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看向他笑笑。
  然后两人回到寝房分别坐在榻桌两侧。
  程卿卿从旁边拿起看了一半的话本子。
  “看这个。”
  话本子被裴陌尘抽走,素书塞进她手里。
  程卿卿呼吸一滞,呆呆望着书。
  “今天把第一篇背诵下来,晚上我考你。”
  程卿卿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为自己争取,睫羽轻颤,可怜楚楚地望过去:“夫君,可以不学这个吗?我可以看游记,传记。”
  竹节般的手指点了点素书:“先背,哪里不懂我给你讲。”
  程卿卿看出他那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拿起书,背过身去看书。
  她对这样的书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裴陌尘端坐在榻上处理公务,而他旁边的人却背对着他坐着。
  两人谁也不说话,除了不时传出程卿卿小声的背诵声。
  一时辰过去,香草端着盘子桃花糕进来放在榻桌上,看了一眼背着身子的主子,因为郎君在,最后什么也没敢问,又出去端了一盏茶,一碗牛乳。
  裴陌尘捏起程卿卿的衣袖晃了晃,声音温润含笑:“先吃些再背。”
  程卿卿晃动身子,把衣袖从他手里拽出去,也不理人,继续盯着书。
  裴陌尘无奈地一笑,长臂伸出把人抱着转过身,放在榻桌前:“新摘的桃花做的糕点。”
  程卿卿拿起一块糕点,垂下眸子,暗暗叹气,那书真的好难背啊。
  “喝牛乳。”
  程卿卿看着递到面前的牛乳,掀开眼睫:“夫裴陌尘把瓷盏往前又递了递:“喝了牛乳继续背。”
  程卿卿手指蜷了蜷,接过盏,新婚第二天让她背书?
  喝过茶,程卿卿继续背过身拿起书,眼睛盯着书,脑子却在想他为什么整治她。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哪里惹到他。
  “怎么不背书?”
  程卿卿悄悄翻了后面的人一眼,开始像个和尚念经。
  吃晚饭前他让程卿卿背了一遍给他听,出现了两处错误,吃过晚饭,程卿卿又继续背。
  等到一个时辰后,算是顺利通过他的考核。
  然后他把程卿卿抱在怀里讲那一篇,真像一个老学究讲课,从书本延伸到古人典故。
  一篇讲了一个时辰,程卿卿眼睛酸涩,比在铺子算一天账还累。
  他终是看到程卿卿困了,又念着明日是三日回门,才算放程卿卿去歇息。
  程卿卿沐浴回来,躺在拔步床上,用衾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裴陌尘熄了烛火,挨着她躺下去拽衾,程卿卿手揪着衾,小声咕哝:“我肚子痛。”
  知道她装的,裴陌尘无奈地抿唇:“卿卿,你这样裹着衾,我盖什么。”
  程卿卿想说让香草再给他取一个衾,怕他明日再让背书,又没敢说,把衾给他拽出来一些,然后闭着眼装睡。
  裴陌尘手搭她腰上,把人往怀里搂了搂:“睡吧。”
  *
  用过早饭,程卿卿和裴陌尘身后跟着几个抬着回门礼的护院,去了瑞华院。
  裴三老爷特意跟官署告了假,坐在花厅等着。
  裴三夫人则心急地站在门口朝外张望。
  看到一穿浅松绿斜襟宽绣袍男子,清风霁月,身旁是桃花人面

  “卿卿…”
  “姑母。”
  程卿卿提起裙摆,快跑几步到了裴三夫人跟前:“姑母,我可想你了。”
  裴三夫人转头看向裴陌尘,笑着道:“陌尘来了,快进去吧。”
  她先招呼姑爷,是为了让姑爷高兴了,小夫妻和睦,自己姑娘才能幸福。
  这就是为什么摆架子的都是婆婆,却没有几个岳母跟女婿摆架子。
  裴三老爷也迎到了门口:“陌尘来里面坐。”
  裴三夫人这才牵住程卿卿的手,上下打量:“为了你今回门,你姑父和长玉昨去狩猎了,有兔肉,还有鹿呢。”
  “有鹿肉太好了,还是姑父姑母对我好,”她看到一旁的裴长玉,笑着补充了一句,“表哥对我好。”
  几人进屋后,三个男人先是聊裴长玉的功课,因着他要参加今年的科举。
  聊了一会儿,裴三夫人拉住程卿卿回到寝室,她不放心,要问些贴己话。
第103章
小性
  裴三夫人拉着程卿卿到了寝室,关上门问程卿卿:“卿卿,陌尘待你怎样?”
  程卿卿:“嗯,很好。”
  裴三夫人看出人不过几日下巴又纤细了些,人清瘦了:“我怎听人说你婆母让你站规矩了?”
  程卿卿道:“嗯……也不算站规矩,她只是让我侍奉她用饭。”
  “姑母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旁的规矩大的府里,儿媳也要天天请安,侍奉婆母吃饭呢。你别担心了姑母,后面我会自己看着应对。”
  裴三夫人气得嗓门大起来:“让媳妇天天请安的有,让媳妇侍奉吃饭的我还没听说过,除非看不上媳妇,故意折腾。”
  程卿卿心里道,她当然是故意折腾,因为庶子她本就不喜,但是国公疼庶子,她对庶子不好怕惹国公,折腾媳妇还是敢的。
  “姑母你别气了,后面我会想办法,眼下刚成婚不好跟婆母闹不愉快。”
  她当然不会一直受委屈,经历处理下人那次,程卿卿知晓不能图爽,而要迂回图之
  她不想跟姑母说这些,因着姑母也是白白跟着操心。
  故意挽住裴三夫人的胳膊:“姑母,你不是说有鹿肉,烧好了没?”
  裴三夫人伸出一指,点她额头:“你啊,就是个馋猫。”
  “今陌尘在,不能给你提前开灶,等你姑父他们那边给信才能开席。”
  “好吧,”她怕裴三夫人再操心她的事,故意转移话题,“姑母,近日可有再做针线?”
  裴三夫人从一侧拿出一个正绣的粉缎鞋面:“给你绣的。”
  程卿卿接过去:“哈哈,姑母你绣的是雪团?”
  鞋面上绣的是小猫。
  裴三夫人面上的笑有些淡,她还在担忧,虽说三房没本事,姑娘在三房可从来没有受过委屈:“卿卿,你婆母让你请安的事,你先依着她,你是小辈不好说话,待我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故意给她说吐噜嘴,我看她在她婆母跟前要不要脸。”
  程卿卿摇头:“姑母,现在说不合适,待到机会再说。”
  裴三夫人叹道:“这样看你那婆母比老夫人心胸差多了,就是不喜我这庶子的儿媳,老夫人可以从来不无故折腾我。”
  用过晚饭,众人又聚在一起聊了些时候。
  程卿卿坐在床前,她看向窗外:“归沧院里多松柏,没甚花草。这院里桃树开得正旺,我摘几枝回去插瓶。”
  她往外走,裴长玉也站起身:“表妹,我帮你。”
  到了桃树下,裴长玉问:“表妹想要哪一枝?”
  程卿卿仰着头选:“表哥上面那枝,还有这一枝。”
  裴长玉把桃花枝递给程卿卿:“表妹很久没去铺子了吧。”
  她成婚琐事多,已经有半月没去铺子,程卿卿听出不是想说这个,歪头看着。
  裴长玉迟疑须臾,小声道:“先生病了。”
  程卿卿蹙眉怔住,过了几息:“你知道,我现在有些话不方便与他说,他是你先生,你好好劝他准备秋闱……”
  余光看到裴陌尘从屋里走过来。
  “卿卿,咱们该回了。”
  程卿卿唇角勾起一笑:“时辰尚早,我想再陪姑母说会儿话。”
  裴陌尘握着程卿卿的手腕,面色温润,声音轻柔:“你忘了,你今日书还没有背过,想跟三叔母说话,改日随时可以过来。”
  裴长玉惊了,新婚才三天,让表妹背书:“兄长让表妹背什么书?”
  裴陌尘把程卿卿的手腕抬起,两手揉捏着她的玉手,眸色淡淡:“现下是素书”。
  “素书?”裴长玉更是不可置信,“素书深奥,连我读起来都无法全部理解,表妹一个闺阁的娇女,你让她学那些作甚?”
  裴陌尘低头侧眸看着程卿卿:“走吧,去跟三叔父叔母道别。”
  回到归沧院,从瑞华院带的桃花被程卿卿插在一只玉瓶里,放在榻桌上,两人分坐在榻桌两侧,一人看公文,一人背书。
  …
  静谧之中,程卿卿听到院里有嘈杂,转身趴到窗口去瞧,看到高远带着几个人抬着一棵桃树。
  程卿卿回头看正在处理公文的人:“夫那人头都没抬,有条不紊地,将批好的公文放在一侧:“卿卿不是喜欢桃花嘛。”
  她都没有看到他什么时候吩咐过人,桃花便种上了。
  这一日还是与昨日一样,晚饭前先考程卿卿,晚饭后又讲书。
  此日程卿卿清晨醒来,裴陌尘已经去上朝,香草端着洗漱的银盆进来:“少夫人,郎君上朝去了,他今日要在大理寺当值,让你把之前学的两篇文章温习了,再背下一篇。”
  程卿卿起床洗漱换衣,然后去给裴大夫人请安,照常侍奉着大夫人用过饭回到归沧院。
  回到房里坐在榻上拿起书,头却侧过去看着窗外。
  浮云淡淡蔽日,乍暗还明,桃浓柳青,三月和风。
  合上书页朝门口轻唤:“香草。”
  香草进到房来:“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让人准备马车。”
  “少夫人是要出去?”
  程卿卿放下书:“许久没去铺子了。”
  片刻香草进来禀马车备好了。
  程卿卿加了一件披风往外走,走到归沧院门口,看到陆婉莹从远处带着丫鬟过来。
  “大表嫂,你这是要去哪里?”
  一句大表嫂让程卿卿一个恍惚,随后笑着道:“我要去铺子里,很久没去了,婉莹你要是有空陪我一起。”
  陆婉莹笑道:“我本就是寻你来,你去哪里我就陪你。”
  程卿卿一笑,牵住她的手,一起到裴府门口上了马车。
  陆婉莹嫣然笑:“我早想去看你,只是你与大表哥新婚燕尔,不敢扰,今是让人打探,知道大表哥去了大理寺才敢来瞧你。”
  程卿卿皱着鼻子:“什么新婚燕尔,我都背了两天书了。”
  怕姑母担忧她不敢抱怨,在陆婉莹跟前才敢说出自个真心话。
  陆婉莹笑她:“背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新婚背书?”
  程卿卿把头歪向陆婉莹的肩头:“陆姐姐啊,哪是我要背书。”
  她还是喜欢喊她姐姐,可惜不合礼数:“婉莹你读过素书吗?”
  陆婉莹摇头:“我还是在二表哥书房看到过,翻过几页,没什么兴趣。”
  程卿卿叹了一口气:“夫志心笃行之术,长莫长于博谋,安莫安于忍辱,先莫先于修德,乐莫乐于好善,神莫神于至诚,明莫明于体物…”
  “姐姐,我现在每天都背这个。”
第104章
娇花
  她垂下眼眸,小脸都是阴郁,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她好。
  可这不耽误她想抱怨。
  难道做皇后或者做宠妃要学成老学究。
  程卿卿自觉好笑:“哈哈!姐姐,后面我还要读兵法,这样学下去,我感觉自己的学问都可以跟乔公子去争一争状元之名。”
  陆婉莹也是惊了半晌才问了句:“是大表哥让你学的?”
  “嗯”
  程卿卿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是笑着。
  陆婉莹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已经成婚的定局,说什么都是遗憾,她心里也因着程卿卿的话,而感觉心里沉重。
  不过片刻,程卿卿却抬头问:“婉莹,你跟卢大人怎么样了?”
  陆婉莹容易害羞,不过才提到人,她的脸就红了:“说是过几日让他家里过来提亲事。”
  程卿卿从小几案拿起一块糕点:“其实你这门婚事最好,嫁卢大人没有这么多要求,你只需做好一个夫人本分,以卢大人的人品,你会顺遂一生。”
  陆婉莹心里更难受了,她的姻缘,从跟卫府退婚到跟卢景怀接触,都离不开程卿卿的帮忙,可她却什么为她也做不得:“妹妹…”
  程卿卿抿唇朝她一笑:“其实除了背书,大表哥待我还是很好的,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心里憋屈,想找个人诉诉苦。”
  “少夫人到地方了。”马夫在外面喊。
  程卿卿和陆婉莹从马车上下去,进到铺子里,乔岳山站在柜台正在为一位姑娘介绍一块玉佩。
  程卿卿和陆婉莹站在那里看过去,一袭天青色长袍的人,单看身形便清瘦不少。
  他回过头,视线与程卿卿的视线交汇,微微点了一下头:“东家你先上楼去吧。”
  他宁愿喊她东家,也不想喊她裴夫人。
  程卿卿朝他笑着点头,跟着陆婉莹去了楼上。
  程卿卿去柜子里翻出账册,开始查看账册,陆婉莹过去为自己和程卿卿斟茶。
  乔岳山上来走到桌案前:“我晓得你这些日子忙,账我都核算过。”
  程卿卿合上账册:“哦,哦。”
  一时静默。
  陆婉莹坐在一侧悄悄地,连呼吸都收得很轻。
  过了些时候,程卿卿开口道:“乔公子的功课温习得怎样?”
  乔岳山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笑也很轻:“很好,你不用担心。”
  程卿卿故作放松:“你写个招人的告示,贴门口,再招两个人,以后卖货品送货这些琐事,全部让伙计做,你只需做掌柜,盯着他们做事,好好温习功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