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一下帕子转身往外走。
裴长清认为薛雅竹性子宽厚,以后不会为难她。
裴三夫人也认为薛雅竹清高,以后宽待她。
细想,她和薛雅竹在裴府几乎没有交集,偶见面,薛雅竹也端着贵女礼仪,高傲而又疏离,让人挑不出错。
既然大家都觉得薛雅竹不会计较,程卿卿决定尝试撕开她的面具,要让裴三夫人和裴长清明白,薛雅竹容不下她。
程卿卿琢磨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对付薛雅竹的机会。
她整人都是下黑手,平时在府里为人做事很低调谨慎,根本没有把柄。
反复思考后决定从她下面的人下手,她下面的一个二等小丫鬟,每次见到程卿卿都会敲打着骂几句。
以前程卿卿本着不惹事的原则忍着。
也忍了这么多次了,先拿她练练手也不算亏待她。
晨起。
程卿卿坐在铜镜前,香草拿着一根桃花钗:“姑娘戴这一支金钗如何?”
程卿卿看向妆匣:“那支翠玉钗。”
“姑娘,”香蕊跑着冲进屋里,跑的太快,进房后弯下腰急促的喘气,“世子跟薛表姑娘在鸣翠苑里吟诗作赋呢”。
程卿卿钗也不戴了,迅速起身:“香草,快拿食盒弄点汤水。”
香草着急把钗给程卿卿插上去:“姑娘,现在来不及弄汤水。”
程卿卿想了一下:“不是有刚吃剩的粥,用那个。”
香草拿来食盒,端起粥碗给程卿卿看:“只有小半碗。”
程卿卿扫了一眼,“加点水,唉,你别管了,你去把彩娥那个小丫头给骗到花园去。”
香草急匆匆出去了。
程卿卿拿起茶盏,把茶水倒进粥碗里,然后把粥碗放进食盒,转头吩咐香蕊:“把我帕子沾点辣椒水去,少来点。”
主仆俩一切准备好匆匆往鸣翠苑走。
一路走,一路交代香蕊:“待会儿你离我稍微远点,记得哭嚎的时候声量高点。”
花园小道叫彩娥的小丫鬟,正在小道上来回找着什么,她那会儿听到怀月丫头跟香草说,她陪着薛表姑娘从花园过的时候,看到地上一个装银子的荷包,怕捡了主子让她上交,没敢捡,她把荷包悄悄踢进了草丛里,待到忙完姑娘吩咐的事再去找。
两人说话那会儿,她正好在拐角处,所以趁她们去给主子办事,悄悄跑过来寻。
香蕊和程卿卿到了花园张望,没看到彩娥,香蕊担心地问:“捡荷包明显有漏洞,这样的话她会信吗?”
程卿卿一笑:“如果理智思考是不会信,一旦人有贪念,再简单的谎言她也会信以为真。”
两人又往里走了一截,看到了彩娥,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扒拉着路两侧的花丛。
程卿卿稳了心神,故意脚步匆匆地提着食盒,从她身旁过去。
彩娥一转头。就看到地上一个绣荷花的粉白荷包,她捡起来的时候发现,荷包鼓鼓囊囊的有些分量,可见里面银子不少,低下头察看。
她刚打开看到里面的银子,满心欢喜地准备揣起来。
一只白皙的小手伸了过去:“这是我的荷包”。
彩娥抬眼一看是程卿卿,她本就不怕她,立马护住荷包:“胡说八道,明明是我的。”
彩娥并不知道是程卿卿刚才故意丢下的,她以为是怀月说的那个荷包。
程卿卿再什么也不说,扑上去就抢。
她抢荷包都是虚假动作,根本没想抢,趁拉扯之时把食盒里的东西洒在身上。
这时香蕊已经寻到裴长清和薛雅竹的位置,香蕊手背擦着眼睛,大声哭着:“谁来救救我家姑娘啊,有人欺负我家姑娘。”
这就是为什么这次程卿卿不戴香草,而带香蕊过来,这个丫头小,才十二岁,哭起来更真实,更让人可怜。
裴长清转头,看到是程卿卿跟前的一个小丫头,出声问:“你们姑娘怎么了?”
香蕊故作刚看到他们:“世子和表姑娘在这里太好了,你们快跟我走,我们姑娘就在那面。”
她故意什么情况也不说,引着他们过去。
第42章
委屈
这边,程卿卿为了激怒彩娥,凑近她小声骂道:“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因为你就是个下贱婆子生的丫头,天生侍奉人的奴。”
彩娥心中的怒火被点起来了,大声叫骂:“主子?你也配当主子,你个下贱胚子,你个狐媚子,就凭你也想跟我们姑娘抢世子,我们姑娘说了,她捏死你就跟捏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只不过她要留着你慢慢折磨。”
“住口,”裴长清快步走过去。
程卿卿适时拿出沾了辣椒水的帕子,去擦了一下眼睛,乌浓卷翘的眼睫微微颤动,娇软的唇一抿,大颗的眼泪,瞬时晶莹地挂在脸颊。
美人落泪,是见者心碎。
裴长清快步走过去,握住程卿卿的胳膊,把她转到他面前,看到梨花白花枝裙上沾满了粥:“怎么回事?”
程卿卿与他四目相视,委屈道:“我原本是想给二表哥送粥……”
后面似是委屈地说不出话,又似有顾虑。
裴长清冷冷看向彩娥:“哪个院里的丫鬟?竟敢如此放肆。”
彩娥看向另一侧的薛雅竹跪地上:“姑娘,不是奴婢的错,是程家表姑娘要抢奴婢的东西。”
裴长清视线转向薛雅竹,怪不得刚他赶到之时,丫头口吐狂言:“这些薛表妹的丫头?”
薛雅竹是个心思深沉的人,遇事很稳,她走过去,不急不缓道:“这是我院里一个二等丫头,她应该不敢冒犯程妹妹,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待我问她。”
薛雅竹走到彩娥跟前,绷着脸问道:“一个丫鬟敢以下犯上,还不把前因后果都如实交代。”
彩娥也怕,就算她平时多狂妄,下人欺负主子说出来都是大罪,平时私下她敢,现在裴长清在她也知道害怕,勉强稳了稳心神,立马为自己辩解:“奴婢怎么敢欺负表姑娘,是她要来抢我的荷包,粥是跟我争抢过程中她不小心洒的。”
她说主子抢她东西,这样的话,本身就没人信。
程卿卿什么话都不用说,她只是欲言又止地委屈巴巴,含泪喊了一声:“二表哥……”
裴长清安抚地握住她的胳膊,转头厉声呵斥彩娥:“真是一个刁奴,你个奴婢,你有什么东西可让姑娘抢的。”
裴长清看向薛雅竹:“薛表妹,是你的人,对这以下犯上,欺负主子的刁奴,你打算如何处置?”
薛雅竹端的是品性高洁,端的是通情明理,自然不会明着向自己人,她也不信一个丫头会莫名去泼主子一身饭。
“对于奴婢犯错,自当处罚,但是处罚也要有理有据,才能服人。表哥稍安毋躁,待把这丫头审理清楚。”
她再次厉声问彩娥:“还不把事情本末说清楚。”
彩娥举起手里的荷包:“奴婢没有说假话,刚才表姑娘就是来抢奴婢荷包。”
彩娥的话让薛雅竹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程卿卿去跟一个奴才抢装了一点碎银子的荷包,她自己都不信。
一时她也摸不清真实情况。
程卿卿的声音故意带着一丝受惊吓的颤抖:“二表哥,你拿那荷包与你腰间的香囊对比一下,自然就知道真相了。”
裴长清上前从彩娥手中拿过荷包,跟香囊一对比,绣工一模一样,可见这荷包是程卿卿的。
此时程卿卿又说:“荷包里装有三两银子,还有四个铜板,二表哥可以拿出来查看。”
裴长清把荷包里的银子倒在手里,三两银子外加四个铜板。
程卿卿顿了顿:“我提着食盒往二表哥的书房去,走到这里,这个丫头冲过来抢我腰间挂的荷包。”
裴长清朝跪在地上的彩娥就是一脚:“胆大包天,在府里你都敢对主子行凶。”
“奴婢冤枉,荷包是奴婢的,是她抢奴婢的荷包。”
裴长清气急冷嗤道:“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刁奴,现在还想倒打一耙。薛表妹你打算怎么处置?”
彩娥是二等丫头,并不近身侍奉薛雅竹,所以她也不清楚品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薛雅竹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理,心里想打板子,可是不管怎么处置,传出去都是丢她的人。
裴长清见她犹豫,沉声道:“薛表妹心善,底下才会出这样的奴婢,这事我来处置吧。”
“来人,把这丫头拉下去打三十板,直接发卖掉。”
不管彩娥如何哭喊,还是被拉下去了。
程卿卿走到薛雅竹跟前,低头规矩地向她施礼:“薛姐姐,我不是故意与你丫头起争执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裴长清上前拉住她:“你做什么,你受的委屈,薛表妹也看在眼里,是那奴婢欺负你,你还赔的哪门子理。”
程卿卿挣脱被他握住的胳膊,一副诚惶诚恐模样,往后退:“二表哥,薛姐姐我回去了。”
她转身就往回走。
裴长清望着单薄的身影渐远,心里是满满的疼惜。
薛雅竹则在盯着裴长清,他满眼都是她,被迷得神魂颠倒,人都走远了,还在看。
薛雅竹压下心中怨气,她要先说场面话,不能因为一个奴婢影响声誉。
“表哥,那个丫头定是中邪了,竟然做出这等恶行,程妹妹今受了委屈,我心里也甚是愧疚,稍后我会寻些好东西,送过去给她赔礼。”
裴长清此时心里在回想,他们刚过来时,小丫鬟口里说的,是她们姑娘要慢慢折磨程卿卿。
裴长清自然不信丫鬟的话,认为是她气急胡乱言语,可程表妹胆子小,应该是被吓到了。
他望着薛雅竹叮嘱道:“我知道薛表妹是个宽厚的,以后你们都要嫁与我,虽说你为妻,程表妹为妾,我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你们在我心中是一样的分量。”
一样的分量!薛雅竹暗暗咬牙,面上却不显:“表哥刚才不是说要回书房去读书,功课重要,莫耽误了时间。”
程卿卿这边直接去了瑞华院去寻裴三夫人。
裴三夫人正好在院里跟曹妈妈说话,不经意回眸,看到程卿卿进去。
“我的天,卿卿你这是怎了?”
程卿卿一身脏,眼睛通红,一副狼狈相,什么都不用说,往那里一站,就让人觉得可怜。
程卿卿拎着裙摆,快步走到裴三夫人跟前,带着隐忍的哭腔喊了一声:“姑母。”
在身边养了几年,裴三夫人她自然也是真心疼,立马追问:“是谁欺负你?”
后面跟着的香蕊道:“姑娘去给世子送粥,走到鸣翠园,薛表姑娘的小丫鬟,看到姑娘腰间挂的荷包里有银子,上去抢,这不粥撒了姑娘一身。”
第43章
拒婚
裴三夫人有些不敢置信:“一个下人竟敢如此,不行,我要去找薛家表姑娘,她必须要给卿卿一个交代。”
程卿卿一把拉住裴三夫人的手:“姑母还是别去了,你也说了一个做奴婢的怎么敢,这定然是有主子暗自授意。”
香蕊小嘴很快,立马跟上学话道:“那个小丫头不但抢姑娘的荷包,还骂姑娘是狐媚子,敢跟她们姑娘抢世子,还说她们姑娘说了,会慢慢折磨我们姑娘。”
程卿卿拿起帕子掩唇,接着眼睛发红,泪珠一滴滴地往下落。
“这,”裴三夫人很震惊,这跟她平时了解的薛雅竹不一样,“丫鬟当真这么说的?”
程卿卿点头:“姑母,谁又愿意与人分享夫君呢。”
裴三夫人精神蔫了:“卿卿,只是一个小丫头,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先回去梳洗一下,好好歇息吧。”
程卿卿离开瑞华院往抚柳院回。
香蕊在旁边发愁:“姑娘,你经过这件事,夫人会打消让你嫁给世子的想法吗?”
程卿卿轻笑:“哪有这么容易,这件事发生,只是为了让姑母和世子明白,事情不如他们所想,经过这件事,姑母心里会有犹豫,不会再着急让我订婚。”
*
此时,竹心院
薛雅竹正在发脾气,她拿起桌上的汝窑天青釉莲花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样的分量?一个下贱的狐媚子,她一个孤女,有什么资格跟我比,裴长清妻和妾你都拎不清,你还当真以为我薛雅竹非要嫁你不可。”
丫鬟双灵吓得一个激灵,看着脚下的名贵瓷片,这一个茶盏就是她一年的月钱。
双灵上前柔声劝道:“姑娘您消消气,划不来为了世子一句话计较,您是夫人的嫡亲侄女,将来也是堂堂正正世子妃,那表姑娘怎么跟您比。”
薛雅竹手握拳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想到上一世,她心中的恨意像是想撕扯了她,上一世她嫁给裴长清,独守空房一年多,她为了树立人设,做事小心谨慎,最后才以贤惠和才情征服了裴长清。
这一世她再也不想这般憋屈地活着:“谁说我一定要做世子妃,哼,皇后才是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双灵被她的话惊到了:“姑娘您是想进宫?常贵妃那么得宠,皇上都没有封后。”
薛雅竹挑眉睨了她一眼:“你去把丑娘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一身青布衣的三十几岁的妈妈进了屋,婆子细长脸,从眉毛到脸颊有一道刀疤。
据说这是薛雅竹小的时候,由薛夫人带着去城外寺里上香,路上遇到劫匪,乳母为了保护薛雅竹才受的伤。
也是因为这道疤都喊她丑娘。
“姑娘寻老奴何事?”
薛雅竹看向双灵:“你下去吧。”
待房里只剩下二人,薛雅竹压低声音问道:“妈妈给四皇子那边递信,告诉他如果他再不跟裴府要程卿卿那丫头,裴长清这边就要定下她为妾了。”
丑娘道:“既然世子有收了那程家表姑娘的意思,只怕四皇子给裴府要,裴府也会拒绝。”
薛雅竹唇角一勾,“哼,裴府不给,四皇子自然会想其他法子,那些不需要咱们操心。你别看四皇子装得一副君子模样,暗里最贪女色,从他别院抬出去的良家女子还少吗。”
丑娘领命:“老奴这就给皇子府递信。”
薛雅竹眉头依然皱着,她心里还压着事,那个狐媚子的容貌,犹如一把利剑刺在她的心口:“妈妈,你去外面寻一个擅长做妆面的人,可以多出些银子雇佣她。”
薛雅竹之所以有这番打算,是她上一世亲自见过宫里一个嬷嬷,为一位长相普通的娘娘上了香妆后,那娘娘竟然有了楚楚动人之味。
哪个女子不在意容貌,不想让心仪的男子为之心动。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一句可见男子皆会为女子容貌而动心。
三日后,朝会结束,赵顺截住裴国公:“国公借一步说话。”
裴国公深懂为官之道,做事最为圆滑,含笑应:“四殿下请。”
两人走到一无人处站下。
裴国公含笑等着赵顺开口。
做事稳,心机深沉之人,从不会先暴露自个言论,而是先等对方吐露,再根据情况应对。
赵顺笑眯眯道:“之前本殿曾到贵府去参加赏荷宴,当时府里的程家表姑娘在宴上弹奏《采莲曲》,琴音之妙,让本殿至今都记在心中。”
他自然不能说看上人家姑娘貌美,那样就是他好色,乐律,那是雅,事情就提高到了知音的雅事。
裴国公脸上的笑容略减:“哦,姑娘家一点浅薄琴艺竟然入得殿下的耳,荣幸,荣幸。”
裴国公这是故意直说字面意思,装作听不懂他的话里的想法,也等于拒绝。
赵顺看他不上道,笑容略一收,直言道:“本殿有意纳了贵府的表姑娘,不知国公意下如何?”
裴国公略一迟疑:“你说的这个程家表姑娘,是三弟妹的嫡亲侄女,臣暂时还不清楚她的情况,要问过三房那面才可。”
赵顺勾了一下唇,折扇轻敲自己手心:“如此,本殿就等国公这边的消息了。”
裴国公应付地笑了笑。
回到裴府,直接去了裴陌尘的书房。
裴陌尘对裴国公府的长辈甚为尊重,一切礼数都按裴家长子,看到他进去,立马起身恭迎:“父亲。”
裴国公走到书案,扫了一眼:“在处理公务。”
裴陌尘沉声回话:“清安寺出了一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