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视线从书上挑起:“是游记吗?”
  凤眸含笑:“不是。”
  说罢也不说什么书,拿起之前他翻看了一半的书,开始看书。
  程卿卿看到那人已经在看书,她便没有再追问,敛下眸子继续看游记。
  房里除了跳跃的烛火,就是翻书页的声音。
  香蕊进来给两位主子上过一次茶,出去后跟香草道:“香草姐姐,咱们夫人和郎君在一个房里,两人都不说话,各自看书。”
  香草手里拿着针线在绣鞋样子,不甚在意道:“这有什么可说的。”
  香蕊走过去,弯下腰看她手里的绣鞋:“嗯,三夫人和三老爷在一起可都是会聊很多事。”
  裴三老爷人沉稳,甚至可以说有点木讷,裴三夫人却喜欢说话,所以他俩在一起都是裴三夫人说,说的也都不是什么正事,都是一些琐事,但是裴三老爷从来不会烦,都是一边喝茶一边听夫人唠叨。
  香蕊年纪小,她接触到的夫妻也就只有三房夫妻,所以她认为那是恩爱夫妻的相处模式。
  感觉自己主子生分了。
  房中,裴陌尘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搭在榻桌上,凤眸半垂,在看书,视线却不时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旁边人软软的身子懒散靠在臂枕上,看书的时候小脸绷着很认真,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时扇一下,再往下细白的玉颈,春色若隐。
  他缓缓翻着书页,淡声:“午后可歇好了?”
  (后面几章会稍微一些憋屈,这是为了给后面的卿卿训夫做铺垫)
第100章
立规矩
  程卿卿躺得累了,调整了一个姿势:“睡可久呢,一直睡到酉时。”
  “卿卿-”
  以前他喊卿卿表妹的时候程卿卿觉得还很正常,自从昨夜他喊“卿卿”两个字的时候,就很怪异,往美好来形容,卿卿两个字在他口里卷绕,清醇的男子声音喊出了缱绻深情。
  可听到那两字程卿卿就能想到他炽热的身体,滚着汗珠贴着她的那种感觉。
  程卿卿抬起眼看过去,烛火里端坐的男人,矜贵儒雅,身姿修长舒张,宽肩窄腰,腿长。
  是个美男子,经过昨夜程卿卿却知道这个看似清瘦的男人,身上肌肉都是硬实的,是真练出来的腰力惊人。
  他朝她抿唇一笑,放下手里的书卷:“我陪卿卿一起看会游记。”
  长臂圈住程卿卿的腰,人被卷起,放在腿上,把人搂在怀里,贴着程卿卿脸颊,看向她手里的书。
  冷白的长指点了点书:“此地非常荒僻,地瘠民贫,但是山峦秀色,特别秋里登高远眺,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程卿卿侧首看过去:“你去过?”
  薄唇贴着她的耳边:“曾在那里驻军。”
  “夫君,我听人说你十五岁就上战场了?”
  “嗯,应该说还没满十五岁,我过十五岁生辰那日,也是第一次上战场杀敌之日。”
  “你在战场上害怕吗?”程卿卿玉手抬起,摸着他下巴下的青青胡茬。
  裴陌尘眼瞳一深,大掌穿进衣襟,握在羊脂玉般的腰,眸中是渐浓的欲色。
  “卿卿,从一出生就容不得我害怕。”
  下一刻。
  他伸手在一侧的棋盒拿出一粒棋子,指尖轻弹,烛火熄灭。
  她被他抱到床上,放在衾上,俯下身,捉住她的脚,把绣鞋脱下来放在地上。
  烟纱帐幔婆娑,蓝色的衣袍,粉色的罗裙被抛在地上。
  *
  翌日,晨曦微露,程卿卿放在软枕上的手,白细的指尖动了一下,眼睫掀开,人从睡中醒来了。
  偌大的拔步床上她躺在中间,裴陌尘已经不在。
  她的神思还不是特别清明,茫然看的时候,看到裴陌尘的枕下露出粉嫩一角。
  程卿卿伸手拽出来,一件桃粉色绣蝴蝶的小衣,定然是他昨夜塞在那里,起身看到床尾是裴陌尘的亵裤。
  “香草。”
  香草端着净面的银盆进来了:“少夫人,郎君上朝去了,我为您梳洗吧,您是不是还要给大夫人请安?”
  裴老夫人对小的规矩,是每月只需初一十五请安两次。
  程卿卿是裴家第一位孙媳,裴大夫人却也没有给她交代请安时间,她就只能每日去请安,她今就不需要去寿安堂了,只去大夫人院里,给她请安就行。
  洗漱完,程卿卿去大夫人的院里,给她请了安,大夫人也没直接说让她回去,她也不好走,只好在那里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其实大夫人淡淡的,她说什么,那个也不吭。
  后来婆子过去摆早膳,作为儿媳程卿卿自然要守规矩地问,要不要给她布菜,结果大夫人同意。
  程卿卿在那里站着侍奉她吃过早饭才回。
  出了瑞彩院,走在无人处,香草忍不住抱怨:“连裴老夫人都让大家每月请安两次,夫人就是不说让您初一十五请安的事,这明摆着是逼着人天天去。”
  程卿卿叹了一口气:“初一十五请安,那是祖母喜静,不想搞那个排场,旁人府里多数日日请安呢。”
  香草又道:“虽说有让媳妇侍奉用饭这规矩,大多数婆母都不会那么做,这明显是折腾人,她也是老夫人的儿媳,老夫人可从来没有折腾过她。”
  “少夫人,我看你干脆告诉郎君,让郎君为您做主。”
  程卿卿轻轻一笑:“香草,不能事事靠人,特别是内宅的事,我既然嫁了,便要靠自己立得起。”
  如果裴府这点事她都没有能力自己处理,他将来站在更高处,怎么与他并肩。
  男人宠是一方面,但是自己也要立得住。
  香草没了主意:“那怎么办啊?”
  程卿卿不甚在意道:“如果她只是想给我立规矩,只要不过分,就由着她去,我也搏一个孝顺的好名声。一旦她做得过分,我这边自然有法子对付她。那个时候我也受了她一些日子,旁人也说不出我的错。”
  程卿卿回到归沧院,裴陌尘坐在榻上。
  程卿卿笑着上前:“夫君,你上朝回来了,没有去大理寺吗?”
  裴陌尘放下手里的公文:“请安怎去这么久?”
  程卿卿坐榻上,接过香蕊端的紫苏水:“侍奉着母亲用过饭才回来。”
  裴陌尘的眉头拧了一下:“这是严氏,以后她就在你跟前侍奉。”
  严妈妈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奴婢给少夫人请安。”
  程卿卿这才细细打量站在一侧的妇人,三十几岁年纪,细长脸,大眼,细眉,略严肃的唇,中等身材,衣裳和发髻整理得一丝不苟,看得出是一个很讲究规矩的人。
  观言行可断定是宫里出来的,程卿卿并未多问,只是轻声问道:“归沧院不大,管理几个下人和琐事严妈妈可能做到?”
  严妈妈恭敬地微低着头:“但凡少夫人吩咐,奴婢势必做到。”
  程卿卿看向裴陌尘:“夫君,你忙你的公务,我去院里见一下府里的人,做些安排。”
  裴陌尘知道她在三房什么事都没管过,真不知道她会不会,清冷的眸子扫了一眼一侧的严妈妈:“你先下去吧。”
  严妈妈退出去后,裴陌尘握住程卿卿手腕,把人拉到跟前,温热的掌伸到发髻:“钗有点歪了。”
  程卿卿带着一点撒娇,软糯轻浅唤了一声:“夫凤眸含笑,大掌拍了拍程卿卿的臀:“去吧。”
  本来两情缱绻的时候,他这一拍她臀,就感觉气氛变得不那么正经了,程卿卿嘟着唇转过身往院里走。
第101章
背书
  归沧院和多闻斋原先都是福公公管着,如今成婚在归沧院,这里也就相当于是内宅。
  福公公以后只管多闻斋,这里要交给程卿卿。
  程卿卿走到院里站在厅前的石阶上,归沧院里的下人已经都站在院里。
  站在一侧的香草手里托着呈盘,放着归沧院仆妇下人的名册身契。
  程卿卿逐一翻看了一下,这些身契全是归沧院原来人的,裴大夫人拨过来的人身契没给。
  眸色淡淡扫过大房院里指派的六个人,其中四个都是水灵灵的丫头,阿瑶小家碧玉,云倾弱柳扶风,含微知性端庄,乐佩明艳。
  程卿卿暗道,真不得不说她这个婆母可是费了心,这四个丫鬟的名字都给起得贵气,不似丫鬟。
  这是想牢牢把控住归沧院啊。
  “既然婆母指派你们到归沧院侍奉,以后你们就是归沧院的人,你们也知道我是个新夫人,也没管过什么事,现在院里人多,我这记性不怎么好,重新给你们起个好记的名,以后有事好指派你们。”
  程卿卿下巴微抬,捏着帕子的手指向左侧的阿瑶:“嗯……这春里正是开花的时节,从你开始,你们四个分别叫春桃,春杏,春草,春花,嗯,就这么个,名字好记又有韵味。”
  四个丫鬟苦着脸,心里不愿,这么俗的名字,少夫人还说有韵味。
  她们相互看了看,最终没谁有胆直接站出来出头反对,齐齐小声别扭道:“谢少夫人赐名。”
  程卿卿才不管她们高不高兴,含笑转头去看孟妈妈:“孟妈妈年纪长些子,也经验丰富,我原想着让你来管归沧院的事,后来哦,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归沧院虽说不大,上上下下也二十来口人,里里外外也全是事,这么大摊子事搁你一个人的肩头,万一累到你,终究婆母那里不好交代,正好严妈妈也是个会管事的,以后这院里的事,你们俩一起管。”
  “以后孟妈妈管些轻省的,里外的清洁,门院的看护,花草的维护。严妈妈管饮食茶水、小厨房采买,还有库房里的一些杂事。”
  程卿卿吩咐完,严妈妈立马低头道:“奴婢领命。”
  孟妈妈却横在那里,嘴巴张了张,想说话。
  程卿卿却以转头看向众人训话:“我和郎君喜静,平时屋里没有传唤不得入,在院里做事你们悄悄做就行,不允聚在一起长舌,我这个主子不难伺候,只要你做好分内的事足以。”
  语气稍微一停顿,水眸含着些威压扫过他们众人:“我这里容不下心思活泛,又做不好事的人。”
  底下人除了孟妈妈,都齐应诺。
  该说的话说完了程卿卿道:“都散了,去做事吧。”
  程卿卿刚转身,孟妈妈高声道:“奴婢认为少夫人的安排欠妥。”
  她的嗓门开始变大:“大夫人体恤你没管过家,好心拨了我们过来帮衬您,您却不顾及长辈的苦心
,在这里挂肠油。”
  程卿卿转过身,冷笑:“孟妈妈刚才说什么帮衬,敢情你来归沧院不是以奴婢身份来侍奉主子,你是来帮衬我?”
  话锋一转,声音放柔:“如果是婆母派你帮衬我,那你就不是这府里的下人,我可要好生款待着,更是不能让你做这些下人做的粗使事。”
  “孟妈妈随我一起去一趟瑞彩院,去寻婆母问清楚,婆母是个心善之人,待小辈一向宽厚,别再因着点小事,引起甚误会。”
  孟妈妈十来岁就跟着裴大夫人,深得大夫人信任,平时做事说话就狂一些,但是她也知道裴大夫人爱面子,不会为了她而直接给旁人留话柄。
  孟妈妈知道自己被捏住了脖子,但是又不甘心,三房这个表姑娘一直是个软性子。
  她梗着脖子道:“奴婢当然是下人,是来侍奉郎君的,少夫人何必抓着奴婢秃噜出来的话而不放。”
  程卿卿轻甩了一下帕子:“既然孟妈妈说自己是奴婢,奴婢顶撞主子归沧院容不得,我也不想罚你,可你是院里的管事,不罚你,以后你无法服众,就打二十板子,小惩大诫吧。”
  此时,支摘窗被冷白修长的手推开。
  众人视线看过去,只见男人负手立于窗前,狭长的寒眸淡淡扫过院里。
  只一眼,孟妈妈跪在地上:“奴婢知错。”
  院里的人纷纷弯腰低头。
  两个护卫走过去架起孟妈妈:“少夫人,在哪里执杖?”
  程卿卿轻道:“就在院里,都留在这里一起看着执杖。”
  孟妈妈被架在长凳上,护院拿了杖开始执杖。
  “啊——”
  才打了一下,孟妈妈便犀利地叫起来,大夫人院里人多,事少,加上她是个小管事,侍奉的辛苦事她都指使人做,也养的像主子一样娇。
  程卿卿被她的叫声吓得一愣。
  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头:“外面寒,回屋吧。”
  回到屋里榻上坐下,裴陌尘转身去关了窗,阻隔了外面那些哀嚎,回身斟了一盏清茶,递给她:“这些人以后你作何打算?”
  程卿卿抿一下唇,大着胆子说出心里的谋划:“想寻机会,把她们全清理出归沧院,夫君可以吗?”
  裴陌尘坐回到榻上,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郑庄公对共叔段的纵容,是为了让他骄横跋扈。只有他跋扈才能揪到他的大错,一次性除去。”
  “从管家来看,你杖责孟氏,杀一儆百没错,但是你打她这一次她便会老实很久,也会警觉,你再想抓到她的错处把她打发出去就会难。”
  程卿卿微张着小嘴怔住,是啊,如果打算把孟妈妈和几个丫鬟真留下,那么她严苛要求规矩是对的,只是想把她们撵走,就该给她们留犯错机会。
  也许今天孟妈妈不听话,她应该扮弱,让外人皆传大夫人派过来的人,奴大欺主,这样的名声出去,裴大夫人那面会有压力,寻机会就可以铲除。
  她杖责孟妈妈看似很爽,却离结果更远。
  程卿卿人呆怔怔的,意识到这次事处理的欠缺考虑,但是被裴陌尘指出错误,又觉得才新婚便在他跟前丢了面子,转而责怪他:“这,这么说是我做错了,你怎么刚才不提醒我?”
  裴陌尘见人生气了,牵住她的手,在手心拍了拍,语调温和含笑:“我说过,有事卿卿只管放心去做,做好的更好,做不好,我会一旁提点,即使事办坏了也不当紧,我还可以收尾。”
  “我并无责怪卿卿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更好的计策。”
第102章
回门
  其实大房派的这些丫鬟婆子,裴陌尘都能料理,只是他娶了夫人,该夫人管的事,他必须交给夫人打理。
  裴陌尘侧身从一旁拿起几本书放在榻桌上:“这几本书有空闲翻一下,过些日子我考你。”
  程卿卿拿起书,眉头皱了起来,上面一本是讲谋略人性的《素书》,下面一本是兵法《虎钤经》,一本《尚书》。
  这些都是要在朝为官,或者参加科举的人才学。
  程卿卿把书往外推了一些,嘟嘴道:“这些读起来晦涩难懂,我不要学。”
  裴陌尘微微蹙眉,把三本书摊开:“那就先选一本来学。”
  程卿卿皱着小脸,盯着三本书:“可我真不喜欢。”随后撇过头。
  裴陌尘盯着人,只见人撇过头,故意不看他。
  两个人,就那样一个人盯着,一个人看向一侧逃避。
  无声对峙…
  香草进来感觉到气氛异常,怔愣了道:“郎君…少夫人,午饭摆好了。”
  裴陌尘起身走到程卿卿跟前握住她的手腕:“吃饭。”
  程卿卿沉着小脸任由他拉着往食厅走。
  不是她矫情,他拿的那种类型的书程卿卿之前学过,读起来大部分内容读不懂,讲的东西太广,涉及朝政历史,政治,人心权术。
  两人在黄花梨圆桌坐下,程卿卿的视线被一盘子蒿饼吸引。
  裴陌尘夹起一块,放她跟前的描金花瓷碗里,又把盛着蜂蜜的小瓷碟移到跟前:“吃吧”。
  “谢谢夫程卿卿垂着睫羽,夹起,蘸蜂蜜咬了一小口。
  蜂蜜蹭在唇角。
  裴陌尘抿唇浅笑,拿起帕子去为她擦:“好吃吗?”
  程卿卿小口吃着点头:“夫君要吃一块吗?”
  “不,”裴陌尘夹起一块炒鸡蕈。
  用过饭,程卿卿问裴陌尘:“夫君是要去多闻斋吗?”
  裴陌尘站起身,等在一侧:“不,我已经让赵海去取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