不砚浅笑,言简意赅。
落颜公主回过神来只能看到少年迈向公主府大门的秀长身影,银饰在初升的太阳底下发亮。
她微怔。
贺岁安出去了?
为?什么突然出去,还不与祁不砚一起?落颜公主唤来下人,问她们今早有没有见到贺岁安,下人面面相觑,回答皆是没有。
知墨猜测道:“我听祁公子说话的语气像是知道贺姑娘出去的,不会有什么事的,兴许是他们打?算办什么事,需要先后行动。”
落颜公主挑眉,并不多管闲事:“可能是吧。”
“对?了,昨日贺姑娘问奴婢借了些银两。”知墨险些把这件事忘了,“不多,十?两银子罢了,奴婢便?自?作主张借给贺姑娘了。”
落颜公主讶异。
十?两银子是不多。
可贺岁安忽然问知墨借十?两银子作甚,以前她和祁不砚连千两黄金都归还给她,分文不取。
瞧着不像缺钱的人却张口问人借钱,着实有点奇怪,不过就十?两银子,甭说是借,即使要走也没事,落颜公主还嫌少了呢。
要多点也没关系。
她对?知墨说:“你做得很好,若贺姑娘以后还要银子,直接拿给她便?是,不用请示我。”
知墨:“好。”
落颜公主对?贺岁安此人还是挺有好感的,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讨喜,贺岁安便?是,落颜公主见她第一面就喜欢贺岁安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也是有原因?的,落颜公主在皇室中见过太多的勾心斗角,也认识不少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贺岁安有种说不出特别?。
不是说她的性格。
也不是说贺岁安的长相。
而是她身上透着一股与这世间格格不入的气质,给人感觉贺岁安并不属于这里,却又违和出现了,很矛盾地融合到一起。
落颜公主抽回发散的思?绪,将稀奇古怪的念头抛掉。
知墨忽露出踌躇的表情。
“有事?”落颜公主半倚着围栏,喂水池里的鱼吃东西,自?从得知是刘衍杀害了她兄嫂的真相后,她性情有所?变化,很少笑了。
也知道真相的知墨硬着头皮道:“王爷他派人送来了一些礼,说是t?给公主您当奁资的。”
落颜公主抛鱼食的手停在半空,忽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守在不远处的下人没听到她们聊了什么,只听到落颜公主毫不掩饰的笑声,她笑得响亮,不拘小节,却无?半点公主该有的风范。
落颜公主低声呢喃:“刘衍他以什么身份替我准备奁资,又有什么资格替我准备奁资。”
知墨心惊胆战。
生怕叫人听了这话去。
落颜公主抚了抚镶嵌着各种珠宝的宫裙,被硌到手也无?所?谓:“好啊,那我得去看看我的好皇叔会给我准备了什么奁资。”
知墨随她去,不忘转述刘衍的话:“王爷说,您离开大周那日,他还有份大礼要送给您。”
“大礼?”
落颜公主脚步一顿:“他有没有说那份大礼是何物?”
知墨摇头,也对?刘衍的举动感到不解:“没有,王爷只说,希望您到时会喜欢那份大礼。”
落颜公主笑了一声。
倘若大礼是刘衍的性命,她想自?己定会非常喜欢的。可绝对?不会是这个,他说会在她远嫁南凉国?那日送她大礼,为?何偏是那日?
她并不认为?刘衍会是单纯地想送她一份礼,他怕不是另有所?图。落颜公主转头吩咐知墨派人去庆王府盯着,有动静便?回报。
知墨领命:“是。”
就在她们要去看刘衍送来的奁资时,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昨日比较炎热,今日倒是变凉快了点,落颜公主沿着长曲廊走,避开雨,知墨紧随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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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风细雨,气温微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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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外的一个小村庄,一名?少女背着包袱,撑一把竹伞往前走,纱裙在风雨中拂动,身影变得略模糊,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贺岁安伸手去接一点雨水,原著的剧情到底能不能改变呢?
按照原著的发展,长安这几天?会连续下雨,短时间内,温度骤降,由热变冷,最后在四月底下雪,出现四月飞雪的奇观。
今日下雨了,几天?后,四月飞雪也即将来临,长安的天?气正顺着原著走,剧情尚未可知。
贺岁安记得,她穿越当日也下雪了,很突然的一场雪。
不过那正值高考完不久。
是六月飞雪。
她当时还穿着母亲做的裙子,冷得直打?颤,所?以记得很清楚。一阵裹着雨的风吹来,贺岁安拿稳竹伞,小步小步地走着。
贺岁安要去找崔姨,崔姨对?刘衍失望后,关掉了在长安的那家拍卖行,带着阿宣离开长安,却也没走远,住在长安外的小村庄。
崔姨仍然放心不下对?灵蛊执着到“走火入魔”的刘衍。
不是担心刘衍会出事,而是担心他会拿灵蛊去做伤害人的事。崔姨不想再留在长安,但又想留意长安情况,于是在长安外住下。
原著提过崔姨离开长安后,身体?不如从前,没提为?何,只写她不能再很好地使用蛊术,蛊术处于半废状态,谁也帮不了。
贺岁安出长安找崔姨的主要原因?是,崔姨不会害自?己。
还有一个原因?。
安全的地方太难找了。
她短时间内找不到很安全的地方,找崔姨是个很好的选择,身边有认识的人会安心很多,尽管她们二人并不是那么熟悉。
贺岁安在小村庄找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崔姨的下落。崔姨和阿宣通常是戴面具示人,村民一听贺岁安的描述就知道她找谁了。
他们住在村子东侧,倒数第二间石头屋里,很容易找。
雨天?难行,贺岁安的裙子上满是溅到的泥,她扶着裙裾慢慢走,怕泥土太滑,导致摔倒。
等贺岁安去到石头屋时,裙子半湿了,她没理,收起竹伞,叩门道:“崔姨,我是贺岁安,您在里面么?我有事找您。”
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是阿宣。
阿宣往贺岁安身后看,没其?他人:“是你?你怎会来此,不对?,你是如何知道我们在此的?”
贺岁安被风吹懵了,没听清阿宣问什么,也就没回答。
崔姨也过来了,像是重病一场,没昔日的精神气,忽然消瘦了很多,她怀着疑惑走到门口,看着贺岁安:“你来找我?”
风雨刮得贺岁安眼睛红、鼻子红的:“嗯嗯。”
大部分长辈都会喜欢乖乖的后辈,上了年纪的崔姨也不例外,她看贺岁安的眼神变柔点。
雨还在下。
崔姨叫阿宣让开,给贺岁安进屋里来,被雨淋生病就不好了,她看着也不像身强力壮之?人。
令崔姨感到惊讶的不是在这里见到贺岁安,而是在这里见到贺岁安一个人,祁不砚却不知所?踪。
贺岁安抱着包袱进去。
阿宣关上门。
崔姨拉了张椅子,示意贺岁安坐下:“坐吧。”
贺岁安双手接过阿宣递来的热茶:“谢谢崔姨,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您暂时收留我一段时间,我会给您付银钱的。”
“收留你?”崔姨怀疑自?己刚听错了,“你来找我,是想请我收留你?祁不砚怎么会不在你身边?祁不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现在没事。”贺岁安抿了一口热乎乎的茶。
崔姨抱臂看贺岁安。
她半信半疑。
“祁不砚没出事,你来找我收留你?”崔姨依旧不太能理解,“他让你来的?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个小村庄里?”
贺岁安含糊道:“我必须得和他分开一小段时间。”没回后面那个问题,企图蒙混过关。
崔姨“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