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很痒。
气氛静谧,让自从出生以来,就满是算计的霍文镜,难得觉出几分松弛。
毛躁的发丝被抚平,霍文镜的手,仍旧停留在花瓣上,他的指甲掐上艳色的花瓣,露珠顺着流淌下来,啪嗒一声,打在他的手腕。
元滢滢轻柔的声音响起:“好了吗?”
霍文镜淡淡收手,解释道:“发丝缠在花冠上了。”
像是在解释,为何他耗费了许多时间。
元滢滢轻应一声,转身对着桥下的湖泊,照着自己此刻的模样。她唇角弯弯,带着未经世俗污染的纯粹。
可这样的女子,她终究要在花楼里,变得腐坏不堪。
霍文镜面无表情地想着。
元滢滢突然转身,对着霍文镜笑道:“真好看。”
霍文镜这才发现,她眼睛偏圆,瞧着懵懂而单纯,眸子中闪烁的光芒,比湖水还要清澈。此刻的元滢滢,满心欢喜都浮现在脸颊,她朝着霍文镜笑着,绵软的柔荑轻抚着鬓间的颤悠悠的鲜花。
霍文镜想着,元滢滢口中所说的“好看”二字,究竟是在说花冠,还是在说她自己?
花冠,繁花似锦,缀满了枝条,自然是好看的。
而美人,笑颜如花,应当……也是好看的。
“……文镜哥哥?”
安静的氛围被打破,霍文镜转身看去,便看到了满脸难以置信的李凌萱。她身上穿着普通的衣裙,脸色发白,愣怔地望着桥梁之上的两人。
李凌萱醒来之后,顿觉天翻地覆,他们虽然离开了柴房,但仍然困在花楼中。更让李凌萱心里惴惴不安的是,高羿得知她有疾,只来过一次。霍文镜早出晚归,她根本见不到几次面,殷羡之更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丝毫不能顾及到李凌萱此时惶恐不安的心思。
李凌萱从下等房中跑了出来,她要去找霍文镜,找高羿。可她却看到了,心中惦念的霍文镜,正在与花楼女子,温情缱绻。
一种莫名的惶恐,蔓延至李凌萱的胸口。
不该这样的,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她若是生病了,高羿会弄些好玩的把戏哄她,霍文镜会温柔地宽慰她,而殷羡之虽然性子冷淡,也会守在一边。而不是像如今,她被冷落以待。
李凌萱跑到桥上,依稀认出了元滢滢的身影。她心里又急又气,暗道若不是当初元滢滢不肯帮忙,他们早就各归其位,她定然还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何至于沦落至此。
第
9
章
霍文镜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元滢滢身前,唯恐李凌萱情急之下,做出伤人的事情,破坏了他的图谋。
但李凌萱不知其中的内情,她眼中只看到,平日里待她如同珍宝一般的霍文镜,此刻却将元滢滢护在身后。
李凌萱趁霍文镜不注意,跑到了元滢滢身旁。
元滢滢头戴绿枝红花,眼睛乌润,头微微偏向一侧,端的是懵懂纯粹的模样。她又身穿素色衣裙,仿佛不染尘土的、观音娘娘座下持花的小仙童。而李凌萱在元滢滢的眼眸中,看到了她此时的模样——身着粗布麻衣,因为脚步急切,发髻纷乱,哪里有大小姐的样子。
李凌萱顿时红了眼眶,心中浮现酸涩,如今的她,竟然连一个花楼女子都比不过。
愤怒充斥着李凌萱的脑袋,她把这些时日,在花楼中的手足无措、患得患失,都尽数倾泄在了元滢滢身上。
衣衫扯动,肆意推搡。
变故突生,在霍文镜还未来得及伸手分开两人时,只听水声响动,湖水泛起圈圈涟漪。
看着湖水中漂浮着的两色衣裙,一素一艳,霍文镜当机立断,跳下桥梁。他没有半分犹豫,朝着扬起手臂拼命挣扎的李凌萱游去。
李凌萱仿佛抓到了救命的浮木,牢牢攥紧霍文镜胸前的衣襟,她眼中的赤红还未退去,声音里带着哭音。
“文镜哥哥,我知道,你还是护着我的……”
霍文镜还没答话,只见一花环随着水流,飘到他的手臂旁。霍文镜看着那散开的花冠,花瓣七零八落,随波逐流,他神色一怔,忽地转身望去,试图寻找元滢滢的身影。
没有,都没有……
霍文镜突然慌神,他把李凌萱带到岸上,就要下水去找元滢滢。李凌萱扯着他的衣角,眼底满是执拗。
霍文镜深吸一口气,俯身为李凌萱挽起浸湿的发丝,语气轻轻:“她很有用。”
只一句话,李凌萱就松开了紧抓不放的手。
她眉眼轻松,再没有不满怨怼,只因为李凌萱此刻知道,霍文镜待元滢滢再温柔体贴,不过是利用二字罢了,没有半分真情在。
但不等霍文镜下水,他就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元滢滢从水中缓缓走出。
霍文镜犹疑道:“……羡之?”
殷羡之听到,正要回头。只是月娘为了让他听话,这些时日殷羡之都在做些苦活计,身子早已经支撑不住。方才,殷羡之经过湖旁,见两人落水,霍文镜直奔李凌萱而去,殷羡之下意识地去救元滢滢。
他并非良善人,也没有冷血无情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姑娘,坠落水中而不救。
何况,元滢滢还曾经对他散发过善心。
但殷羡之身子本就不爽利,经湖水一泡,脑袋昏涨,他刚把元滢滢放下,还未转身回应霍文镜的呼唤,就向下栽去。
他本以为,会摔倒在冷冰冰的地面,弄得头破血流。可殷羡之昏迷之前,察觉到的却是一股别样的柔软。
元滢滢看在倒在自己小腹的殷羡之,伸出嫩白的手掌,试着推了推。可殷羡之看着身子清瘦,皮肉却紧绷有力,一点儿都推不动他。
最后还是霍文镜匆匆赶来,才把殷羡之搀扶起来。
霍文镜本想把殷羡之送回下等房去,可他还未动身,便听得元滢滢软声道:“送到我房中去罢。”
霍文镜一怔,微微颔首,调转方向,把殷羡之送去了元滢滢的闺房。
一路上,霍文镜欲言又止,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他说些什么呢。
自己和李凌萱情意更深,才先去救她?那只会令元滢滢待他疏离。
李凌萱年纪小,受不得湖水冰凉?可元滢滢的岁数,似乎比李凌萱更小一些。
霍文镜只能沉默。但他不后悔先去救李凌萱,毕竟元滢滢和李凌萱,在他心中,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殷羡之躺在外间的床榻上,眼皮一动不动,浓密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他身上湿透的衣裳,小厮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元滢滢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殷羡之的手背。
烫的好似火炉一般。
想起刚才那一幕,元滢滢难免怀疑,霍文镜真的和殷羡之是至交好友吗。殷羡之都烫成这个模样了,霍文镜竟还要把他搀到下等房去。
元滢滢想不通,她便不去想。殷羡之服了药汤,身子还是热热的。元滢滢想起她还在家时,那时年幼害了热,娘亲会把她搂在怀里,额头相抵,看她可否退了热。
元滢滢便褪下鞋子,只穿素色长袜,翻身上了床榻。她轻轻俯身,把雪白、带着温热的额头,抵在了殷羡之的额心。
昏迷中的殷羡之,只觉得有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淡雅中夹杂着热气,几乎要把他烫化了。嫩生生的肌肤,靠近他发热的额头,让殷羡之不禁喟叹一声。
或许疾病之中,才是最为脆弱不堪的时候。清冷淡漠如同殷羡之,此刻也不禁心头发软。
他想起了蹒跚学步时,母亲温柔的怀抱,身上的气息也是这般好闻。那时的殷羡之,虽然性子比其他幼童沉稳,但终归是爱笑爱闹的。但母亲身子弱,自殷羡之记事起,她就常年缠绵病榻,不久就故去了。而一心一意,向来不是男子所推崇的品行,父亲很快便迎娶了继室。一年又一年,家中有了新的弟妹。殷羡之不再是父亲唯一的血脉,继母待他,更是防备多于关怀。父亲待殷羡之要求甚严,他要殷羡之功课出类拔萃,做人品行高洁,更要有令人如沐春风的本事。
他又常常劝慰殷羡之,既是为人兄长,便要有容人之量,长兄如父。因而无论殷羡之和弟妹们有何冲突,父亲都会不问对错,先行责罚殷羡之一顿了事。已经知羞耻的殷羡之,却要在父亲发怒时,被强行逼迫褪掉上衣,被长鞭笞打。他看到角落里,看戏一般嗤笑的弟妹,听到继母似是而非的劝慰声音。
而背上的疼痛,对于殷羡之来说,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殷羡之习惯了隐忍照顾,正如同他陪伴李凌萱一样。他会因为李凌萱贪玩走的太远,而出声劝慰,但若是李凌萱不喜,他便闭口不言。
而那时的殷羡之,并非当真认同了霍文镜的话,只不过是学会了妥协隐忍。
他知道,哪些话会招来不满,便不会再说。
正好像父亲要求,要他成为的那种人一般。
谨言慎行。
这样克制的久了,殷羡之逐渐忘记了,自己最初时,也曾经想过肆意地活着。可是,自从给予温暖的怀抱离去时,他就不曾放松过自己。被教条训导,已融进了他的骨髓里,再不可更改。
但当柔软的肌肤,抵到他额心时,殷羡之仍旧会心尖发软,他以理智克制自己,才没有落下泪来。朦胧中,殷羡之听到清灵的声音响起。
“好似……退了些热。”
那一抹温暖要抽身离开,殷羡之心中慌乱,他心中急切,伸出手抓住了柔软。
元滢滢看着被禁锢的手腕,又垂首望着眼睑紧闭的殷羡之,轻声道:“殷羡之,你醒了吗?”
殷羡之像个木头一般,分毫未动。但他的手却牢牢地抓紧元滢滢的腕骨,让她无法抽身。
忽地,殷羡之张开唇,低声喃喃了几句。元滢滢听不真切,便探着身子细听。
“……我是不是很坏……让你很失望……”
元滢滢不明所以,只轻声应了一句。
下一瞬,她便看到殷羡之素来淡漠的脸上,如同易碎的琉璃般,变得破碎不堪。
“是了,我这样的人,这样的……”
殷羡之越说,越语无伦次,他颠三倒四地说些模糊的言语,元滢滢听不清,脑子里只记得大夫要他多修养。这样梦癔不止,恐怕算不得好生修养罢。
元滢滢便用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轻轻拍了拍殷羡之的唇瓣,触感发软。她轻声细语道:“刚才骗你的,我一点都不失望。”
纤长的眼睫颤抖,殷羡之唇瓣张了又合,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真、真的吗?”
“为什么会是假的。”
殷羡之这才放下心来,但他仍旧握紧元滢滢的手腕,一丝一毫都不肯放开。夜渐渐深了,元滢滢有了困意,便顺势躺在殷羡之的胸膛上。她拉起大半张被褥,盖到自己身上。
殷羡之身上的热意,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元滢滢睡着睡着,就不禁朝着他靠拢。
翌日。
殷羡之醒来时,就看见身前的被褥乱七八糟。而他胸膛前沉甸甸的,殷羡之只看到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他微微探起身,见是元滢滢,心中不免一惊。
殷羡之只能记忆起,昨日他跳下水,把元滢滢从湖水中救出来后,就昏迷过去。至于之后种种,就一概想不清了。
他们年纪虽轻,但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何况是同睡一张床榻。
殷羡之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但当他穿好鞋子时,身后传来元滢滢的嘟囔声。
“你的胸膛,好硬啊。”
第
10
章
殷羡之最终还是没有离开元滢滢的闺房,并非是他不情愿,而是有心无力。殷羡之身上的热,发了整整一天一夜,周身的骨头仿佛被浸泡酥软,连走上两步路,都要用手臂强撑着墙壁。
在元滢滢澄明的眼眸注视下,殷羡之脸庞发热,头一次觉出了“窘迫”两字的滋味,他顺势在外间住下。内外间只有一扇门相隔,元滢滢不喜合门,只把朱红柿子色的纱幔缓缓垂下。淡金的日光,倾泻在繁复的纱幔,好似覆盖了半边天的晚霞一般,光彩熠熠,令人头晕目眩。
殷羡之虽然在外间住下,但无人来照顾他。屋内两个丫头,都是月娘拨来侍候元滢滢,只听元滢滢的差遣,自然不会因为殷羡之此刻的模样可怜,便伸手帮忙。而元滢滢,她自己都需要旁人照顾,更别提来照料殷羡之了。
好在殷羡之虽是富贵出身,但自幼便学会如何自给自足。他用了药汤,便歪着身子躺在床榻,任凭困倦朝着他袭来。悠悠的唱曲儿声,从里间传来,声音清灵。
殷羡之听过许多人唱的小曲儿,其中大雅大俗,不在少数。而出自名角者,更是让人难以忘记,如今仍记忆犹新。他自然听得出元滢滢的唱曲,并不算精妙。好几处婉转曲折,都未吟唱出该有的味道。但此时的殷羡之,却觉得这略显笨拙的唱曲,带着未经雕琢,自有一股子山野自由气。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勿复相思……”
接下来的唱词,元滢滢却记不清了。殷羡之看不见她此刻的样子,但能从元滢滢细声的抱怨中,猜想到她如今当是轻皱鼻子,眉眼低垂,圆润的眼睛里满是纠结。
“哎呀,想不出了。”
元滢滢索性把唱词丢到一边去,她清楚,自己唱曲儿舞蹈,在花楼中都算不上优等,正如同月娘所说,她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期盼着自己能长成一张不错的脸蛋。如此这般,元滢滢才不会被赶做下人,做花楼里人人可以欺凌的存在。
屋门被拍的咚咚作响,打破了元滢滢的思绪。
素手撩开纱幔,元滢滢没有瞧外间的殷羡之,只把房门打开。
屋外,是一张别扭僵硬的脸。
高羿扬起食盒,淡声说道:“我来送饭。”
元滢滢依稀记得,高羿的活计不是送饭菜,不过她并未过多纠结,只当是月娘给高羿换了活计。
元滢滢伸手,要接过他手中的食盒。高羿却不肯放手,只生硬地说了一句:“这食盒沉得很,你定然拿不动,到时打翻了还要哭哭啼啼,我来罢。”
元滢滢不计较他言语中,对自己的贬低,只柔声笑道:“多谢。”
高羿神色松动,拿着食盒往屋里去。只见殷羡之向门外投来视线,两人正好面面相觑。高羿脚下的动作,顿时变得又沉又响,他把食盒放下,便走到殷羡之的身旁,询问他如何来到此处。
殷羡之不愿多言,只道是自己身子有疾,元滢滢好心收留他在此处住上几天。
高羿顿时拢眉:“什么病,可好些了?”
殷羡之点头,轻声道:“不出三日,便可以离开了。”
殷羡之语气一顿,笑道:“劳烦你关怀我。”
他们几个之中,高羿的性情最为不羁。因此,每次高羿惹到了李凌萱,他自己却一无所知,也不去宽慰李凌萱。因而,李凌萱待高羿,是最不亲近的。
可这样脑袋一根筋的人,却突然关怀起他了,倒叫殷羡之有些受宠若惊。
高羿俊脸微热,他本有些话要质问元滢滢,为何不来寻他。难不成就因为在枕底看到了药粉,就草草定下他就是罪魁祸首吗,如此太过轻率了罢。何况……根本不是他做的。
只是,有殷羡之在,高羿莫名地不想让他知道,元滢滢误会了他。更不想要殷羡之发现,他竟然如此在意元滢滢误会这件事,还眼巴巴地跑来解释。
……
霍文镜旁敲侧击地提及过落水之事,言语中分辩自己为何先救李凌萱,而置元滢滢于不顾。元滢滢只是好脾气地笑笑,轻声细语地说着无事。
看着那双满是依赖的眼眸,霍文镜暗道,自己的图谋已然有了进展。
若非全心全意的信赖,在此等性命攸关的大事上,哪一个女子不会委屈发怒。
既然得了元滢滢的信赖,距离离开花楼更近了一步。霍文镜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身形比往日更加飘逸。
元滢滢趴在美人椅,目光悠悠地望着湖面,青涩的面容单纯而懵懂。她的确不在意霍文镜先救哪一个,因为霍文镜在元滢滢心中无关紧要,仿佛陌路人一般。
若是她不慎落水,一个陌路人经过,不跳下水相救,元滢滢会因此觉得委屈冷落吗,定然不会。
正如同陌路人不会舍身相救一般,元滢滢也不会在危难之际,以命相救陌路人。
……
随着相识已久,霍文镜以为可以向元滢滢开口了。他便温声道:“久在花楼里,实在烦闷。”
元滢滢颔首:“是有些。”
霍文镜顺势道:“若是我能离开此处,替你寻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能一解平日里的烦闷无趣。”
霍文镜性子谨慎,即使他取得了元滢滢的信任,也不会贸然告诉元滢滢,他想要出逃的计划。在霍文镜眼中,唯一可信的,只有自己。
元滢滢便应了,转身央求了月娘,让霍文镜出花楼采购物件。
霍文镜真的走出花楼时,心头砰砰直跳,他想要立马寻到官府衙门,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让他们送自己回到京城。
但霍文镜看着身旁几个花楼的人,心中的雀跃逐渐冷静下来。他面色如常,连多余的打量都无,只是买了花楼所需的物件,又带了允诺给元滢滢的小玩意儿,便回到了花楼。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霍文镜沉得住气,李凌萱却无法理解他的谨慎心思。分明,只要霍文镜找到衙门的人,他们就能顺利脱身。李凌萱是一刻都不想留在这个下贱肮脏的花楼里,她要换回自己曾经的衣裳首饰,把身上这些粗布麻衣丢的远远的。
李凌萱扯住霍文镜的衣袖,哀求道:“文镜哥哥,我想爹娘了,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罢。”
霍文镜闭上眼睑,再睁开眼睛时,他终于下定决心。
以他一人之智,尚且不够。
霍文镜将殷羡之,高羿唤来,说清楚了逃跑的计划。高羿脱口而出道:“离开,什么时候,我……”
霍文镜轻笑道:“怎么,难不成你还对这花楼有所留恋,要留出些时间,仔细托付一番。”
高羿捏紧拳头:“当然没有。”
霍文镜不戳破他的心思,他暗自想到,高羿惦念的元滢滢,却对自己分外依赖。这让霍文镜心中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愉快。
殷羡之面色如常,他从未动摇过离开的心思。他对于花楼,也没有半分留恋。至于病中恍惚的温暖,殷羡之克制又清醒地明白,那只是假象,若是他当真沉沦,便要万劫不复。只有离开花楼,他面对的,才是冰凉却真实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