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主子也知道不搭配,她是对这么早去骑射不满,故意无声发泄自己的小不满。
  练武场,裴陌尘一袭玄色窄袖劲衣,墨色长发被一根白玉发簪挽起,专心致志地挥舞着剑他的动作有力而流畅,仿佛与剑合为一体,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
  看到过来的人,收了剑。
  一旁侍立的福公公上前递过面巾,裴陌尘接过面巾擦拭头上的汗。
  程卿卿走过去,轻唤了一声:“大表哥。”
  这时赵海已经牵着程卿卿的马过来。
  裴陌尘把面巾递给一侧的福公公,看向程卿卿:“我先看一下你骑马练得怎样。”
  他大步走到马跟前,从赵海手里接过缰绳。
  程卿卿走过去,在她准备自己翻身上马之时,腰身一紧,身子腾空,被裴陌尘举起放在马上。
  都不带跟人商量的,就抱她,程卿卿没忍住,眼睛悄悄瞪了他一眼。
  那人似是没看到,把缰绳塞到了她的手里。
  脚又被他握在手掌里。
  他的视线落在手掌里精致繁复绣的鞋,绣着一只可爱的兔子,上面还有两颗小珍珠随着动作颤巍巍。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理解一个鞋子都要这么精致,谁会注意到她的鞋子。
  他把她的脚放进马镫:“脚一定要踩牢脚蹬。”
  “我知道,”程卿卿有些不耐烦,她都学了这么久骑马了,这些还用叮嘱。
  裴陌尘耐着性子,沉声:“参加皇家的狩猎活动,人众多,又在野外,最容易出意外,能不能猎到猎物都不要紧,重要的是骑马不能出事。”
  程卿卿抿唇朝他笑:“我记下了大表哥。”
  她的脚一夹马腹,马开始跑起来。
  裴陌尘站在场边看着,马在逐渐加速,马上的身姿随着马起伏,跑着跑着还吆喝上了。
  “赤云快跑。”
  裴陌尘看向一侧的赵海。
  赵海识趣地解释:“赤云是姑娘为这匹马起的名字。”
  裴陌尘一双深眸微眯含着笑意唤:“好了,过来射箭。”
第66章
微颤
  凉风拂面,风刮散了男人话语,程卿卿勒住马缰。
  赵海跟过去接过,马缰牵住马。
  裴陌尘手臂伸出,修长的大掌,一手扶住她的胳膊,一手掌控在她的腰上,一握一托她的身子像轻羽落在他的怀里,而他又像一个端方君子,随即把她放在地上。
  “走吧,先去射几发箭给我看。”
  他率先往箭靶走。
  容不得程卿卿多想,赵海把弓给她递了过去。
  程卿卿拉开弓,她总共射了五箭,一箭脱靶,四箭射到了靶上,这四发中一箭接近靶心。
  程卿卿回头看裴陌尘,眼睫微颤,眼里几分无措:“是不是很差?”
  裴陌尘唇角噙着的笑不曾减半分,薄唇微抿:“这么短的时间练成这样子已经不错。”
  程卿卿不是很有信心,握着弓的指尖不安地攥紧。
  裴陌尘上前,粗糙干燥的大掌握住程卿卿手,调整她握弓的姿势:“两脚平行站好,手这个样子,让眼睛通过弓弦的一侧,准星和靶上的中心相吻合。”
  程卿卿被圈在他的怀里,周遭都是他身上清冽的梅松香。
  他提醒:“集中精力”
  程卿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随着他的指导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随着箭的射出裴陌尘已经往后退了。
  程卿卿望着靶上的箭,心神还在飘忽,方才他掌心炽热的温度,在她的肌肤上依旧清晰,灼人心神。
  “大表哥你讲的要领我都记下了,你应该也累了,不如坐在一旁看我练习。”
  这就是一个男狐狸,得离他远点,程卿卿想把他哄走。
  裴陌尘视线扫过她嫣红的耳,轻笑一声,退到场边的椅子落座。
  福公公早就备好了茶。
  裴陌尘端起茶盏:“醉仙楼的糕点准备了吗?”
  主子今要考姑娘箭术,一大早就吩咐了要备好糕点,福公公在一旁笑着应:“高远已经把糕点买回了,待姑娘歇息的时候就给端上。”
  福公公心里感叹,性子清冷的主子,从见到程家表姑娘,唇角都没有落下来过。
  “主子,表姑娘真是个聪慧的人,这骑马射箭都学得像模像样,看着娇娇柔柔,一朵不堪风雨的花,实则很有韧性。”
  裴陌尘笑了,他也没想到,之前觉得她是走两步路都会累昏死过去的娇娇贵女。
  “也没指望她学多好,无非当个乐子,她自己喜欢就好。”
  *
  “混账——”
  裴家大房厅堂,随着一声怒吼,陷入沉寂。
  片刻又听到裴国公怒责:“看着平时挺聪慧,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
  裴国公夫人想为侄女辩解:“竹姐一向懂事,这次的事是一时糊涂,也是被长清气着了,你想竹姐的婚事还没定下来,他就提出要三房那个表姑娘做妾,竹姐心里能舒服吗。”
  裴国公气得手握拳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你可想过,万一四皇子真把三房的那个表姑娘从水里捞上来,我们该当如何?竹姐这次做事是连我们裴府都不顾忌了。”
  生辰宴发生那样的事,裴大夫人也生气,但是侄女是她嫡亲的侄女,人本能地会把错怪罪到外人身上:“说来还不是怪三房那个,那个长的就是一副狐媚子,竟然惹上四皇子。”
  裴国公低吼了她一声:“这些话你少给我说,你是国公府的夫人,掌管府里大小事务,什么看不明白。”
  人的本性就算看得明白也护犊子,裴大夫人噎了一下:“现在不是没出事,我会跟竹姐交代。”
  她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竹姐这么气,三房那个丫头是不能要了,如果两人都跟了长清,长清屋里头永无安宁。”
  裴国公也叹了一口气:“嗯,这事你处理。”
  裴大夫人想了一下:“这事暂时不能挑明,长清心里可是装着那个,如果他知道不让那个做妾了,长清这边会闹,明年他还要参加科举,不能影响他。”
  裴国公起身:“这事你看着办,我回书房了。”
  裴国公出去后,宋妈妈道:“其实表小姐用的无非是一些内宅手段,只不过用得有些早,等妾室进门她慢慢收拾就行。”
  宋妈妈是裴大夫人的陪嫁,原本就是薛家的家生子,所以敢插嘴这事。
  裴大夫人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竹姐学的本领还不到家,才会如此鲁莽。”
  缓了一口气她又说:“还是因着年轻气盛,现在折了双灵那丫头,她也伤心呢,你让小厨房炖一碗燕窝去给她送去。”
  *
  薛雅竹坐在榻前,微眯眼,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宋妈妈端着燕窝站在门口,丑娘走到门口小声道:“辛苦宋妈妈了,姑娘正心烦,不敢扰着她。”
  宋妈妈朝里瞥了一眼:“大夫人让我来给姑娘送燕窝,也让我带一句话给表姑娘,这边万不敢再鲁莽行事。”
  丑娘朝里看了一眼,走到门外压着声音问:“这事世子知道吗?”
  宋妈妈:“这事哪敢让世子知道,自然是瞒着他呢。”
  “丑娘,你是老人了,做事沉稳一些,在一旁劝着姑娘万不可再做这样的事,夫人已经说了,不会让那个给长清做妾,只是这事要暂时瞒着,你让姑娘安心,不要再跟那个计较。”
  打发走宋妈妈,丑娘端着茶盏进入屋内。
  她一惊。
  薛雅竹衣裳全部褪在脚下,身上只穿着一件小衣,站在铜镜跟前。
  丑娘回过神,把手里的燕窝放在桌上。
  她拿了一件衣服走过去:“自从姑娘用了雪玉水后肌肤不但白如羊脂玉,还有一种剔透感。”
  薛雅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比那程家表姑娘怎样?”
  丑娘想了一下:“姑娘如同梅花,高雅,不媚不俗,程家表姑娘容貌过于娇媚,也就是做妾的长相。”
  薛雅竹冷冷勾了一下唇角,从她手里接过衣裳:“哼,男人却恰恰喜欢那种下流坯子。”
  丑娘低头没作声。
  薛雅竹穿上衣裳坐回榻上:“父亲可跟皇上递折子提我跟大表哥的婚事?”
  丑娘把燕窝往她跟前挪了挪:“提了,陛下还没有回复。”
第67章
撺掇
  程卿卿正在铺子二楼翻看账册,楼下传来嚷声。
  乔岳山快步上楼来唤她:“柳姑娘出事了,她丫鬟过来寻你。”
  程卿卿放下账册,往一楼走,刚到楼梯,柳姑娘的丫鬟就着急地看着她喊:“程姑娘你救救我家姑娘啊。”
  “你家姑娘怎了?”程卿卿抓着楼梯扶手问。
  丫鬟哭着道:“我家姑娘腹痛,你要救她,她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
  之前外室从没有说过自己有身孕,程卿卿惊诧一瞬:“好,你先回去照顾你家姑娘,我即刻去寻大夫。”
  丫鬟回去了。
  乔岳山摇头:“那个柳姑娘不地道,有了三个月身孕却从未说过,心机也很深沉。”
  程卿卿对店里的小伙计吩咐:“你快些骑马到将军府,请王姑娘着男装到柳姑娘住处。”
  小伙计急匆匆出门去。
  程卿卿又转头吩咐:“乔公子,快去圣手药铺去请大夫过来。”
  “香草备马车。”
  大夫请到后,程卿卿匆匆坐上马车。
  香草把一块新绣帕递过去给她擦汗:“姑娘,那柳姑娘出事,你干嘛这般着急。”
  程卿卿接过帕子:“我不是为她着急,我是替陆姐姐着急。”
  丫鬟看不透,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去解释。
  马车在外室住的胡同口停下,马夫禀:“姑娘,
胡同太窄,马车进不去,您得下去步行。”
  程卿卿下马车一瞧,破破烂烂一胡同。
  这时大夫也从马车下来了。
  程卿卿提起裙摆:“叶大夫情况紧急,劳烦您腿脚快点。”
  “姑娘,老夫晓得,你也快点。”
  大夫天生有救人的急迫感,他腿脚很利索,已经开始往巷子里跑。
  刚进院里小丫鬟就朝里喊:“姑娘,程姑娘来了。”
  程卿卿刚进屋转出屏风,躺靠在床上的外室朝她伸出手:“程姑娘你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你别急,先让大夫诊脉。”
  大夫诊治的时候,外面传出王昭云的声音:“卿卿怎回事?”
  程卿卿出去到了院里迎她:“咱们到院外说。”
  “香草你留在这里盯着。”
  两人到了无人处,程卿卿小声道:“这个外室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今天腹痛,让丫鬟到铺子里寻我,我给寻了大夫。”
  王昭云觉得莫名其妙:“不是,她有身孕不找卫家找你作甚?”
  程卿卿给她挑了一下眉:“不找卫子潇自然有不找卫子潇的原因,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王昭云捉着程卿卿胳膊,附她耳便:“大夫是你寻的,咱们是不是跟大夫交代一下,趁着这个机会把胎落了。”
  程卿卿摇头:“不,这个胎不但不能落,还一定要帮她保住陆姐姐的退婚就靠她这肚子。”
  王昭云脑子还没转过来弯,拉着程卿卿想要接着问,这时院里传出香草的声音:“姑娘,大夫寻您呢。”
  程卿卿和王昭云回到院里,老大夫走过去压着嗓子说道:“里面的姑娘让我给她保胎,她腹痛是因着喝了掺了落胎药的汤,听她自己说是跟她相好的那公子给她送的汤,看来那人不想要孩子,我现在要不要给她保胎?”
  程卿卿点头:“大夫你一定要帮着把这孩子留下。”
  老大夫简陋的院落扫了一眼:“她的情况保胎得用一些贵重药材,这个钱谁出?”
  外室新住这个宅子不好,另外大夫也看出她没有名分,担心拿不出银子。
  程卿卿跟大夫保证:“只要能保住胎该用什么药您就给用,银子我来出。”
  老大夫得到保证进屋里去继续诊治了。
  程卿卿和王昭云也跟在后面进了屋。
  王昭云刚进厅堂就皱起鼻子,房子逼仄,还潮湿:“卫子潇就给她住这样的地方?”
  程卿卿挑眉,趴她耳边:“他倒不是为了省钱,这地偏僻不容易被发现,男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他看似对她有情义,宁愿瞒着未婚妻和家里也要把她藏起来,可这点感情要放在他自己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所以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也知道正妻没进门有庶子是世家大忌。”
  两人进入里面小卧房,大夫已经开好了药。
  程卿卿吩咐香草:“香草,你去送送叶大夫,顺带把银子付了。”
  王昭云看向床上的外室,她竟然对程卿卿说付诊金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她做了这些年外室,不可能手里没有一点存银,即使没有银子,也得说句话,连一句话都没有,好像理所应当。
  好歹做这些是为了陆婉莹,否则真让人难受。
  程卿卿走到床前坐下,故意问:“柳姑娘,你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卫公子这回该接你回府了吧。”
  王昭云明白了究竟着怎么回事,已经知道该说什么配合程卿卿,她故意转着头在房里四下看,然后啧啧嘴:“唉,柳姑娘住这地实在是不合适养胎啊。”
  外室眼泪一下流了出来,抓住程卿卿的手就哭:“子潇哥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说她那个未婚妻家里显赫有势力,容不得庶长子,本来他想劝着我落胎,说是待到正头夫人进门,接我进府后再让我生。”
  “哎呀!”王昭云一声惊呼,“柳姑娘,我是男子,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如果没了肚子里的这块肉,只怕更难进卫府的门。”
  她的话让外室更加惊慌,手放在小腹护着。
  王昭云再接再厉:“喜新厌旧是男子本性,姑娘跟他已经一年有余,虽说世家有正妻不入门,不能有妾室的规矩,但是也有不少公子内院都有人,只要不对外公开,女方也不会过意追究,他却让你住在这样的地方,明显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现在他那订婚的夫人还没有进门,他都要藏着你,你怎敢保证,他有了妻,就敢让你进门?”
  外室听了这话眼泪流得更凶:“正是考虑到此,所以我有孕也瞒着他,谁知被他发现了,他让我打胎我不肯,就让人送来的汤水,竟然就下了药。”
  丫鬟端着药碗进来了,外室接过药。
  程卿卿长叹一声:“你想留下这孩子,卫公子不想要,他万一知道今日你保住了胎,会再次逼你喝药。”
第68章
瑞华院
  外室身体虚弱地捂着胸口:“我如今该如何做才能保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