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嚼着糕点,好奇地眯着眼问:“你都去相亲了呢,人怎么样?”
  王昭云饮了一口酒摇着头道:“约在普门寺,那普门寺在半山腰,尚书家的公子爬上去都累得丢了半条命,你们不知道,我见到他时,他的衣衫都被汗浸透了,跟我说话腿都在打颤,那身子骨太弱了。”
  程卿卿耸了耸鼻子:“啊——真是文弱书生。”
  陆婉莹笑着追问:“后面呢,你们相看上没?”
  王昭云瞪着可爱的圆眼,伸手握拳比划着:“他那个样子,跟我成婚,万一吵架,我一个拳头过去,他就得昏死过去。”
  “哈哈……”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这江阙楼很好,唯有一缺点雅房之间隔断用的是隔扇,不隔音。一间雅房说话声音稍微大点,隔壁雅房能听到。
  旁边的雅房已经有几位贵客坐在里面饮茶,听了她们的话,一人垂眸,面上寡淡,一人憋笑,一人感兴趣地支棱起了耳朵仔细听。
  听墙根可能有独到乐趣吧。
  而程卿卿她们还毫无察觉。
  陆婉莹把话引到了程卿卿身上:“程家妹妹,你不是喜欢书生嘛。”
  程卿卿咬了一口糕点:“书生也不会像他那般体弱,昭云形容那个样子,像是被女妖精吸干了精气,马上不久人世。”
  三位姑娘又是一阵娇笑。
  王昭云欢快地嚷:“什么精,狐狸精还是猫精?”
  程卿卿咬着糕点认真道:“谁知道什么精,反正是女精怪。”
  三个人又一阵欢闹。
  赵即小声开了口:“谁家的姑娘啊?”
  房里的两位同时瞪他,让他住嘴,以免惊扰了隔壁。
  赵即实在憋不住话,拿扇子划拉一圈,用更小的声音:“喜欢书生,咱们三个里,只有景怀算半个读书人。”
  陆婉莹突然想到府里的事,蹙着眉头:“程妹妹,我听说二表哥,要跟薛姐姐订婚了。”
  王昭云没听明白:“裴府谁要订婚,是裴世子吗?”
  程卿卿端起茶淡然饮了一口:“我也听人说了呢。”
  陆婉莹她原以为程卿卿对裴长清多少有些情分:“你有何打算?”
  程卿卿眸子弯起:“自有筹谋,以后你会晓得。”
  王昭云晃晃手:“咱们都说一下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程卿卿和陆婉莹看着她同时说:“你先来。”
  王昭云一歪头,勾唇娇丽道:“我喜欢英姿勃发的盖世英雄。”
  陆婉莹想到一人:“王家妹妹说得好像是大表哥,大表哥符合。”
  王昭云放下茶盏摇头:“裴王两家不会联姻,不过裴大公子确实有英雄气概。”
  她捉住程卿卿的手:“你大表哥那个样子你喜欢吗?”
  程卿卿在她二人跟前是毫无顾忌,直言道:“不敢喜欢,他冷面寒铁,又孔武有力,而我身娇体弱,万一不小心惹到他,稍一用力就可以扭断人的脖颈,我的小命没了。”
  隔壁
  赵即和卫子怀看向那个孔武有力的人。
  裴陌尘端着茶盏的手顿住,眉头皱着。
  那面,
  王昭云还在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程卿卿慢慢抿了一口茶:“书生啊,儒雅,性子温和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沫子,转头看向窗外:“不说这些了,你们瞧月亮好美啊。”
  “昭云,陆姐姐你们瞧,有人放烟花。”
  三人趴在窗前。
  “那个,那个金色的烟火好,就像金子。”
  “烟花映照在江水里,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下来。”
  姑娘声音又娇又软糯,欢快的像雀鸟。
  隔壁房间,赵即闷笑着对裴陌尘道:“你们裴府的姑娘挺有意思。”
  卢景怀小声问:“我这样的书生,你们府上的姑娘能看上吗?”
  裴陌尘沁着凉气的眸子,扫过去,他们俩脊背发凉,都住了嘴。
  他起身往外走,二人也悄悄跟上。
  她们仨又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王家的丫鬟过来说王家的花船来了,让王昭云去船上。
  王昭云邀程卿卿和陆婉莹一起登船,考虑到船上王家长辈都在,不方便打扰,三人一起从酒楼出去便分开了。
  程卿卿和陆婉莹两人顺着江边走。
第40章
幌子
  程卿卿抬眼看到前面两个身影比较熟悉,快走几步:“表哥,乔公子。”
  裴长玉回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两位表妹,咱们一起赏景吧。”
  四人一起往前走。
  走着走着,裴长玉悄悄扯了一下陆婉莹的衣袖,示意她走慢点。
  两人慢慢落在后面。
  陆婉莹不认识乔岳山,小声问:“那位公子?”
  裴长玉小声给她介绍:“是教我功课的先生,他博学多才,他的学识连我们书院的五斗老师都称赞不绝。老师说他有状元之才,明年会考他定当夺魁。”
  陆婉莹盯着前面二人的背影:“他跟程妹妹?”
  裴长玉笑道:“郎才女貌般配吧,比二哥好多了。”
  他一直觉得裴长清惺惺作态,还想着让表妹做妾,也看出乔岳山喜欢表妹,才想着撮合二人。
  陆婉莹朝前看去,虽然只是一面,乔岳山确实是芝兰玉树的温润公子,也正是程卿卿喜欢的类型。
  陆婉莹还在走神,裴长玉拿扇子碰了她一下:“陆表妹,兄长在对面。”
  长兄就如同长辈,如果让他看到表妹与外男走在一起,这可就坏了。
  裴长玉猛吸一口冷气,快走两步到程卿卿身后提醒:“表妹,大哥在对面。”
  程卿卿抬眼,前面三位男子并排走在一起,为首的正是裴陌尘。
  左侧一身朱翠色宽袖衣袍,手拿折扇的是庆王世子,右侧一身玉色衣裳的是谏议大夫卢景怀。
  裴陌尘在对面站着,视线在程卿卿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她身侧的乔岳山身上。
  裴长玉机警地从程卿卿和乔岳山中间穿到二人前面,笑着招呼:“大哥也来赏月啊。”
  裴陌尘负手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站下:“你们几个一起来的?”
  裴长玉小心着回话,撇清关系:“我跟先生一起来,刚刚凑巧碰到两位表妹。”
  陆婉莹也赶紧走过去和程卿卿站在一起,二人一起朝对面微微揖礼:“大表哥”。
  裴陌尘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转身看向乔岳山。
  此时乔岳山已经退到一侧。
  裴陌尘的视线上下扫过,触及腰间香囊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看向裴长玉:“去玩吧,记得早些回去。”
  离开裴陌尘,几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前逛着走。
  程卿卿握住陆婉莹的手:“前面卖的那个是什么?”
  陆婉莹也翘首去瞧:“我也不晓得。”
  乔岳山笑道:“名叫皂儿膏,皂角米加水磨成浆所蒸制,我去给两位姑娘买来。”
  乔岳山走过去买了一份,掌柜用荷叶包裹好递给他,往回走的时候,一个黑色身影横穿过去,撞了他一下,一闪不见了。
  被撞时乔岳山惊了一下,依然把荷叶包牢牢拿在手中。
  走回来递给程卿卿:“你跟陆姑娘尝,是甜的。”
  程卿卿接过荷叶包:“你没事吧?”
  乔岳山含笑摇头。
  程卿卿打开荷叶包,递到陆婉莹跟前,两人一人拿出一块,吃着往前走。
  女子难得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嬉闹,月夕节是允许女子公然上街的节日,所以不少贵女都趁此机会出来游玩。
  街上做生意的小贩也很多,高低起伏的吆喝声,更衬托了这里的繁闹。
  陆婉莹突然“哎”了一声:“前面有卖荷花的,咱们每人买一枝回去插瓶。”
  两人也不管后面的人,牵着手去买荷花。
  乔岳山看向拿着花的人,荷花粉红的花瓣上还沾有露珠,却比不过那张娇媚到妖蘼的脸。
  他垂下的手,摸向腰间,手空空,忙低头去看,挂在腰间的香囊没了。
  他慌忙弯腰地上去找。
  裴长玉问:“先生什么丢了?”
  乔岳山着急地四下看:“香囊。”
  几人也低头帮着找。
  乔岳山道:“不知道是不是丢前面了,你们在这里等,我回去寻。”
  那是程姑娘送他的,不能丢。
  裴长玉见他匆匆后面去寻,对程卿卿她们说:“表妹你们在这里等,我陪先生去寻。”
  看着走远的两人,陆婉莹道:“刚才有人撞乔公子,是不是那个时候丢的。”
  不久乔岳山和裴长玉回来了,香囊没有寻到。
  乔岳山有些愧疚地看着程卿卿,他回忆道:“应该是那会儿被人撞到的时候丢了。”
  程卿卿笑着安抚:“无妨,待我有空再绣一个。”
  时辰也不早了,几人没再过多停留,回了裴府。
  *
  多闻斋,一身黑衣的赵海,双手呈上一只香囊。
  裴陌尘拿在手上,看着上面不太匀称的针脚。
  这才是她亲手绣的香囊。
  脸上一抹薄笑,气极而笑。
  “查清这人的情况来报。”
  “属下遵命。”
  赵海退出去,裴陌尘揉捏着香囊,一只眉头挑起,原来他跟裴长清都只是幌子。
  好一个小骗子。
  *
  在外面逛了这么久,程卿卿回到抚柳院乏得很,进门就使唤香草:“香草,快给我备水,我要沐浴,太累了,要早些歇息。”
  香蕊来了:“姑娘,香草姐姐和赵二家的吃酒去了,奴婢去为您打水。”
  程卿卿交代:“水稍微热点。”
  热水解乏。
  小丫头做活很利索,不但准备水,还给她洒了不少花瓣,人泡在里面,闻着花香昏昏欲睡。
  “姑娘,”随着一声唤,珠帘响动,香草匆匆走到浴桶跟前蹲下,拿着水瓢慢慢给她背淋水:“奴婢刚刚去跟赵二家的去吃酒,赵二家的吃醉了,她说老夫人寿宴那天,她看到丑娘和一个丫鬟扶着你进了大公子的院。”
  “丑娘?”程卿卿惊诧地猛然回头。
  香草怔怔道:“薛表姑娘的乳娘,他们都喊她丑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来她就是那只黄雀,细细想来她算计的不只是那次,宫里四皇子那面指不定也有她的参与。
  记起,她跟陆婉莹回到宴上,薛雅竹曾问她们可曾见过什么人。
  程卿卿从水里捞起一花瓣在手里捻着,脑子飞转,她在想薛雅竹。
  薛雅竹要跟裴长清订婚,该怎么做?
  放任她顺顺利利地,成为世子夫人?
  还是说替女二报上一世的仇?
  说来那不是一只黄雀,那是一条毒蛇,不声不响地咬人,女二之所以死在她手里,就是不懂筹谋,一味斗狠。
  跟这样的人斗不能鲁莽,不能逞凶斗狠,只能智取,要分步设套,慢慢图谋。
第41章
练手
  程卿卿晨起去给裴三夫人请安,进到院里碰到曹妈妈从房里出来:“三老爷和夫人刚起,表姑娘您在门口稍等片刻。”
  她交代了一句,匆匆出去办事了。
  程卿卿低头站在那里等。
  屋里传出裴三老爷的声音:“你知道了吧,长清要跟薛家那丫头订亲了。”
  接着是裴三夫人的声音:“我听人说了。”
  程卿卿往前又走了两步,支棱起耳朵仔细听,想知道裴三老爷和裴三夫人的打算。
  裴三老爷:“我知道卿卿那丫头一直喜欢长清,只是咱们身份地位悬殊太大,既然他要订亲了,他们的事就作罢,你也宽慰一下那丫头,咱们回头再给她好好挑个亲事。”
  裴三夫人嗓子高起来:“你说的什么胡话,这事我问了大嫂,大嫂的意思是世子主动提出,要纳卿卿为良妾。”
  裴三老爷不赞成:“卿卿样貌性子样样好,何必去给人做妾,咱们给她重新挑个好人家做个正头夫人多好,何必巴着一个世子不放。”
  裴三夫人性子躁,三句话不如意就发脾气,只听啪一声,应该是拍桌子呢:“重新找个好人家,你一个五品防御使能为她找上什么好亲事。”
  “你以为我想让卿卿做妾,我是全方面考量过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咱三房只有长玉一个,那个性子温吞,读书又不行,明显将来也不会有大出息。”
  “我让卿卿嫁世子,除了希望她将来帮衬三房这点私心,也在为她着想,如果咱们三房势力大,那么她就算低嫁,也有娘家给撑腰,可咱们不行,女子貌美,夫家又无权利,万一碰到觊觎她美貌的人,夫君根本没有能力护住她,这就是大祸。”
  裴三夫人稍顿,又接着道:“嫁给世子虽说是妾,薛家姑娘那个容貌跟咱们卿卿无法比,世子心里有卿卿,定然不会薄待,再说还有咱们在裴家盯着。那薛家姑娘你也知道,是个性子清高冷傲的主,她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也放不下身段跟咱们卿卿争”。
  “这么些年虽说跟卿卿不亲近,俩人也没有交恶,可见她也是一个宽厚的,将来也不会磋磨卿卿。”
  程卿卿捏帕子的手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