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6章
真正属于他殷羡之的一切。
花楼守卫森严,高墙又难以凭借赤手空拳攀爬上去。霍文镜最后还是去寻了元滢滢,他言语中尽是恳切。语罢,便眸色沉沉地望着元滢滢。
元滢滢便道:“西边的墙破了,月妈妈还未来得及寻人修整。”
霍文镜顿时眼前一亮。
随即,他想到自己快要离开花楼,心底除了雀跃轻松,还浮现出对元滢滢的淡漠轻蔑。
这世间,就是有许多像元滢滢一般的女子,三两句花言巧语便能骗去信任,为人所用。可这样的女子,得不到半点怜惜,只会让人觉得轻贱。
霍文镜心道,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和李凌萱一般,璀璨如同明珠,更多的是元滢滢这样轻易为人所迷的女子。
霍文镜利用了元滢滢,他会因为能够逃离花楼而兴奋不止,但却不会为元滢滢的付出,而感到心软。
一切都很顺利。
一行人攀爬过破损的墙壁,走到树下。当他们的手,摸到骏马脖颈的缰绳时,顿时心头一颤。
只等乘上这马,便能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在花楼的种种,都会变成过眼云烟,随风散去,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几人银钱有限,只够买到两匹骏马。
李凌萱坐在马上,朝着霍文镜伸出手。她本要和殷羡之同乘一骑,但是李凌萱想到,他们能离开花楼,都是仰仗霍文镜才能成功。虽然逃出花楼,但李凌萱心中惴惴不安,唯独和霍文镜在一起,才能令李凌萱心安。
霍文镜正要翻身上马,只听得李凌萱惊叫出声。正要离开的殷羡之,出声提醒道。
“当心!”
霍文镜转身看去,只见一只凛冽长箭,划破漆黑深夜,朝着他的头颅射来,
避无可避,霍文镜只能伸出手掌,以肉身相挡。

11

长箭没入掌心的一瞬,霍文镜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那箭似乎穿透了他的骨头,血肉撕扯着周围的肌肤。
霍文镜脸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
殷羡之驱马回到李凌萱身侧,他挥起鞭子,朝着骏马身上笞去。骏马吃痛,径直地朝前奔去。殷羡之催促身后的高羿:“阿羿,快些。”
高羿当即俯身弯腰,把掌心汩汩流血的,僵在原地的霍文镜拉至马上。待霍文镜一落在马背,殷羡之双腿一夹马腹,便要离开。
霍文镜抬起头,心有不甘地朝着箭矢来的方向望去,他要瞧上一瞧,究竟是何人伤他。
在触及到那抹身影时,霍文镜的眼眶颤抖,他甚至无暇去顾及,掌心剧烈的疼痛。
只因为他看到了袅袅婷婷的元滢滢,她模样温婉,静静地站在月娘身侧。元滢滢自然不是射出弓箭的人,但霍文镜的目光,只在弓箭手身上停留一刹那,便被元滢滢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元滢滢眼睁睁地看到,霍文镜受伤流血,那双安静漂亮的眸子里,却尽是平淡,没有丝毫关切。
——她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白光在霍文镜脑海中闪过,如同电光火石般,他瞬间想通了一切。为何他们如此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却还是会被花楼中人察觉。
若不是元滢滢将此事告诉月娘,这些人因何会知晓。
霍文镜丝毫不顾虑掌心的伤痕,他紧握着拳,面上素日伪装出的温和,于此时消失不见。他朝着元滢滢,露出了一个满是讽刺的笑,唇角微扯的弧度,额头鼓起的青筋,都在彰显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几人的身影,逐渐在视线中消失,元滢滢淡淡地收回视线。她固然可怜殷羡之他们,但却不会因为怜悯而违背月娘的话。毕竟,人有亲疏远近之分,月娘在元滢滢心中,显然比花言巧语的霍文镜之流,更为可信。
见月娘催促仆人去寻几人后,便拢紧眉心,元滢滢柔声开口:“月妈妈……”
月娘转身,眉心稍微舒展,像是在宽慰元滢滢,也是在安抚自己:“无事,跑了就跑了。若是丢了银子已成了定局,便不该再为此事伤了心情。”
元滢滢轻声应是。瞧着她这幅乖顺模样,月娘心中满意,暗道若不是有元滢滢的禀告,恐怕待殷羡之一行人离开后,她才会发现。
若是连人逃之夭夭,花楼中人都毫无察觉,难免让人背地里说月娘管教无方,折损了月娘的面子。
如今,人虽然逃了,但月娘带来的弓箭手,起码伤了其中一人,也算给了他们些教训,弥补了月娘的脸面。
元滢滢回到闺房,丫头们正在收拾殷羡之他们留下的被褥衣裳。听闻月娘吩咐,要把这些东西都烧掉,眼不见心为净。元滢滢没说什么,只柔声叮嘱两个丫头,待烧火时,莫要离的太近,熏上火气可要几日才能消去。
丫鬟们齐声称好。
元滢滢褪去衣裙,躺在床榻上想起了霍文镜临走前,看她的神色,好似要将她剥皮抽骨,才能解恨一般。
点燃的熏香,逐渐在屋内升腾起缭绕的雾气,这香有安神的作用,元滢滢很快便忘记了霍文镜的凶狠眸色,沉沉睡去。
李凌萱单人骑着一骏马,坐在马上哭哭啼啼。
但殷羡之他们,此刻分不出心神,去宽慰李凌萱。
高羿扶着受伤的霍文镜,殷羡之不仅要马不停蹄地向前赶路,还要时不时地关心李凌萱所骑的那匹骏马的脚步。
一行人哪里敢停下,他们唯恐稍慢下脚步,就会被重新抓回花楼去。只看今日,花楼兴师动众地派出许多人来捉他们,更有弓箭手出手伤了霍文镜,便知道一旦被抓,势必要尝尽苦头。
直到骏马没了力气,前腿一弯,倒在地面,殷羡之几人才下了马。霍文镜已经昏厥过去,他手上缠绕的是,高羿扯下衣角,用来包扎的布帛。
殷羡之拆开被浸透了的布帛,里面凄凄惨惨,李凌萱更是不敢直视。
殷羡之和高羿,各自又扯下许多长条,将霍文镜受伤的掌心系紧。
李凌萱将发带解开,递了过来。
高羿随口道:“你收着罢,太窄了他用不上。”
李凌萱立即红了眼眶。
不知行走了多少日,一群富贵子弟,不识路也不擅问路,兜兜转转地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丞相府前。
门房见到浑身狼藉的几人,走上前来想要驱赶。但当他看到了殷羡之的面容时,失声喊道:“大公子?”
殷羡之疲惫地点头,要门房带人来,把霍文镜他们领进去。
丞相府忙成一团,丫鬟们烧热水沐浴、准备干净的衣裳,小厮去请大夫,禀告殷丞相。
看着空荡荡的厅堂,殷羡之知道众人都被妥当安置,他终于松了身子,任凭自己跌坐在圈椅中。
日光洒在他脸颊,殷羡之紧闭眼睑,竟是坐着睡着了。
过了片刻,阴影投在他脸庞。殷羡之没有醒来的迹象,只听得几声清咳。
“羡之。”
仿佛身子有了本能反应般,殷羡之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他看到来人,站起身来。殷羡之轻抚着身上的衣裳,以使周身整洁。
“父亲。”
纵然殷羡之在风尘仆仆中,也尽力做到了最好,但殷丞相看他的眼眸中,还是透露着几分不满。
“你这些时日,去了哪里?”
殷羡之稍做犹豫,便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其中,他隐去了李凌萱贪玩,而使得他们偏离仆人的视线的事情。
殷丞相沉声道:“无用。”
殷羡之默不做声。
殷丞相走到他身前,问他:“你可知,我为何说你无用?”
殷羡之尽力忽视额头的抽痛,声音平稳道:“父亲,孩儿不知。”
“一是你失踪数日,被困在小小花楼中,却直到今日才能脱逃出来,还将同伴弄得满身是伤,这是你无智。二……”
他打量着殷羡之明显消瘦许多的身子,嗤笑一声:“二是你有意隐瞒实情,你以为你不说,我便不知你们是为何被人伢子拐了去。简直愚蠢!三则,你与高家,霍家,皆是名门出身,却偏偏被一个小丫头颐指气使,简直丢尽了殷家的脸面!我叫你进学明智,是要你明白,男女之情乃是身外事,你若是想要,动些脑筋便可以得到,不是让你像个农夫的毛驴,被人拿着一根胡萝卜垂在面前,就被耍的团团转。”
殷羡之不做解释,只道:“父亲说的是。”
殷丞相说罢,便甩袖离去,只留下殷羡之修长的身影,被日光拉长,投映在地面。
……
元滢滢把新学的小曲儿,吟唱给月娘听。一曲罢,月娘满意地点头:“大有长进,只错了七个字。”
元滢滢垂首,脸色羞赧。
有仆人进来,低声禀告了几句。
月娘的脸色当时变了,她诧异问道:“果真?他们既是权贵人家,为何会被人伢子领了来?”
月娘固然贪慕富贵,却也不会故意使些手段,去拐旁人清白人家的孩子。来这花楼里的,哪个不是父母亲戚,或者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犯了事,签了卖身契,才进了花楼的。月娘思虑起那些人伢子的模样,几乎快要咬碎了银牙。
“竟叫鹰啄了眼睛,吩咐下去,若再看到那日的人伢子,不论耗费多少力气,也要把他们绑了送过来。”
“是。”
月娘心中筹谋,这惹怒了丞相将军之流,可不是轻易就能了事。她随即吩咐:“把我的首饰匣取来。”
月娘抱着首饰匣,要去寻人,她对着站在一旁的元滢滢道:“滢滢,若是我三日不归,你便去报官。”
“月妈妈……”
月娘轻拍着元滢滢的肩头,她便不再说话。
三日后,月娘醉醺醺地回来了,离开时拿走的首饰匣,也不见了踪影。
待月娘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花楼卖掉。她只挑了十几个资质好的,便携着她们,往南边去了。
不同于其他人的试图打探,元滢滢和月娘同乘一辆马车,模样安分。
贾苒也在被带走的人群之列。和刚到花楼里的心境不同,她无比庆幸能被月娘带走。留在原地的,不知日后要面对些什么豺狼虎豹,跟着月娘离开,她好歹有一技傍身,若是她不愿,便不用去陪笑。
贾苒想要通过元滢滢打听,她们要往何处去。元滢滢看了她许久,忽然道:“你怎么会来问我?”
她眸子纯净,倒映出贾苒赤红的脸蛋。
贾苒气极:“不说便不说。”
元滢滢笑道:“我仍记得——当初你说过,你我之间的情意断绝,此生不会再同我讲一句话。”
她声音软绵绵的,浑身透着淡雅的香气,让人分辨不清,她言语中究竟是讽刺,还是当真疑惑,才这般询问出声。
贾苒几乎是落荒而逃。
元滢滢扬起头,有一群南归的大雁,整齐地向远处飞去。
她听到孙方的呼唤,便应道:“来了。”

12

霍文镜醒来后,他不顾一众仆妇的劝阻,掌心飘扬着素色的布帛,便要去寻殷羡之。
有素来机灵的小厮,看霍文镜如此急切,便问道:“少爷如此慌忙,可是因为滢滢姑娘?”
霍文镜扯过他胸前衣襟,出声质问道:“她在哪里?”
一想到殷羡之或许已将元滢滢捉了来,霍文镜便欢喜地周身发颤。他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里,脑袋里反反复复地浮现着同样的画面,便是黑夜中,在一把把篝火中,元滢滢抬眸看着他受伤的掌心,冷漠无情的模样。
霍文镜仿佛被人狠狠掌掴了一顿,掌心被戳穿的血窟窿,在时刻提醒着他:他曾经以为能将元滢滢这等小女子,轻易地掌控,为已所用的想法,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小厮机灵,见霍文镜这般模样,怎么都算不上欢喜,便支支吾吾道:“小的不知。只是见少爷睡梦中,都喃喃着滢滢二字,便妄自揣测,或许是个女子……”
霍文镜松开他,随意捡了一件衣裳,就往丞相府赶去。不料,丞相府的人却道,殷羡之得知东城有名士,便前去请教了,这一去,非十天半个月不能返家。
见殷羡之不知踪影,霍文镜便安排人去查看。他将花楼所在、元滢滢模样性情,都说的一清二楚,要下人务必把元滢滢带回。
下人回来时,身后却空空如也。他不等霍文镜质问,便禀告道。
“按照少爷所说,小的寻找了花楼所在,只是那里前不久便燃了一场大火,死伤不少人。留住一条命的人之中,并没有少爷所说,元氏女子。”
霍文镜眉峰轻挑,他显然不相信,元滢滢如此轻而易举地便死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来的当真是巧。只是不知,这大火,是天意还是人为。
依照霍文镜的性子,他利用元滢滢不成,却被对方反将一军,伤筋动骨,这口闷气,他是如何都压制不下去。霍文镜还要派人再寻,但被其父亲厉声阻止。
“你流落花楼之事,日后不许再提,全当没有过此事。”
堂堂太傅之子,却被花楼众人肆意呼来喝去,传出去如何不令人嗤笑。
霍文镜沉声,坚持想要寻人:“可……”可伤手之事,如何能轻易善罢甘休。
霍太傅已然不满:“你要记住,你从未离开过京城,也未曾和什么腌臜地方的人,有过牵扯。”
面对霍太傅眼中的沉色,霍文镜只得缓缓颔首。
“是。”
待霍太傅走后,霍文镜拆开掌心缠绕的布帛,他盯着那被箭矢穿透的血肉,目光发沉。听大夫道,无论用上多么精贵的药,霍文镜的掌心都会留下丑陋的疤痕,无法消除。这就意味着,余生霍文镜只要一看到这疤痕,就会想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霍文镜握紧掌心,任凭刚上好药粉的肌肤,汩汩流血。他垂下眼睑,极力掩饰心中的郁色。
殷羡之寻到了名士,他年纪虽轻,但见识颇广,日日陪同名士玩弄风雅之事。这日,殷羡之随名士来到一处竹林小馆,听了一首曲子。
无旁的伴奏,不过箜篌清音,配上歌姬空灵的声音。
歌姬唱的尤其好,名士目光中满是欣赏,他转身问殷羡之:“如何,这可是你听过的,最美妙的曲子?”
不知为何,殷羡之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那道想不出唱词的婉转声音。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殷羡之回过神来,看着青竹掩映处的歌姬,和一脸笃定的名士,淡淡道:“确实是,最美妙的曲子。”
……
春日。
听闻今年花朝节,皇帝欲与民同乐,皇后连同后宫的嫔妃们,便进献出一个法子,便是从各个都城,挑选出模样品行最佳的女子,作为花神备选,一齐送进京城去。到时再由皇后亲点,赐民间花神之名。
既是图个热闹,便不分士农工商出身,无论地位卑贱高贵,都可入京参选花神。
一时间,各都城的太守人心浮动,这花神之名,在他们看来只是个幌子。名为选花神,实则未尝不是替京中的各个适龄好郎君挑选婚事。到时,若是谁送上去的花神女子,得了皇后青睐,入了皇帝的眼睛,到时龙颜大悦,太守之位,定然能升上一升。
可见,花神女子虽小,但可通天。
于是,都城太守在挑选进京的花神女子上,都格外耗费心思。
鄢城太守正在为挑选哪家女子进京而发愁,他面前摆着一众品貌端庄的女子。可美则美矣,却不能令人眼前一亮。
王富商家的,端庄有礼,但过于寡淡。郑县令家的,妖娆妩媚,可惜难登大雅之堂……
挑来选去,太守觉得哪一个都缺了一点点。
他身旁的门客,只看桌上摆放的名字,就知道太守在烦恼什么,当即便献策道:“太守是想守成,还是要搏上一搏?”
太守问:“何为守成,何又是搏上一搏?”
门客缓缓道来:“太守若是信奉中庸之道,依照我看,在这些女子中,随意选出一位便可,也不必烦恼选谁。毕竟,结果都是一样的。天下美人何其多,这些女子被选出来,也不过是成了大海中的一颗水滴,和旁人混迹在一起,瞧不出有什么分别。”
他话音一转,又道:“但若是太守想在众多官员之中脱颖而出,便要能够摒弃门户之见,选最绝色的美人。只需匆匆一眼,待那美人袅袅婷婷地走到陛下面前,开口道,她是鄢城太守选出的人。我相信,陛下定然会记住大人的名字。”
太守面色微动,显然是被说动了。他出声询问:“美人可寻,绝色却罕见,你可不要王婆卖瓜,待我见了之后,若不觉得是绝色,可要罚你……”
门客忙道:“太守莫急,待你见了那美人以后,便知道我口中绝色二字,没有一丝一毫做伪。我刚见美人时,只觉得魂魄都快要散开了,要随着美人而去。”
见他说的玄乎至极,太守反而有些不相信。
纵然美人再美,不过是眉毛眼睛生的比旁人周整些,哪里能把人魂魄都勾了去。
“莫要胡说,速速带美人来见我。”
门客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太守见怪,我与这美人并不十分相熟。太守若是想见,需得自己亲自前往。”
太守既动了心思,自然不会对这些细枝末节斤斤计较。他便随着门客缓缓离开,直到停留在一处脂粉香浓的花楼前面。太守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门客骂道:“枉费我轻信了你,这里面的女子,也是能随意往陛下面前带的吗,到时脏了陛下的眼睛,你我该当何罪?”
门客还未开口,只听花楼里传来声响。依偎着门框,轻扬帕子的女子们,顿时面面相觑。“又来了。”
她随手拉过一个脚步匆匆的仆人,问道:“里面怎么了?”
“王公子和穷书生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