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荷华唯有通过?写信知会贺岁安一声了。
*
贺岁安正在床上打滚。
她哭肿的?双眼已恢复如初,就是太无?聊了,除发呆外?还是发呆。距离刘衍动手的?日子越近,贺岁安越紧张,总是发呆想这件事。
他们要等刘衍动手,他一旦在长安驱动一大批被灵蛊控制的?人去杀南凉国的?迎亲队伍和皇子就相当于不顾皇令,罪同谋逆。
刘衍没退路了,苏央他们才能名正言顺杀了他。
不用承担任何罪名。
贺岁安以前曾想过?提前逼刘衍驱动一大批被灵蛊控制的?人。
后来想想,觉得行不通。
刘衍对付他们几个人,是不会动用那么多人的?,构不成谋逆罪。他是王爷,即使杀了他们也无?罪,端敬帝不会干涉此事。
牵扯上谋逆则大大不同了,愣是再仁慈、重?兄弟情义的?端敬帝也必须得出手阻止,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得到端敬帝的?兵力支援。
他们也需要得到兵力支援。
这才是最关键的?。
原著里,刘衍行动之前派人往端敬帝的?食物里下了药。
在他用灵蛊人杀南凉国迎亲队伍时,端敬帝处于昏睡状态,刘衍伪造了圣旨,对朝中?大臣说与南凉国联姻只不过?是个幌子。
端敬帝实际目的?是要跟南凉国开战,复兴大周。
不幸的?是端敬帝病倒了,只能由刘衍拿圣旨过?来告知朝中?大臣这个消息,也由他带人行动。
朝中?几乎无?人敢质疑,有一部分大臣以为刘衍这是要夺位,还有一部分大臣还真信了刘衍这套说辞,也支持大周向?南凉国开战。
有一人站出来质疑,质疑此事的?人正是谢温峤。
不过?没用。
刘衍照样行动了。
贺岁安写给苏央的?信的?内容是让她以郡主的?身份进?宫陪皇后,随机应变,这段时间里密切关注端敬帝,不让他吃下有药的?食物。
这是贺岁安想到的?一小分支计划,不过?苏央采不采纳就不知道了,她或许会有更好的?计划。
贺岁安又想到了祁不砚。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贺姑娘,出来用早膳。”阿宣过?来唤贺岁安出去,每天都是他做好饭,叫崔姨和她吃饭。
还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贺岁安停下,捋了捋乱糟糟的?长发,穿鞋走出去:“好的?。”
出到外?面,她见崔姨倚在窗边感叹这几天怎么这么冷。
贺岁安心想往后会更冷,还会有四月飞雪的?奇观,她虽知道这些事,却不可?能跟崔姨说的?。
她坐到摆了几道菜的?木桌前,崔姨从窗边回来,坐贺岁安旁边,阿宣在她们的?对面,他沉默寡言,若非有事喊人,极少?开口的?。
崔姨吃了几口饭,忽问?贺岁安说的?住一段时间是要住多久。
贺岁安腮帮被饭菜塞得鼓囊囊的?,闻言睁大眼,快咽下口中?饭菜,顿时不敢吃那么多了。
“怎么了?崔姨。”
崔姨看穿了贺岁安的?小心思,发笑道:“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又不是嫌你吃得多,你给我那十两子都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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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岁安又重?新端起木碗,但没吃:“那您……”
“随便问?问?。”崔姨目光扫过?贺岁安,少?女皮肤极好,红润润的?,脸颊微肉乎,一看便知被人养得很好,哪能在她这里养瘦了。
崔姨忍住想捏贺岁安小脸的?冲动,夹了几块鲜肉给她:“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的?。”
其实也不重?要。
“哦。”贺岁安又提起竹箸,埋头吃饭了,吃掉崔姨夹的?几块肉,她很爱吃肉,无?肉不欢。
阿宣看了她一眼。
他昨天偷偷跟崔姨说他买的?肉有一大部分是叫贺岁安吃了去。他就不明白了,贺岁安分明看着人小小的?,怎么这么能吃。
贺岁安不知道阿宣如何看待自己的?,吃饱喝足就拿碗去洗。
回来见屋内的?炭火没多少?了,贺岁安又主动撑伞去小村庄的?老大爷那里买炭,她不仅不会给崔姨添麻烦,还会帮忙做一些杂事。
小村庄并?不多人,下雨天更没什么人出来走动了,只有穿着红裙的?贺岁安在道上缓慢地走。
走着走着,她停下来。
前方有一道靛青色身影。
贺岁安眨了一下眼,又眨一下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可?并?没有,哪怕她不动,也和那一道靛青色身影的?距离逐渐缩短。
大雨淋漓,雨声噼啪作响,哗啦啦地沿着贺岁安拿的?纸伞滴落,连成一串串能模糊人视线的?雨珠,尽管如此,她还是看到了他。
前一刻钟,送荷华到长安的?大娘回到了小村庄。
但她选择先回家看看自己生病的?孩子,再让丈夫去石屋给贺岁安送荷华写的?信,贺岁安又恰好外?出买炭,大娘的?丈夫扑了个空。
他将信留给崔姨。
与信擦肩而?过?的?贺岁安则遇上了暗随大娘他们回小村庄的?祁不砚,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却还在砰砰砰地响。
雨水冲刷着祁不砚苍白的?面孔、衣饰,雷电交加,白光忽至,将他的?脸衬得愈发透明,乍看阴森可?怖,犹如艳鬼现人间。
既极艳,又极邪。
若多看两眼恐会陷进?去。
贺岁安怂得下意识想转身就跑,连手里的?伞都扔了,裙裾也不扶,脏便脏,只想跑快点。
像躲猫猫躲得好好的?,下一秒就被人逮住了。被逮住之前,贺岁安还想垂死挣扎。
可?迟了。
贺岁安才刚跑两步,祁不砚养的?蛇便沿着她脚边爬上来,滑腻冰冷的?触感划过?贺岁安的?脚踝,她跺了跺脚也没能甩开那条红蛇。
红蛇先张嘴咬住了贺岁安左手的?袖子,再甩长蛇尾到她的?右手,缠住后往中?间拉紧,绕几圈,跟绳子似的?绑住了她的?双手。
蛇身透着渗人的?凉意。
贺岁安手脚僵硬,不动了,抬眼看祁不砚所在的?方向?。
祁不砚一步步走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纸伞,举到贺岁安脑袋上,她讷讷问?:“你怎么……”
他拿出了一只贺岁安很熟悉的?小荷包,放到她掌心里。
她不自觉往自己腰间看。
小荷包确实不见了,因为小荷包里装的?十两银子全给崔姨,贺岁安一文钱都没了。
去向?小村庄的?老大爷买炭又是可?以暂以崔姨的?名义赊账的?,贺岁安用不到小荷包就没注意。
祁不砚也不解释自己是如何找到这只小荷包的?。
贺岁安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红蛇,浑身不自在,轻轻拉他衣角:“你能不能叫它松开我?”
红蛇看向?祁不砚。
他并?未说话,只将没拿伞的?手伸到贺岁安面前。
她没犹豫地牵住了他。
红蛇束住的?是贺岁安的?双手手腕,手指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握住祁不砚的?那一刻,她似听到了他掩在袖袍里的?蝴蝶银链响了。
祁不砚带贺岁安去找小村庄的?村长,问?对方租一间房屋。在他们说话时,贺岁安一直躲在他身后,她双手t?有蛇,怕人看见。
不过?贺岁安用自己的?袖子挡了下,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看见。
村长收了祁不砚的?银两,拿过?钥匙给他,站在门口指房屋方向?给他们看:“那间就是了。”
“被褥是新的?,我媳妇前些日子做好放那备用的?,我们还没用上,给你们用了。”村长吸了一口草烟,回自己的?屋里去。
祁不砚顺着村长所指方向?去,贺岁安欲言又止。
他们很快走到了房屋前,祁不砚松开了贺岁安,单手开锁,等她进?去,又问?崔姨的?房屋在何处,他要去将她的?衣物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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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岁安说了个位置。
祁不砚离去。
她想走到门口看看,手上的?红蛇勒紧,贺岁安不得不回原位,等了片刻,祁不砚回来了。
不用他开口,红蛇自动松开贺岁安的?手,爬走。
祁不砚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拉开了贺岁安湿哒哒的?裙带,要给她脱下湿掉的?红色长裙。
贺岁安握住他的?手。
她说:“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生气?”祁不砚垂眸望着贺岁安被雨淋过?的?脸,抬起另一只手抚过?她,“我没有生气。”
他话锋一转,柔声问?:“贺岁安,你爱我么?”
贺岁安怔住。
她脑子像宕机了。
祁不砚弯下腰,笑望着她双眼:“你应当是不爱我的?,因为你并?没有时时刻刻地想跟我待在一起,也没有永远不想和我分开。”
少?年情不自禁地吻了吻贺岁安的?唇角,低喃道:“不过?没关系的?,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
81
章
贺岁安的唇角被祁不砚温热的气息拂过,
她眼睫一颤,呼吸莫名发紧,却说不出一个字。
爱这个字对贺岁安来说也还陌生,她端详着祁不砚的脸,
有些诧异他会在今晚问自己这个问题,
心脏快跳出来:“你……”
祁不砚与她十?指相扣,
再问:“你不想爱我?”
贺岁安指尖微动。
她看向他握住她的手。
祁不砚垂下?来的细辫子?轻撞过贺岁安的肩头,
他慢慢道?:“但我想让你爱我,
贺岁安,我想让你爱我,
你爱我可好?”
贺岁安无意识地反握住祁不砚的手,
少年的手宽大,
她似乎只能握住祁不砚的半只手,
他温度还是极高,烫得贺岁安心神恍惚。
她目光落在祁不砚身上,没移开?过,
仿佛也没能移开?。
祁不砚的声音仍在贺岁安耳边响起,
不绝如?缕似的:“如?果你无法爱上我,我可以帮你啊。”
“你必须得爱上我才行,因为我想让你时?时?刻刻地想跟我待在一起,永远不想和我分开?。”他情绪起伏依然很低,
却有些异样。
贺岁安抬了抬眼。
她喃喃:“我……”
一根手指抵到了她唇间,挡下?贺岁安即将要说的话,
祁不砚莞尔:“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祁不砚解开?贺岁安的衣裙,又用干布拭擦掉她身体的雨水,
很纯粹,不掺杂任何欲,
贺岁安没阻止他,她正?出神地看着祁不砚。
他帮贺岁安换上的那条裙子?仍然是红裙,她白得发光。
房间安静了下?来,外面的雨声瓢泼,祁不砚将贺岁安发间的丝绦取下?来,松开?挽好的发髻,她淋了雨,头发自然是湿的。
祁不砚站到贺岁安身后,用巾子?给她一点点擦干长发。
待长发擦干,雨停了。
贺岁安碰祁不砚的衣衫,也是湿的,她想去找人借一套衣衫给祁不砚,祁不砚拦住了她。
祁不砚去找崔姨取贺岁安衣物时?,崔姨见他淋了雨,一声不吭地将做给阿宣的新?衣也一并塞给了他,颜色倒不是祁不砚常穿的。
是红色的衣衫。
此刻,这套红色衣衫就在贺岁安的包袱旁边,她刚没留意,也就没看到。听了祁不砚的话,贺岁安才看到,拿过给他穿。
祁不砚当着贺岁安的面解开?腰间蹀躞带,褪下?湿重的外衫,她侧开?眼,无论之前看过他的身体多?少次,终究是有点紧张、羞涩。
可就算贺岁安不看,却也听得清楚,毕竟他们挨得太近了。
换衣服的布料摩擦声,祁不砚拿东西时?弄得腕间蝴蝶银链晃动,七个小铃铛互相发生碰撞。
当听到扣蹀躞带的声音,贺岁安便知道?祁不砚换好了。
她转过头。
祁不砚一袭红衣似血璀璨绚烂,乌黑长发尽湿,发梢半卷,银饰小铃铛透着丝水光,落到腰间,腰线极为分明,身姿出挑。
宽袖落到他手腕以下?的地方?,挡住了蝴蝶银链和腕间纵横交错的疤,双手被红色布料映衬着,像白雪与艳丽到极致的红梅共存。
贺岁安也想帮祁不砚擦干湿头发,可他拒绝了。
于是贺岁安收回视线,想问祁不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知道?他找到自己后,是绝不会?放任她再跑一次,也绝不会?放任她离开?。
话还没问出口,贺岁安听到屋外有人在叫唤着。
“下?雪了!”
“居然下?雪了!”
四月飞雪比较罕见,小村庄的人都出来看雪了。
祁不砚走到窗前推开?窗,雪花似银色的蝴蝶般飘落,漫天飞舞着,在瞬息间染白天地间。
雨停,改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