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思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这母亲,向来溺爱周砚,这些年若不是有宋京妤操持侯府内外事务,费心费力,让他能安心读书,得以一举夺魁,坐上如今这官位。
  恐怕侯府早就被人算计,不复存在了。可没想到母亲却目光短浅,分不清谁才是真正为侯府着想之人!
  想到这里,周止心中一阵烦闷。
  他起身,决定去宋京妤的院子,与她商议对策。
  来到宋京妤的院子,周止径直走向主屋。刚一踏入屋内,他便瞧见屏风后热气氤氲,隐约能听到轻微的水声。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宋京妤或许正在沐浴。
  刹那间,他耳根一红,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慌乱地别过头。
  “夫人,是我。我来是想与你说今日之事,我已让贺忱去查那男子,只是……”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屏风后的宋京妤听到周止的声音,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笑道:“无碍,你说便是。”
  周止却慌了神,语无伦次地回应:“那……那我先把事情说与你,改日再详谈。”
  话一说完,他便像逃离一般,匆匆转身,大步迈出屋子,留下屏风后的宋京妤,眼中满是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翌日清晨,侯府膳厅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摆满精致菜肴的饭桌上。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神色威严,身旁的丫鬟正为她布菜。
  宋京妤和周止分坐两侧,安静地用着早餐。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宋京妤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京妤啊,如今将军府那边的态度很强硬,你也知道,咱们侯府和将军府多年的交情,可不能因为这事儿就毁了。我琢磨着,你带上些厚礼,亲自去将军府赔礼道歉,把赵氏给接回来。”
  宋京妤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礼貌性的笑容,心中却暗自冷笑。
  她轻轻放下筷子,不卑不亢地说道:“母亲,儿媳明白您的苦心,也清楚维护两府关系的重要性。只是,这事儿追根溯源,是周砚的过错,赵知微是周砚的妻子,理应由周砚去负荆请罪。儿媳作为大嫂,出面去赔礼道歉,实在是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不满:“周砚那不成器的东西,我还能指望他?你是侯府长媳,平日里最是懂事,如今侯府有难,你怎能推脱?”
  一直沉默的周止,此时缓缓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老夫人,眼中透着清冷与坚定。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母亲,大嫂所言极是。周砚犯下的错,没有理由让大嫂去承担后果。他若不去将军府诚恳道歉,此事难以平息。”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止,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儿子一般:“你这孩子,怎么也胳膊肘往外拐?京妤去,既能体现咱们侯府的诚意,又能替周砚遮掩几分,有何不妥?”
  周止微微皱眉,语气愈发冷淡:“母亲,遮掩得了一时,遮掩不了一世。周砚的行为,已然给侯府带来了危机,若不加以纠正,日后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大嫂为侯府操持多年,兢兢业业,不该在此时被推出去当替罪老夫人被周止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周止的话句句在理,竟无从辩驳。
  宋京妤见状,适时地开口缓和气氛:“母亲,儿媳并非不愿为侯府分忧,只是此事关键在于周砚。若他能真心悔过,亲自前往将军府道歉,再加上侯府的诚意,或许能挽回局面。”
  老夫人沉默片刻,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叫来身边的黄嬷嬷,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恼怒:“去,告诉周砚,让他赶紧备些厚礼。他的大嫂和二哥不帮忙,我这把老骨头亲自陪他去将军府赔罪!”
  这顿饭吃得火药味十足,最终不欢而散。宋京妤和周止并肩走出膳厅,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周身的沉闷气息。
  走着走着,宋京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对周止说道:“你的生辰快到了,我先给你做一身衣裳,这几日我让人将花样和颜色给你送去,看看你喜欢哪个?”
  周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但他很快克制住情绪,礼貌回应:“多谢夫人。”
  其实他心里还藏着一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如今两人的身份,说出这般话实在逾越,只能将这份情愫默默藏在心底。
  宋京妤离开后,周止还沉浸在那短暂的喜悦中。
  这时,贺忱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止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身体也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
  没想到那日在街上看到的男子,竟真的是已经死去六年的周璟!
  他的好大哥不但假死,置侯府危难于不顾,甚至还在外娶了娘子,那女人居然还怀了身孕!
第13章
作为平妻
  夜幕低垂,浓墨般的黑暗悄然笼罩着整座京城,街巷间弥漫着静谧的气息,唯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声,打破这夜的宁静。
  周止一袭玄色长袍,隐没在夜色之中,迈着沉重而急促的步伐,朝着城郊的一处小院匆匆走去。
  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下时隐时现,面庞被阴影所笼罩,看不清神色,唯有那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薄唇,透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愤懑。
  一路上,周璟多年前那句“我还是侯府的侯爷,没有我就会落魄”如鬼魅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周止越想越气,心中对周璟的不满与失望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在他看来,周璟的自私与傲慢简直不可理喻,为了自己所谓的自由和新生活,竟能如此轻易地抛弃侯府的责任与担当,将一切重担都压在了大嫂宋京妤柔弱的肩头。
  不多时,周止来到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前。
  院门半掩着,透出些许温暖的光亮,仿佛在这寒冷的夜里诉说着家的温馨。
  然而,此刻的周止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情绪,随后抬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周璟正陪着有孕在身的妻子坐在石凳上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