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再次应：“母亲放心好了。”
裴大夫人吩咐什么程卿卿只是应声，不多说，如此几句话，裴大夫人便不知道再说什么，沉默了几息道：“你且回去准备宫宴之事吧。”
回去的时候路过水榭，站在岸边看着密密麻麻的雨丝在水里激起涟漪。
转身往前走的时候，后面传出低沉的男子呼唤：“程表妹。”
程卿卿回头看到，裴长清从花径走出来。
一袭烟青色斜襟长袍，儒雅中带着几分阴郁。
程卿卿怔愣过后，随即道：“二弟。”
裴长清听到那两个字，面色苍白几分，望着她头上的妇人发髻，神色就像这样的天气：“程表妹，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你好吗？”
程卿卿不想多说，礼貌道：“谢二弟挂心，我一切都好，这雨下得有些寒，二弟赶紧回去吧。”
自从成婚程卿卿不是在归沧院就是去铺子里，好些日子没有碰到他。
裴长清没有离开，而是朝着程卿卿跟前走来：“兄长他待你好吗？”
程卿卿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我是你长嫂，有些话二弟不该问。”
见到程卿卿准备逃离，裴长清伸手想捉她手腕：“表妹，我担心你，想你……”
“住口，”程卿卿有些烦躁，郑重道：“我是你兄长的妻，二弟你不应胡言乱语，赶紧回去吧，被人看到于你于我都不好。”
现在说什么喜欢，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感情，如果他真的爱她，怎么会在一开始就打算好让她做妾。
“程表妹我这几日夜夜做些奇怪的梦，梦里都有你。”
程卿卿看到裴长清有些魔怔般，也不再与他言语，转身就走。
裴长清长臂伸出，捉住了她的衣角。
程卿卿用力挣脱，就想往前跑，脚下的石板路打滑，挣脱的时候，顺着往前的惯力，摔倒在地，磕到了膝盖。
裴长清想过去扶她。
程卿卿回过头，满脸怒容，厉声呵斥：“不要过来，二表哥这是想害我吗？”
着急之下喊出的“二表哥”三个字让裴长清心口猛然一揪。
看到坐在湿漉漉地上的人，一脸戒备的表情望着他。
第118章
窣窣
裴长清伸出的手又垂下，在宽大的袍袖里轻颤：“你别怕，我不过去，你先起来。”
程卿卿忍着膝盖的痛站起身就往归沧院回。
裴长清手里的伞滑落，站在雨里望着渐远的背影。
香草站在廊庑下，看到主子衣裙上沾了泥水跟着进了屋。
“主子这是怎么了？”
程卿卿道：“你去给我准备水，我要沐浴。”
沐浴好，为了方便给膝盖上药，程卿卿下身只穿了一条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的亵裤坐在榻上，香草拿着玉片小心地涂抹药膏。
“严嬷嬷说郎君让人过来递信他要晚些回来。”
程卿卿敛着眸子盯着膝盖：“郎君不回来，那就把菜给我端榻桌上，再把果子酒给我来一坛。”
香草净了手，就去下面吩咐人上摆饭。
她去拿了一坛石榴酒，站在榻前给莲花玉盏里斟满
程卿卿转身打开支摘窗：“窗外雨声敲窗户，一壶美酒独自醉，你且下去吧，我要听雨独酌。”
乌木箸夹起一块炙鹿肉，一口肉一口酒。
果子酒酸甜，酒的度数并不高。
她也有些口渴，不知不觉便饮了不少。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门外：“郎接着裴陌尘带着一身潮湿的雨味绕过屏风进入屋内，榻上的人，乌云鬓发半垂，上身一件藕色半臂衫，下面白色短亵裤，露着白玉的腿，手里拿着玉盏。
灯火融融，烟火灼灼。
一眼灼然，瑶光乍现。
“夫君”
声音软软的，像是外面绵柔的雨丝。
裴陌尘上前：“怎饮酒了？”
程卿卿唇角弯起：“不是酒，是果子酒。”
裴陌尘在她身边坐下，见到人看似清醒，眼眸却已有了醉的迷离，剑眉拧起，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玉盏：“穿这么少，还把窗打开，受凉怎办。”
程卿卿歪着头娇娇地望着他笑。
他绷着的脸开始舒缓，薄唇慢慢勾起，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想把人拉进怀里。
随着人的接近，程卿卿鼻子灵巧地又闻到一股廉价甜腻的香味。
酒壮怂人胆，怒从心头起，程卿卿脑子什么也没想，抬腿就踢在他的胸口。
他哪会防备她，脚结结实实踢在他的胸口，顶在他的胸口。
两人都呆怔住了。
这可是未来帝王。
屋里一时静默。
程卿卿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想收回自己的脚。
被人握在手心，狭长的眸子落在她的膝盖。
微粗粝的掌心，略用力捏着她的脚。
“怎么弄的？”
磕到的地方有一块红肿，在雪白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程卿卿收回自己的脚：“在花园不小心摔倒了。”
裴陌尘起身到窗前想关窗，视线落在廊庑外头的大朵牡丹花上，雨在一滴滴往娇艳的花瓣，花蕊上浇灌，抓着窗扇的手松开。
裴陌尘回头：“卿卿。”
嗓音沙哑，透着心里翻滚的情欲。
眸光落在藕色绣缠枝纹的衣领。
再次伸臂想搂人。
迷离柔软的杏眸抬起，眼梢斜睨：“别碰我。”
裴陌尘眉头拧起，下一刻便把人强抱入怀中，伸手掌控住小巧的下巴，盯着比那牡丹还艳几分的小脸。
娇软的人身上是甜甜的酒香。
“你是我的夫人，为何我碰不得？”
裴陌尘语调清浅，隐隐有哄人的意思。
秀美微微蹙起，手还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你身上有旁的女人的味道。”
裴陌尘抬起胳膊闻了一下，把人放下：“等我。”
他去了耳房沐浴。
换了一身白色软罗的寝衣，去床头的暗格拿出一个瓷罐，走到程卿卿跟前
程卿卿在他捉住她腿的时候，又抬起要踢。
被他一下握住了：“别踢，给你上药。”
他直接用食指给她涂，药涂好，用掌心按揉，揉的时候又痛又有一些痒。
“嗯，你放开我”。
“药揉进去明日就好了。”
程卿卿望着他，睫羽眨了一下，别过头去瞧窗外。
裴陌尘把药放在榻桌，骨节分明的大掌，攥住她的腰把人举起。
程卿卿被他放在腿上跨坐着，人抵在他的胸口。
细细的衣带也被他捏在手上。
小脸抬起，瞪着他：“不要。”
“卿卿，没有什么女人，我只是在办公务。”
裴陌尘幽深的眸子顺着烛影幢幢，落在脂玉一般的容颜，白皙的肌肤被酒染红的脸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眸子迷离勾人。
衣裳系带在他的指尖缠绕，轻轻一拽，柔软的料子顺势下滑。
雨夜，潮湿气夹着院里的花香，窸窸窣窣雨滋润花的声音，娇娇的女子嘤嘤之声。
男子把女子搂在怀里轻声地哄。
宽大的掌在光洁如玉的背轻轻地爱抚。
直到怀里人累的睡去。
*
翌日，程卿卿装扮好，和裴陌尘一起到了府门口。
等了片刻陆婉莹到了，她先跟裴陌尘问候：“大表哥。”
然后走到程卿卿跟前：“大表嫂，你头上的珍珠步摇好看。”
程卿卿小声：“我也觉得这个衣裳配这个步摇好看。”
又等了一会儿。
裴大夫人带着芙蓉从里面出来：“陌尘也去？”
裴陌尘：“今日进宫有些事。”
裴府一共安排了两辆马车，裴大夫人和陆婉莹还有芙蓉坐前面一辆，裴陌尘和程卿卿坐在后面一辆。
马车里，裴陌尘腰身挺直，腿微微张开，双手放在膝头，微阖着眸子端坐。
程卿卿靠在一旁，手撩开车窗帘，侧着头望外面，张望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回过头又看裴陌尘，看到他老神定定，像是在参禅，起了调皮之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夫君，你是不是在心里默默念经？”
凤眸抬起，看到人在闹他，索性直接把人捞起放在腿上，搂在怀里：“我是在想公务上的一些事。”
程卿卿揪住他的几根手指，想到朝堂局势复杂，现在她是裴夫人，说的话接触的人，不仅仅代表自个，开口询问：“夫君可有什么交代的？宴会上我该与哪些人结交，哪些人疏离？”
裴陌尘手臂揽在她的腰：“都可以接触，不给任何人承诺，预计四皇子那面的人，还有大皇子的人都会寻机会跟你接触，你只需要正常交往，但是这两面的人都不可信，大皇子那里的人可利用。”
第119章
赵夫人
他抿唇一笑：“卿卿可认识永安伯爵府的赵夫人？”
程卿卿点头，晓得裴陌尘必不会平白提到她：“听人说过，之前在宴上听到一个夫人谈论她的隐私之事。”
裴陌尘来了兴趣，捏住程卿卿的手指把玩：“哪些隐秘之事？”
程卿卿想了一下，细声细语讲述：“那夫人骂赵夫人为了当上伯爵夫人给赵大人下药。”
“好像是说，赵夫人原是寿安郡主找来教自个琴艺的女师傅，一次郡主办宴，兄长赵大人前去赴宴，饮多了酒，在客房歇息，赵夫人端着醒酒汤过去，那醒酒汤其实是媚药。”
裴陌尘神色严肃起来：“哦，我之前让卢景怀查过她，竟然没有调查出来。”
程卿卿意识到赵夫人有些关键，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详细说给他听：“听那夫人说，两人在客房有了那事并没被人撞破，郡主知道这事为了兄长面子也没往外说，那个夫人得知，也是因着公主跟她关系好，一次吃醉了酒，骂赵夫人，那个夫人偷听到了。”
马车已经到皇宫门口，裴陌尘叮嘱：“卿卿心思细腻，宴中可留意那赵夫人，不需要刻意与她接触，只需留意她的信息，或者观察一下她是什么人。”
程卿卿略思索，永安伯爵府虽有爵位在朝中却并无实权，赵邗是皇亲，却也属于远房，在朝政争斗中起的作用不大，她想起那夫人好像提过一嘴，赵夫人之前是常家哪个人的未婚妻。
“夫君留意她是因为常家？”
裴陌尘先是一怔，随后狭长的眸子含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卿卿这些日子的书不白念，也不枉费为夫为你讲书，现在都会分析朝局了。”
“主子，少夫人，该下车了”，赵海在下面催。
皇宫门口很多人，都是各府要入宫的人。
看到裴府马车，不少人看过去，之前都听大理寺卿迎娶了自己表妹，有不少人为此好奇。
只见黛色车帘被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撩开，裴陌尘一身银白锦绣圆领袍从马车下来，接着他手伸上前扶出一位姝色女子。
裴大人的神色还如往常一般疏离淡漠，细看扶夫人的时候，很是小心，二人往宫中走的路上，一向行如风的步调，放缓了许多，完全在迁就夫人的脚步。
一路上遇到不少需要寒暄的客人。
程卿卿都跟在他身侧，需要她说话的时候，言语恰当得体，不需要她言语之时，面含浅笑，安静地立于一侧。
走到后宫跟御书房的分岔路口，高公公站在那里，看到裴陌尘迎过去，看了程卿卿一眼，微弯了弯腰：“裴少夫人。”
程卿卿侧身避开他的礼，微颔首还礼。
高公公继续道：“裴大人陛下请您过去。”
裴陌尘压眸看程卿卿：“你随母亲她们先去宴上，稍后我过去寻你。”
程卿卿点头，随后走到裴大夫人身边，和陆婉莹，芙蓉，往百花殿走，赏花宴办在那里。
走到百花殿门口，看到薛雅竹和赵顺乘坐软轿过来。
裴大夫人带她们退到一侧站下。
赵顺和四皇子妃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薛雅竹和另一位侧妃，薛雅竹被四皇子赐号雅，称为雅妃，另外一位取字玉，称为玉妃。
赵顺和四皇子妃走到裴大夫人跟前，裴大夫人携她们几个见礼，四皇子只是喊了一句：“裴夫人”。
声音淡淡的，随后视线便扫向后面的程卿卿，在她脸上停了几息收回视线往里走。
他的淡漠让裴大夫人怔愣了一瞬。
程卿卿却能想明原因，定然是薛雅竹什么都跟他说了，知道裴陌尘的身份，自然便知裴家是他拉拢不过去的，自然也不想再多费心思应酬。
待到赵顺进入百花殿，薛雅竹走上前唤：“姑母”。
她侧眸打量程卿卿，发现她金钗步摇，杏花色百褶如意月裙，面色红润，小脸还丰盈了。
心里犹如一根刺，上不来，下不去。
不过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还淡淡朝她们几个点头。
“姑母，你我进去再寻机会说话吧。”
进入百花殿，裴夫人转头叮嘱了几句，便跟薛雅竹走了。
程卿卿嫁给裴陌尘，从一个跟在旁人身后的最小表姑娘变成了大表嫂，现在有事该她站在前头。
陆婉莹和芙蓉都看着她。
程卿卿想了一下：“咱们自在一些，去赏花吧。”
三人顺着御花园里的花间小径，缓缓走着赏花，不时与遇到的各府的夫人姑娘寒暄招呼。
以前她是裴府表姑娘的时候，存在感很低，与人碰面多数旁人就是朝她点头招呼，现在她是裴夫人，裴陌尘虽然朝中的品阶也就四品，奈何他很受陛下欣赏，在朝臣眼里看出他的未来前程，他的夫人自然也会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