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得知朝华帝姬要亲自御兽,眼中难掩惊喜,称赞朝华帝姬有他年轻时的风范。他不忘记叮嘱朝华帝姬:“若有不妥,及时停下,你的安危最为要紧。”
朝华帝姬应好。
笼子被打开,黑熊缓步走出,眼神狠戾。它扬起爪子,往桌子拍去,顷刻间,桌案便四分五裂。朝华帝姬心脏跳的飞快,她缓了心神,走到黑熊面前,拿起怀中的帕子在它眼前挥舞,声音柔和。
黑熊竟好似听懂了朝华帝姬的话,逐渐变得冷静。
众人啧啧称奇,说着朝华帝姬真厉害,竟然能驯服一头野兽。
元滢滢忿忿不平,她绝不肯说朝华帝姬的好话,即使她心中很是好奇朝华帝姬是如何做到的。
秦雪冷替她答疑解惑:“黑熊提前被喂了药,吃了便变得暴躁,而朝华帝姬的帕子上喷洒了安神的药,黑熊闻了自然会变得听话。她根本没学会御兽之道,不过是投机取巧,博得帝王开心罢了。换了你上去,会比她做的更好。”
得知前应后果,朝华帝姬并不厉害,厉害的是帕子上的药,元滢滢才觉心中畅快。
御兽表演结束,宫人们正准备把黑熊引进笼子里,只见朝华帝姬酒意上头,脚步虚浮,用来引导黑熊的帕子没抓紧,被风刮到远处。原本被安抚下来的黑熊又变成易怒模样,开始在殿中四处冲撞。
秦雪冷暗道不妙,忙拉着元滢滢走开。人群拥挤,始终看着秦雪冷的裕真帝姬自然注意到他对元滢滢的不同。裕真帝姬以为,是元滢滢存心勾引,只要除掉元滢滢,她和秦雪冷就能恢复到从前。裕真帝姬伸手一推,将元滢滢推到正中间,她转身死死拦住秦雪冷,不许他过去救人。
混乱之中,裕真帝姬扬声喊道:“朝华姐姐,帮我!”
朝华帝姬知道裕真帝姬所言是何等意思——宴会上,裕真帝姬毫不掩饰对元滢滢的厌恶,她说若是有机会,定然要置元滢滢于死地。朝华帝姬当时并不言语,她听着素来文静内敛的妹妹突然说道:“朝华姐姐可看到了,刚才齐公子走到王小将军面前时,目光一直盯着这小宫女。朝华姐姐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小宫女可比徐莲心可怕,起码——齐公子不会为了徐莲心学他不擅长的长剑,与另外一个男子针锋相对,你说对吗。”
心思被戳中,朝华帝姬答应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她会帮忙。但朝华帝姬没有想到,机会竟然来的这般快。
她只要一推,元滢滢就会葬身在黑熊爪下。
妹妹和小宫女,朝华帝姬明白应该如何选择。她走到元滢滢身旁,见她手足无措,脸颊吓得发白,瞧着更惹人怜惜了。但很快,这张柔美的脸蛋便会被踩的稀巴烂。
朝华帝姬伸出手,重重推去,却扑了个空,身子朝着前方倒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齐云深把元滢滢搂在怀里,没有看她一眼。
朝华帝姬摇头,喃喃着:“不该如此,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帝姬。你该救我,而看着她去死,不该是这样的……”
齐云深攥紧元滢滢的手腕,不敢放松一点,唯恐他稍不留神,元滢滢就会被其他人害了去。
秦雪冷把裕真帝姬甩在地上,声音发寒:“你真令我恶心。”
裕真帝姬质问道:“谁令你欢喜呢,难道是那小宫女。可惜,她此刻应当葬身在熊爪之下,面目全非了。”
秦雪冷目光带着寒意,若不是情况紧急忙着救人,他定然要和裕真帝姬算账。人皆远离黑熊,他却迎着黑熊所在的方向奔去,刚要舍命和黑熊相搏,忽然听到有人唤他,声音轻柔。
“秦雪冷,太危险了,你快回来。”
319第
319
章
秦雪冷转身,看到元滢滢正面露焦急地望着他。
秦雪冷奔至元滢滢的面前,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揽在怀中。掌心感受到温暖,确信元滢滢还活着,这让秦雪冷内心安稳。他身子发颤,一直呼唤着元滢滢的名字:“滢滢,滢滢……”
元滢滢柔声应着,过了半晌轻声提醒秦雪冷,莫要把她拥的太紧,都快喘不过气了。
齐云深强行分开两人,神色冷淡:“秦质子,滢滢刚遭受惊吓,应当好好休息,你需得少缠着她。”
看在齐云深救了元滢滢的面子上,秦雪冷没有同他计较,而是默默收回手,站在元滢滢身后。
黑熊仍旧在肆无忌惮地攻击着殿中之人,侍卫们领命冲上前去,大都身负重伤。最终是王希原出手,以一柄长木仓刺穿黑熊的胸口,才将它制服。看着黑熊轰然倒下,众人才逐渐放下心来。
朝华帝姬的疏忽导致黑熊突然发狂,在场众人多有受惊,但帝王却无法责怪朝华帝姬,因为她已在混乱之中死于黑熊之手。看见朝华帝姬的尸身,帝王心中感慨,这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即使做了错事,也不该落得一个如此结局。帝王有心好生安葬朝华帝姬,让她能够风光下葬。
王希原从人群中站出来,直言混乱之时,朝华帝姬本已经逃离黑熊之手,却为了害人又将自己推进危险之地。她身为帝姬,心思恶毒令人发指,若是风光大葬定然不妥。
帝王拧眉,惊呼还有此事。他问了几个宫人,宫人们并不愿意招惹是非。但刚才慌乱中,他们险些殒命,若不是王希原阻拦黑熊,他们哪里还有性命站着回话。王希原此言一出,没有人为他作证,他便要惹怒帝王,降伏黑熊非但得不到赏赐,还会挨杖责。宫人们为了报答王希原的恩情,便将实情说出。
“朝华帝姬待在原地,定然无恙。只是她听了裕真帝姬一句话,就匆匆跑到黑熊面前,似乎想要推人。但她没站稳,人没有害到,自己却……”
话未说完,便被帝王的厉声呵斥止住。
帝王脸色青紫,团圆宴会的混乱是因为朝华帝姬而起,她咎由自取,主动把自己送到黑熊面前,才会身死。帝王再为朝华帝姬风光大葬,岂不是变成了是非不分的昏庸君主。
帝王面色发沉,说道:“朝华帝姬学艺不精,酿成大错,意图害人反而害己,不堪为帝姬。今褫夺她帝姬的身份,贬为庶民,以庶人身份下葬,不得有丁点逾越规制的地方。”
朝华帝姬曲意逢迎多年,她今日冒险展示御兽,就是为了讨帝王欢心,让自己的地位更高,最终却被夺走了属于帝姬的尊贵。
元滢滢不觉得朝华帝姬可怜,而是认为她罪有应得。不是齐云深相救,身死的就是她了,到时她一个小宫女,不过用草席一裹就扔出宫去,哪里还会有人费心安葬。
宫人抬着尸身经过元滢滢身旁时,齐云深伸出手掌遮挡住她的双眼:“别看。”
元滢滢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轻轻颔首。
朝华帝姬已死,齐云深自然不必继续留在帝姬府中。他重得自由身,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尽快搬出。寻常人为了面子,即使怕朝华帝姬的死会惹祸上身,搬走时会遮遮掩掩,但齐云深不会。旁人背地里议论,朝华帝姬虽然有错,但齐云深明哲保身、和她划清关系的行径未免太过薄情。诸如此类的风言风语齐云深听过不少,但他不会再为名声所累。他本就求的是恢复自由身,如今已经实现,被旁人说两句闲话又算得了什么。
裕真帝姬被禁足宫中,帝王在团圆宴上匆忙处置朝华帝姬之事,只字不提是裕真帝姬开口,朝华帝姬才主动朝着黑熊而去,为的是保住裕真帝姬。帝王已经没了一个女儿,不能再让另一个女儿名声受损。但帝王却忍不住迁怒裕真帝姬,不是她开口,朝华帝姬怎么会……
裕真帝姬自知有错,不敢解释,担心贸然开口,会落个和朝华帝姬同样的结局——被褫夺帝姬身份。
裕真帝姬只能留在殿中,她寻书卷来看,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殿外传来喧闹声音,裕真帝姬听着十分热闹,便询问是何事。宫人答道,是几位帝姬在筹办婚事,宫中张灯结彩,自然热闹。
书卷落地,裕真帝姬不解,既然是成亲,为何没有将她的婚事一同办了,分明当时所说是几位帝姬一同筹办婚事。
裕真帝姬匆匆往外跑,想要找皇后问个究竟,却被拦住。她以帝姬身份压迫,对方丝毫不惧怕,直言自己是听帝王命令行事。
裕真帝姬慌乱之时,看到秦雪冷出现,她忙道:“雪冷,为何其余人的婚事都已经办了,却唯独你我的被搁置。”
秦雪冷唇角微扬,走进殿内。裕真帝姬想要拉他衣袖,但被侧身躲开。裕真帝姬困在殿中,整日担惊受怕,担心哪一日帝王的惩罚就会降临,她看着秦雪冷把他当成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想办法把自己救出去。
“雪冷,你救救我罢。你我以后可是夫妻,我知道自己以前年少不知事,做了许多伤人的事情。但我已经悔改,之后会好好待你。”
秦雪冷声若寒冰:“可笑,你认为我会娶一个毒妇吗?”
裕真帝姬愣在原地,她很快明白秦雪冷愿意心平气和地同她说话,不是回心转意,而是为了元滢滢。
“秦雪冷,你不要珍珠而把鱼目当宝贝,我堂堂帝姬何等尊贵,你却情愿守着一个小宫女。你可还记得,当初不是我帮你,你还在被宫人欺辱,如何能得了父皇青眼,在宫中随意行走,你忘恩负义!”
秦雪冷声音平缓:“谎话说多了,你当真信以为真。”
裕真帝姬的心微微发慌,但她很快变得冷静,心想秦雪冷真正的恩人多年未曾出现,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她即使占据这份恩情,秦雪冷也不会知道真相。
裕真帝姬扬起脖颈,一副不明白秦雪冷在说什么的模样。
秦雪冷说出当年的真相,根本没什么恩人相救,只是他自己救自己罢了。这么多年,秦雪冷一直冷眼看着裕真帝姬把不存在的恩情据为己有,如今竟然能指责他忘恩负义,当真一大奇观。
脸色青青紫紫,裕真帝姬只觉得无地自容。她在秦雪冷面前的所有骄傲都没了,成了一个占人恩情的无耻小人。裕真帝姬瘫坐在地,明白和秦雪冷再无可能,秦雪冷已经知道她的卑劣不堪,怎么会对她倾心。
“你既已厌极了我,又为何要来?”
秦雪冷淡声说道:“我是来提醒裕真帝姬一声,帝王已经查清,御兽的主意是你告诉朝华帝姬的,又是因为你,朝华帝姬才死于非命。帝王勃然大怒,正派人来押你过去问话。朝华帝姬好歹有一卷草席可以裹身,但裕真帝姬你,虽然活着但却要受人指指点点,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更凄惨。”
秦雪冷说罢就离去,他回到寝宫,一盏茶水还未喝完,就听闻帝王派人前去问话,但到时裕真帝姬已经自缢。帝王原本还半信半疑,见裕真帝姬这副模样确定传言为真。令帝王恼怒的不是裕真帝姬做了错事,而是她胆小怯懦,连直面帝王回话的勇气都没有,哪里有帝姬的风范。帝王本就在气头上,在宫人询问如何处置裕真帝姬时,随口道:“朝华被她害了,只能以庶人身份下葬,她自然要比庶人更低一等,你瞧着办罢。”
秦雪冷眉眼发冷,他自然不会告诉裕真帝姬,活着尚且可以有狡辩的机会,但死了只能任人摆弄。就比如此刻,裕真帝姬引以为傲的帝姬身份虽然还在,但却和一众牢房中的死刑犯人葬在一起。即使有人突然想起要祭奠裕真帝姬,但得知她所在之地,恐怕不会踏足。
宫中喜事丧事混合,气氛格外凄冷。宣阳帝姬每夜惊梦,都能梦到她和朝华帝姬、裕真帝姬言笑晏晏的画面。宣阳帝姬猛然睁开眼睛,提醒自己不能再想,毕竟这两人可是宫中罪人,和她们扯上关系,自己也会变得不干净。
对食一事顺势交给宣阳帝姬筹办,她无心更改朝华帝姬事先定好的安排,只让宫人领了名单,让宫女和太监一一匹配。其中不乏有不情愿的宫女,被长棍打了几下就哭哭啼啼地应下了。
宫人前来禀告,只说都已办完,只剩一人。
“这宫女是秦质子的人,我们只能趁着秦质子不在,偷偷去办。但却遇到了驸马爷,他看到名单,说我们胡闹,当即撕了名单,让我们滚回来。”
宣阳帝姬听了宫女的名字,沉思道:“元滢滢,我记得她。身份卑微,却能搅乱宫廷,过去是我小瞧了她。”
宣阳帝姬接过粘好的名单,前去秦雪冷宫中。
王希原张开手臂,把元滢滢护在身后,直言道:“什么狗屁对食,你莫要牵扯滢滢!”
宣阳帝姬已经和王希原撕破了脸面,二人的不和众人皆知,但宣阳帝姬就是不肯松口和离。她看着王希原紧张元滢滢的模样,心中了然,怪不得王希原执着和离,原来是被外面的花蝴蝶迷了眼睛。但宣阳帝姬打听过,元滢滢并未应允做王希原的妾室,甚至在王希原主动开口接她去自己府上时拒绝了。宣阳帝姬以为,这不过是元滢滢欲擒故纵的把戏,做出一副高傲姿态,就能抬高身价。可是,宣阳帝姬看的清楚,王希原却很吃这一套。
宣阳帝姬点头,说看在王希原的情面上,便把元滢滢从名单上划去。她如此好说话,让王希原心生怀疑。
王希原自然不会相信,宣阳帝姬突然转了性子变得宽宏大量,他只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便叮嘱元滢滢,若是发现不妥,速速命人来找他。尤其是有关宣阳帝姬的召唤,拖延称病都可以,即使要去,也需得王希原陪伴一起去。
元滢滢柔声应好,她的仇人只剩下宣阳帝姬一个,整日心情爽快,连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哼唱从阿英那里学来的小曲儿。
嘴唇被突然捂住,意识变得昏沉,元滢滢软绵绵地倒下。她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端坐在上首的宣阳帝姬。
宣阳帝姬问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承认只配嫁给太监,愿意做太监的对食,我便饶了你。”
元滢滢本应该害怕,毕竟眼前的宣阳帝姬和梦境中相重合。在梦境中,得知元滢滢的下场后,宣阳帝姬的语气也是这般慢条斯理。但元滢滢出奇的平静,她心想,仇人三个没了两个,纵然一命换一命,她都已经赚了,何必害怕宣阳帝姬。
元滢滢清楚,她此刻对着宣阳帝姬痛哭流涕,说自己错了,得到的不会是宣阳帝姬的恕罪,只会是羞辱。
而且元滢滢不想认错,她何错之有——试婚是帝姬们亲自选定,生死之际是驸马选了她。
帝姬常说,有人生来尊贵,有人天生下贱。元滢滢以为,那自然有人天生该被抛弃,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尊贵的帝姬呢。
元滢滢摇头,柔软但坚定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我不愿意。”
宣阳帝姬眼皮轻跳,不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元滢滢又重复一遍:“禀帝姬,我不愿意。而且,依照我看来,相比于我,帝姬更适合做太监的对食。毕竟帝姬怜悯太监辛苦,寻的对食都是年轻女子,嘱咐她们好生伺候。如此可见,帝姬对太监多有同情,想来你做他们的对食,定然可以做宫女的表率,让我们瞧瞧如何相夫教子。哦,不,是伺候夫君。”
“你,你怎么敢!”
元滢滢来了勇气,接着说道:“反正帝姬不受驸马喜爱,嫁给驸马和给太监做对食恐怕无甚差别。”
宣阳帝姬变了脸色,心道元滢滢如何能知道,她成亲至今还没有和王希原同房。
宣阳帝姬走至元滢滢的面前,抬起她的下颌,凌声质问道:“是他告诉你的?”
元滢滢答道:“是。”
心缓缓地沉了下去,宣阳帝姬明白,王希原把如此私密之事告诉元滢滢,无疑是对她表露真心,其意为他只有过元滢滢一个人。宣阳帝姬凝神观察着元滢滢的脸蛋,她生的美丽,双眸仿佛含了一泓清水,灵动惑人,难怪能迷住王希原。
宣阳帝姬厉声问道,可是元滢滢主动勾引,毕竟王希原向来不是贪恋美色之人,若非元滢滢蓄意引诱,他怎会……
元滢滢扬起柔白的脸蛋,她既开了口,就没想过宣阳帝姬能大发善心饶恕了她。元滢滢索性把心里话尽数说出,讽刺道:“让帝姬失望了,一切皆是驸马一厢情愿。他口口声声要和帝姬和离,另娶我为妻,但我没有同意。依照帝姬看来,驸马爷可是一个好归宿?”
胸中的怒火已经无法压制,宣阳帝姬指尖用力,元滢滢的下颌就落下刺目的红痕。宣阳帝姬觉得元滢滢怎么敢挑衅于她,妄想王希原?元滢滢一介宫女,只配和太监做对食,或老死宫中,或出宫过一辈子平凡日子,才应该是元滢滢的归宿。
宣阳帝姬当即下令,要将元滢滢嫁给选定的太监。那太监长元滢滢二十有余,相貌平平,在宫中活了大半辈子仍旧被人差使。
元滢滢的身上被随意地披上一件红衣裳,她瞧着颜色发旧,不知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她的头被压着,迫使她弯曲腰肢和太监拜堂成亲。
宣阳帝姬冷眼看着,只道:“等你成了有夫之妇,若是王希原仍然愿意要你,他对你才是真心。”
头即将要碰到地面,殿门被猛然踹开。漫天灰尘中露出王希原的脸,他踢开拉扯元滢滢的两人,把她抱在怀里,说着“受惊了”。
看着王希原冰冷的眼神,宣阳帝姬心中发慌,隐约觉得不妙。但她迫使自己冷静,心想这是在宫里,王希原再不满意也得忍耐,难不成他还要以下犯上。
王希原把元滢滢身上披着的乱七八糟的红衣裳扯掉,扔在地面。他单手握木仓,寻了一个最近的宫人,让他讲清楚来龙去脉。
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王希原长木仓转动,直指宣阳帝姬:“你今日所为太过分了。”
宣阳帝姬掌心一颤,问道:“王希原,只是为了一个宫女你就要杀我?不,你不能杀我。”
元滢滢攀着王希原的手臂,声音柔软:“讨厌她。”
王希原放下木仓,宣阳帝姬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同时想道:王希原不过因色起意,不可能会为元滢滢做出弑帝姬的事情。
王希原抚着元滢滢的后背,轻拍两下以做安抚:“帝姬说的对,我不能杀你——死太过简单,不过心口一疼,转眼就没了气息。帝姬为太监寻找对食殚精竭虑,我就成全你,让你亲自做他的对食。”
“你敢!”
王希原没什么不敢,就在刚才,他以救驾有功、平息黑熊引起的躁动,向帝王求了恩典。帝王初时不愿,但王希原提及朝华帝姬和裕真帝姬之事,此事已经成了宫中秘闻。倘若帝姬因为嫉妒要害人性命,反而自食苦果一事传了出去,皇家颜面何在。但帝王管得住宫人,却管不住王希原,他只能拿同意和离,换得王希原守住秘密。
扔到地面的红衣裳被穿在宣阳帝姬身上,她亲自挑选的太监同她叩头成亲。宣阳帝姬心中满是屈辱,扬声要告诉帝王,治王希原的罪。王希原自然不会给她机会,先去禀告帝王,只道宣阳帝姬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得知和离消息后不管不顾要和太监结亲,满殿宫人都可以作证。
帝王勃然大怒,暗道早就听闻宣阳帝姬处置对食一事不妥当,宫女们个个年轻貌美,而太监皆年长平庸。帝王没将宣阳帝姬的偏向放在心里,没想到她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事后,宣阳帝姬嚷道,是王希原逼迫不是她自愿,可她自己宫中的宫人都认定,是宣阳帝姬非要嫁给太监。礼已成,帝王不容宣阳帝姬胡闹,但他不会允许自己有个嫁给太监的女儿。帝王便下令,对外声称宣阳帝姬得了重病不治。而现在这个,不过是和宣阳帝姬长相相似的宫女罢了,只是神志不清,总以为她是真正的宣阳帝姬。
王希原顺势提出,将所结的对食尽数解除,只留下宣阳帝姬这一对,毕竟她是自愿嫁过去的。
帝王被儿女的糟心事弄得心情烦闷,随口应下,让王希原着手去办。
王希原领着元滢滢去见了如今的宣阳帝姬,她整日需洗衣做饭,除了宫中活计还有家里活计,偶尔得了空闲,想要对镜打扮一番,却被太监将脂粉盒子夺走摔碎,问她打扮的花枝招展,可是有了二心。
元滢滢抚着窗棂往屋里看去,没了珍珠粉的滋养,宣阳帝姬连她曾经嫌弃过的浣衣局宫女的肌肤都不如。她声称为元滢滢挑选的太监为人老实,可当宣阳帝姬亲自体会,才知道是对外老实,对内蛮横。
宣阳帝姬抬头,对上元滢滢的双眼,她忙遮着脸,不愿意让元滢滢看到,自己沦落成为宫女后连元滢滢都比不上。
元滢滢看久了觉得无趣,心中的最后一丝郁气散去。
对于三位帝姬的下场,元滢滢觉得足以慰藉她在梦境中的凄凉结局。此后,她便不必再为报仇雪恨之类的所烦恼。
320第
320
章
王希原央求王夫人筹备婚事,王夫人看他兴致勃勃,全然不像上次成亲时敷衍的模样,便出声调侃两句。王希原顿时变了脸色,神情严肃地问道:“母亲,都说女子二嫁遭人嫌弃,那男子二娶可否也会……唉,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我都不会和宣阳帝姬成亲。”
王夫人宽慰他,让王希原和元滢滢好好解释,实在不行由她出面,说明当初王希原是为了王家顾全大局,现在迫于无奈才给了元滢滢二娶的名分。
王夫人道:“滢滢瞧着知礼懂事,万不会同你闹,你且放心。”
王希原刚稳住心神,就听王夫人问道:“你先前同滢滢说娶妻之事,她没有点头。这次你是如何劝说,才让她同意嫁给你的?”
王希原摸着脑袋:“我没问滢滢。只是我早就想要娶她,如今成了自由身,当然是先把聘礼送去。倘若滢滢不愿意,我再拉回来就是。不过母亲,我选的都是滢滢喜爱之物,她看在聘礼的份上,应该会答应我的。”
王夫人对王希原的莽撞举动弄得失语,哪有姑娘家没同意,就大张旗鼓地送聘礼过去。王夫人听王希原言语很是信心,便掀开箱子一瞧,想看他准备的什么聘礼。
金色光辉让王夫人眼睛微恍,她把箱子打开,看到满满一箱子金锭。余下的箱子,王夫人又开了几箱,也是金锭。她问道:“除了金锭,你还准备了什么,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你可曾备下?”
王希原摇头:“滢滢喜欢金子,我就送她金子。若是她再想要其他的,我就再送过去。”
王希原全然不在意,聘礼需得一次拉过去,怎么能分上两次三次送去。
王夫人抚额,暗道儿子的婚事她需得费心了。王夫人为王希原考虑,王家虽然对主母出身没有要求,但元滢滢的身份一直是宫女,再被人翻出她曾经做过试婚宫女,定然会被私下议论。如此,他们需要为元滢滢新找一个身份。王夫人心中已有考量,让相熟的朋友将元滢滢认作义女,从他家出嫁,在外人看来,元滢滢身后有倚仗,不敢轻易看低了她。
聘礼之事被王夫人暂时劝下,王希原只带了一匣子金锭进宫寻元滢滢。如今宫中的守卫见了他,不再以驸马爷相称,而是唤他王小将军。王希原觉得还是这个称呼更加顺耳,便顺手打赏了守卫。
他来到秦雪冷的宫门外,却听闻秦雪冷带着元滢滢去了马场。王希原心道,秦雪冷哪会骑马,马场是他的天下,便要去马场找元滢滢。但宫人不知道秦雪冷和元滢滢去的是哪一家马场,王希原无法,只得站在原地等候。
王希原来时,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湿润,现在已经日头高悬。宫人搬来靠椅,让王希原坐下。王希原怀里抱着金锭,双眸瞪圆看向宫道,只等元滢滢一出现,就把金锭送到她怀里。
到了用膳的时辰,虽然秦雪冷不在,但宫人们被秦雪冷训导要有待客之道,便主动询问,可要为王希原准备膳食。王希原腹内空空,他忙着来见元滢滢,早膳只吃了两口粥。但等不到元滢滢,王希原无甚胃口,便道不必准备饭菜,只从厨房拿几个馒头。
宫人把馒头端上来,王希原边吃馒头边看着宫道。
脚步声传来,王希原突然站起身,手中的匣子晃动,金锭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滢……哦,齐公子怎么来了?”
齐云深一袭绛紫色长袍,端的身形飘逸。他径直言明,自己和王希原是同等心意。王希原心生警惕,顿时远离了齐云深。他既然知道齐云深前来是跟他争抢元滢滢的,自然不会给齐云深好脸色看。
宫人把靠椅一左一右地放在殿门两旁。王希原坐着,齐云深站着,俨然两座门神。
风刮的齐云深脸色发白,宫人再三相劝,让齐云深坐下等候。齐云深摇头拒绝,只说站着看得更远,能够早点发现元滢滢的身影。
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配上轻缓的关切声音,让元滢滢听到了定然会心软。一个体弱多病之人为了等自己,宁愿迎风站立,让人如何不动容呢。
齐云深越病模样越发俊美,让王希原看了皱眉。王希原很快想明白了他的用意,声音不低地骂了一句“小白脸耍心机”。齐云深蹙了眉心,没有和他争执。王希原让人把靠椅撤掉,不然元滢滢看到了,两相比较之下,觉得齐云深真心实意,而他连等一会儿的苦都吃不了,恐怕会选齐云深而放弃他。
但王希原身子康健,莫说在风中站立一两个时辰,即使冒雪站立一整夜都不会冻病。王希原嫌弃齐云深身子弱,合该待在家里好好休养,最好不娶妻生子,免得让妻子守活寡。
其余讽刺的话齐云深都能忽视,但唯独这一句他无法忍受。齐云深声音清冷:“有劳王小将军操心,只是我的身子足够夫妻敦伦。待家中添丁后,还请小将军务必前来。”
王希原只想到和元滢滢成亲,齐云深却连添丁进口都已经计划好了。王希原上前几步:“大白天的,齐公子就做起梦来。好,等齐公子有子,我和滢滢自然会登门祝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随时都有打斗的可能,宫人只能挡在两人中间,免得他们一言不合在秦雪冷的宫门前闹开。
落日余晖铺满宫道,饶是齐云深耐性再好,也不禁出声询问:“滢滢究竟被带去了哪里,怎么去了一整天?”
宫人擦着额头汗水,解释道:“快了,快回来了。”
元滢滢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射中一只野兔,接下来便再也射不中了。她骑着骏马慢悠悠地跟在秦雪冷身后,待秦雪冷射中,她便跳下马来,把猎物收进口袋里,绑在马上。如此过了一整天,元滢滢的口袋满当当都是猎物,秦雪冷却一无所获。
秦雪冷早就收到消息,王希原候在他宫门外,后来齐云深也来了。秦雪冷临时改变了主意,他本来打算下午就回去,这会儿也不着急,和元滢滢商量如何处理这些野兔鸡子。
元滢滢想起王希原讲的兵营故事,便架了火,把鸡子放在上面烤,只洒了盐巴。她期待地咬了一口,没有滋味,并不好吃。秦雪冷让厨子来做,刷油抹酱。重新做好的鸡肉肥美多汁,但元滢滢心中惦记着王希原所说的做法,心想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做错了,如果王希原在这里就好了,能让他动手烤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