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门口的公交车人特多,五个女生挤到车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忽然姜彦冰感觉不对劲,有人在自己身后蹭啊蹭的,回头一看,是个凶巴巴的中年男,面目猥琐,眼圈黑黑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姜彦冰胆子小,没敢说什么,那男的胆子大起来,继续狂蹭,偏偏车里拥挤,人贴这人,根本没地方躲避。
王栓站的离姜彦冰最近,她发觉姜彦冰表情尴尬而愤怒,再向后一看,那猥琐男正一脸陶醉,顿时王栓就明白咋回事了,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就打,她常年揉面团的胳膊强装有力,一拳下去力道十足,猥琐男被打懵了,周围人也傻眼了,纷纷往后退,硬是挤出一片空间供王栓发挥身手。
“臭流氓,叫你蹭,打不死你!”王栓不会打架,胜在气势足,力气大,猥琐男被打的头晕眼花,竟然没顾得上还手,正好下一站到了,他扭头就走,王栓拽住他的外套不放人,猥琐男急于逃命,竟然来了个金蝉脱壳,外套不要了,顺势扒了衣服一溜烟下车跑了。
外套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无法按图索骥抓到坏人,但她们还是报了警,警察给王栓和姜彦冰做了笔录,夸赞王栓是勇敢的女孩,从公交分局出来,女大学生们对王栓的印象更好了。
“你就是我们的花木兰,巾帼英雄。”姜彦冰说。
“我应该把他的鸡儿给拽断的,光顾着打脸了,忘了猴子偷桃。”王栓意犹未尽。
女生们笑的前仰后合。
来到KTV,酒水果盘已经到位,男生们彬彬有礼,尽显绅士风范,除了傅平安,另外三人很少有机会和女生一起出来玩,兴奋中带着紧张,紧张中带着憧憬,梦想着顺便把个人问题也给解决了。
“随便点,我给你们输入。”范建做到了点歌台前。
女生们各自点了自己拿手的歌曲,姜彦冰让王栓也点一首,后者推辞说自己不会唱歌。
“玩嘛,又不笑话你。”姜彦冰说,她唱歌不错,属于麦霸水平。
“相约九八吧。”王栓勉为其难的点了一首。
大家各显神通开唱,男生中除了傅平安水平还行,其他三人都是鬼哭狼嚎类型,不过也好,衬托的那些唱歌不好的女生也敢发挥了,姜彦冰一个人就连唱了三首,赢得满堂彩。
终于轮到王栓了,她拿起麦克风,往那儿一站,气场似乎发生了改变。
歌声响起,赵劲喊道:“把原声关掉!”
范建茫然:“没开原声啊。”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就是王栓的原声,她走是王菲路线,简直就是小号王菲,歌声空灵清澈,如山间淙淙流水,如空谷鸟语,如天籁之音。
这才是真正的开口跪。
姜彦冰傻眼了,和王栓相比,自己最多是业余赛选手,这孩子天生一副好嗓子,对音乐的领悟也很到位,唱到一半她开始演绎,摆脱了王菲风格的束缚,唱出了自己的节奏。
傅平安示意范建再点几首,让王栓继续唱下去,没人反对,因为听她唱歌简直是一种享受。
王栓也唱了三首歌,放下麦克风再也不唱了,她红着脸说你们唱,我唱好了。
“妹子,你不去参加选秀都白瞎了你这个人才了,你不但油条炸得好,长得也好看,唱歌更好,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啊。”范建赞叹道。
姜彦冰也赞道:“唱的真好,你的音乐老师一定很厉害。”
“对啊,谁教你的?”大家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没有老师,我跟着收音机学的。”王栓很认真的回答。
……
和老同学下午茶的时候,吕菲菲把这事儿当成笑话和大家说,她,杨明珠,郝清芳是大学同学加室友,她们姐妹仨,不管身处何处,每年都要聚上几次,自打郝清芳从美国回来,聚会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每年变成了每个周末,在固定的咖啡馆,固定的座位,固定的时间,喝下午茶。
从当年豆蔻年华的少女,到独当一面的中年职业女性,三人永远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四十来岁,本来应该是事业巅峰,黄金阶段,但她们却都面临各自的困局。
永恒的话题是婚姻爱情和家庭,三个人目前都单身,杨明珠是单身贵族,没人配得上她,但她并不缺男人,随手一招,小狼狗小奶狗应有尽有。郝清芳是离婚的,前夫是老外,因为理念不合而分开,离了婚依然是朋友。吕菲菲也是离婚的,她老公是个导演,花边新闻一箩筐,实在受不了索性离了,好在没有孩子拖累,随时可以再找。
“如果有需要,我带你们去会所消费。”杨明珠说,“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冷峻的,奶油的,忧郁的,粘人的,花了钱,一个个都跟狗一样。”
郝清芳连忙摆手:“我可消受不起,听着都怕。”
吕菲菲说:“听说他们的舌头练得比狼狗还长,能从二斤腐肉里把硬币舔出来,是不是真的?”
杨明珠说:“硬币舔不出来,我估计你放一个金币,兴许能舔出来。”
三个中年女人嘻嘻哈哈一阵,这个话题暂且揭过,进入事业环节。
吕菲菲是电视台编导,竞争压力大,拿不出爆品节目来就被边缘化,她想趁着这个机会做一期家庭调解节目,反正这一类节目各省卫视都有,收视率也不错,跟着前人成功的路走,总归不会走到水沟里去。
“可是你不觉得这类节目已经太泛滥了么,为了争取收视率,无所不用其极,还都是按照剧本表演,我看的都尴尬。”郝清芳当即否决,“菲菲,我劝你别做,做了效果不会好的。”
吕菲菲说:“可是我总要拿出点东西来吧,不然KPI过不去啊。”
郝清芳说:“如果你是为了KPI做调解节目,我劝你别做,如果你是为了调解而做节目,我支持你做。”
吕菲菲说:“你这话有点意思啊,很哲学,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让我茅塞顿开,我懂了,我就要做一期没有剧本的,完全临场发挥的家长里短的调解节目,管他什么收视率,管他什么KPI,大不了老娘下岗跟你们创业去。”
说到创业,郝清芳长叹一声,她在美国多年,主要是在大学里研修艺术史,做的是学问,自以为掌握了一身绝世武功,特地回来创业,报效祖国,希望能在高雅艺术方面有所建树,她选择了近江作为创业基地,因为这里人脉相对熟悉,人文底子也很扎实,但她还是失败了,什么歌剧舞剧话剧之类的高雅艺术基本上没人看,票房惨淡,几个月就把她积攒的十几万美元赔光了,还欠了投资人一屁股债。
“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去哪儿吃饭。”郝清芳说,“明珠,要不你赞助点?”
杨明珠也叹了口气:“瞻宫地产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我都想交班退休了,没意思,还不如跟着你们去创业呢,对了,缺资金的话,可以找那个谁啊。”
郝清芳说:“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吕菲菲说:“都二十多年了,算了,要是换了我,我也记仇,就算饿死,我也不找他。”
郝清芳说:“没事,已经不恨他们了,对一个人最大的鄙视,就是无视。”
杨明珠说:“那个人现在搞风投,手上资金很宽裕,到处当散财童子呢,哎,你们听说么,他大姐一家人都进去了,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买凶杀人,罪名一箩筐,这一家人真是恶有恶报。”
郝清芳嘴角动了一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听到仇人倒霉的事儿,她还是蛮开心的。
吕菲菲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想搞事情,搞得越大越好,现在愁的是一没有切入点,二没有资金,但她有种预感,这两样都在路上了。
等聚会一结束,吕菲菲就联系了刘风正,他们也是同学,互相有联系方式,但平时不怎么联络,偶尔同学会上见个面而已。
吕菲菲没有表明来意,微信上随便闲扯了几句,要一步步熟络起来才能合作,上来就说事儿,太唐突了,再说她还没找到好项目呢。
随后,她又给王栓打了个电话,既然要做节目,就得征求当事人的同意,王栓不愿意,这节目就无法开展。
王栓正在KTV一展歌喉,她才是真正的麦霸金嗓子,丢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傅平安拿起来看到屏幕上出现的是电视台吕老师的字样,示意范建暂停音乐,让王栓接电话。
“吕老师你好……嗯,行啊,现在啊,我现在唱歌呢,我问问啊。”王栓抬头看大家,“电视台那个采访我的人,说有个节目想让我上,她现在就要来找我,可以么?”
“让她来吧。”傅平安说。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姨妈
上次采访,吕菲菲只是当做社会热点来做,没有太上心,这回则不同,她准备做个系列节目,要一鱼多吃,所以要徐徐图之。
在KTV,吕菲菲对王栓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一个规划的雏形渐渐明晰起来,可是以她的资源,想达成所愿还是有些困难。
吕菲菲又做了两期节目来进行预热,作为一个资深编导,她极其擅长用节目挑动市民阶层的心情,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姑嫂婆媳,不伦之恋,王栓的家庭比较特殊,是在城市务工的农村人,中国是个二元制的社会,城市和农村有时候就像两个世界,但王栓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命运,却可以将城乡人民的同情心连在一起。
节目是写实拍摄,主持人不出镜,只有后期画外音,与上次短短一分钟的新闻报道不同的是,这两期节目的时长都在四十分钟,第一期是采访王栓的家庭,为了节目效果,王栓也被请来,当然她的安全是有足够保证的,有电视台的记者在,彭育红和彭虎不敢造次。
王栓天生不怕镜头,她落落大方,引导着摄影机拍摄自己的“家”,用帘子拉起来的小隔间,阴冷潮湿,四处漏风,朴素的印花床单,薄薄的被子,还有一部小收音机,就是少女的全部财产。
“我就睡这儿,休息的时候听听收音机。”王栓坐在床铺上,一缕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少女光洁俊秀的脸蛋上绒毛依稀可见,摄影师赶紧让她别动,拉近镜头,来了个特写,这个镜头在播出后效果极佳,刺激了大批师奶和直男们脆弱的同情心。
王栓又在镜头前表演了一下和面的技术,娴熟无比,干脆利落,很有些“女食神”的味道。
节目不单单拍摄王栓一个人,她的家人也要入镜,编导不做任何要求,就要拍摄最原汁原味的一幕,但彭育红还是换上了体面的衣服,描眉画眼,彭虎是个没出息的家伙,晕镜头,站在摄影机面前手脚都是僵硬的,而老王则相对淡定,依然出去打牌,女儿和面,当爹的打牌,这两个镜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拍摄过程很辛苦,从白天拍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彭育红趁机劝说王栓,一番花言巧语自然骗不了女儿,吕菲菲冲摄影师使了个眼色,后者悄悄开镜,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彭育红说的很实在,将来这个家是你们的,咱们努力干,在城市站住脚,赚够钱回乡盖楼,再买个车,你俩的孩子,我和你爸帮着带,女孩子,就该听话,老老实实过日子,千万别跟那些大学生学歪了。
王栓眼睛盯着鞋子,不反驳,不回应,临走的时候,她把镜框和收音机也带走了。
……
第二个节目,是在大学校园里完成的,同样是完整的一天,少女王栓住在食堂宿舍,早上五点起床做工,整洁的工作台,白色的工作服,依然是炸油条的一套流程,但卫生条件更好,工作结束之后,王栓换了衣服,徜徉在大学校园中,远处的虚影是大学生们在球场上矫健的身姿,少女看向那些同龄人,眼中充满憧憬。
吕菲菲下了大力气,亲自上阵进行剪辑,还配上了各种煽情的音乐,节目分上下两期,名字就叫《少女王栓》,第一期播出之后,效果极佳,吕菲菲成功的调动了观众的情绪,甚至有很多年龄大的观众打电话,写平信到电视台,要求捐款给王栓,或者赞助她读大学,台领导也知晓了此事,把吕菲菲叫到办公室表扬了一番,吕菲菲趁机提出要求,要大演播厅,要台里给资源。
下期节目播出时,收视率极高,为现场调解打下了基础,百万观众翘首以待,等着看现场直播。
江东台在全国省级卫视中排名中流,近江台是市台,在全国范围内排不上号,但是在本地收视率还是很扎实的,吕菲菲为了这一期节目,做足了功课,终于到了直播的日子,她有些忐忑,因为这是真直播,虽然有计划,但“演员”手上没有剧本,这样才能保证效果,因为再纯属的表演,也不及真实的反应打动人心。
这是近江台一个新节目,名字取好了,叫做“大姨妈”,上海有个老娘舅,近江就来个大姨妈,大姨妈象征着热情爽朗,掏心掏肺直肠子的女性长辈,是有着一番深意的,现场也确实请了五位五十岁以上的阿姨充当嘉宾。
现场直播必须热闹才行,热闹就得人多,江大学生是最好的啦啦队,他们既是现场观众,也是王栓的亲友团,彭育红一方势单力薄,但丝毫无惧,他们有一种迷之自信,不管今天调解的结果如何,王栓是肯定得回家过年的……
为了参加节目,三个人都穿上喝茶的新衣服,老王是一身老款的三粒扣西装,里面笼着两件毛衣和一件卫衣,演播厅里温度高,他很是不适,但为了风度还不舍得脱下西装,彭育红穿了玫红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大红色的毛衣,喜庆的如同二婚,彭虎则是一身崭新的耐克运动服,顺便还理了个发,但是不管怎么捯饬,气质依然贴着地板。
节目开始,双方登场,王栓坐在右边,彭育红三人坐在左边,主持人居中,台下是几百名观众,光摄影机就有三四台,吕菲菲化了淡妆,侃侃而谈,先将前情介绍一下,大屏幕上播放上两期节目的片段,以便让新加入的观众迅速进入剧情。
很快戏肉就来了,吕菲菲让双方阐述立场,每个人都要发言,彭育红显然是做了一番功课的,她的发言感情真挚,逻辑缜密,她说我们农村人最明白学习的重要性,比你们城里人还懂得这一点。
“那我举例,我也是上过高中的,成绩还不错,论起来,比同龄的城里人分数还高些,可是在预考这一关我就被刷下来了,我连进真正的考场的资格都没有,有和我一样没过关的同学,一年年的复读,最长的一个,复读了六年,终于考上师范了,回来分配到县中学当老师,吃户口粮,旱涝保收,我就不行,家里只有三分地,一年下来,交完各种提留,吃饭都不够,只能出去打工,所以说,孩子只要学习好,哪怕砸锅卖铁,哪怕卖血,这个学也得上。”
这发言与她的后妈人设截然不同,观众们本来憋着一股劲想喷她呢,听了这番话都迷糊了,这里面或许还有什么隐情吧。
“栓栓这孩子学习不行,门门考不及格,就不是上学的料。”老王很适时的补了一刀。
主持人并没有询问王栓本人,而是连线黄台县,找王栓的班主任询问情况,演播大厅里回响着电话接通的声音,班主任似乎已经忘了王栓这个孩子,经主持人提醒后才想起来,他说王栓的学习成绩确实不理想,但这并不是孩子的错,乡下学校条件有限,留守儿童问题多多……
班主任多余的啰嗦属于甩锅,主持人结束了通话,至少大家都明白了一点,王栓确实学习成绩不咋地,上大学这条路不适合她。
彭育红继续发言,畅想她给王栓制定的生活蓝图,嫁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彭虎,趁着父母还不老能帮着带孩子,夫妻二人在城市打拼,这是很多进城务工人员走的路,也是被验证过的最稳妥的道路。
“在大学食堂打工,一个月才能挣几个钱?”彭育红还主动出击,“最多两三千吧,跟人家打工,哪有自己当老板来的舒坦,别看俺们住的不好,挣的钱可不少,干早点是勤行,懒人来不了,能吃苦就能挣钱,俺一家人忙乎一个月,能挣这个数。”
说着,她伸出五根手指,代表五万,现场观众有不少人倒吸冷气,吕菲菲却暗自开心,这就是没有剧本的好处,连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在大众心理中,进城务工的农民似乎应该挣扎在温饱线上,没想到人家挣得比白领还多。
观众席上一阵窃窃私语,很多人的立场发生了改变,本来他们认为应该让王栓去读大学才符合政治正确,但是他们能想到的,彭育红也想到了,而且把路堵死了,上学,创业,都不如留在家里最稳妥。
吕菲菲说:“现在我们听听父亲的意见。”
老王不善言辞,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直接打亲情牌。
“栓栓,回家吧,你不想这么快嫁人,就过两年再说。”
“让我们听听哥哥怎么说,哦,不但是哥哥,还是未婚夫。”吕菲菲把话筒交给彭虎。
彭虎早就练好了台词,“栓栓,没人逼你,其实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我还想出去闯荡呢。”
台下一阵哄笑,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没有恶毒的后妈,无情的生父,猥琐的哥哥,他们看到的是勤劳朴实的一家人。
但这个效果不是吕菲菲想要的,节目必须劲爆激烈才好,温情脉脉是拿不住收视率的。
正方发言结束,该王栓说话了。
她平静的拿起话筒:“上学的时候,老师经常骂我,因为我考不好,我不爱学习,觉得上学特别累,向往不上学的日子,后来我辍学了,帮家里干活,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炸油条,比上学的时候还累,我经常在心里对比,到底是上学累,还是干活累,后来我终于明白,不快乐才是最累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梦想舞台
王栓的话博得一阵掌声,没文化的乡下姑娘竟然领悟了人生哲理,让在场的天之骄子们为之汗颜,天之骄子这个称谓是用来形容八十年代大学生的,现在扩招了,大学生不值钱了,但名牌大学的学生依然是天之骄子,尤其是这些大三学生,马上就要面临写论文,考研,找工作的问题,王栓给了他们启迪,别管选择哪条路,就像TVB的经典台词那样,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吕菲菲问道:“你快乐么?”
王栓点点头,又摇摇头:“和新朋友在一起,我挺开心的,可我还是不太喜欢现在的工作,我不喜欢炸油条,我也不喜欢油条西施这个外号,为什么不管走到哪儿,我非得和油条沾边呢。”
“那你喜欢干什么?”吕菲菲追问。
“我喜欢玩,喜欢上网,唱歌,吃好吃的,逛街买衣服,睡懒觉……”王栓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的话再次引起共鸣,这帮大学生的理想也和她一样,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
但这样的理想生活只存在于梦中,吕菲菲的质问三连让王栓回到现实。
“你除了炸油条,还有什么一技之长?”
“你觉得能养活自己么?”
“你对自己的人生,有没有明确的规划。”
王栓无言以对。
彭育红开心了,她本来以为主持人是偏向于王栓的,没想到主持人站在自己这边,讲事实摆道理,硬是让王栓和现场的大学生都哑火了。
“让我们听听现场嘉宾的意见吧。”吕菲菲请出了五位早已按捺不住的老阿姨,这几位妇女分别来自于不同的行业,从大学教授到居委会干部都有,作为女性,作为过来人,她们的意见具备很强的指导意义。
阿姨们侃侃而谈,她们的看法基本一致,细节上略有差异,都不建议王栓和家庭脱钩,但是要独立自强,独当一面,活出新时代新女性的风采。
大学女教授冷静睿智,明确指出当今社会不上学是没有出路的,王栓年纪还小,上大学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梦,她可以代为引荐几所民办高校,免试入学,国家承认学历……
居委会主任就实际的多,主任用调解邻里纠纷的高亢嗓门建议王栓自己创业,街道可以给予支持,帮她安排铺面和小额贷款。
“你们全家一起来,但是不许包办婚姻,年轻人恋爱自由,择偶自由,谁都不许干涉,但是记住要晚婚晚育,计划生育,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居委会有一帮红娘呢。”
下面一位阿姨接上主任的话茬,干脆给王栓介绍起对象来:“我们单元有个小伙子人不错,三十出头,腿脚不太利索,但是属于工伤,有劳保的,单位每月都发钱……”
王栓的脸变得更黑了。
嘉宾们自说自话,乱作一团,吕菲菲不得不打断她们,将发言权交给台下的观众朋友,还不怀好意的怂恿道:“我们不怕激烈的对撞,对撞才能产生思维的火花。”
大学生们纷纷发言,到底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即便没道理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大姨妈们听不得儿女辈的人在这里大放厥词,现场变得针锋相对起来,这都在吕菲菲的预料之中,火药味越浓越好。
一阵唇枪舌剑后,节目的效果达到了,最后一个发言的是姜彦冰,她说王栓唱歌很好听,可以参加选秀节目啊,将来当个大明星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当即遭到大姨妈们一顿毫不留情的抨击,各种鄙夷,不屑,吕菲菲故意问老王:“王大哥,您知道您女儿有唱歌的天赋么?”
老王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打工,根本没管过女儿,一起住之后一家人从没进过KTV,最多听过女儿哼歌,他斩钉截铁道:“唱什么歌,没出息。”
“我们再来听听当事人自己的想法。”吕菲菲把话筒递到王栓面前,“你觉得自己唱的怎么样?”
“我唱的很好,他们都说好。”王栓心在跳,她是聪明的女孩,预感到机会来了。
“那你给我们现场来一段吧。”吕菲菲一招手,台下站起一支小乐队来,家伙事都准备齐了。
“唱什么呢?”王栓扭捏起来,拿不定主意。
“你最喜欢哪个歌唱演员?”吕菲菲循循善诱。
王栓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她最喜欢的是一姐的歌,每一首都唱过无数遍。
“那我就唱一首《征服》,献给我的偶像,还有我的朋友们。”王栓拿起话筒,吕菲菲悄然退下,一挥手,
台上灯灭了,转瞬一盏灯亮起,将王栓聚光在舞台中央。
少女王栓,长到十八岁从没面对过这么多人唱歌,但她在梦境中演练过无数次,当音乐过门响起时,她就不再是王栓,不再是那个自卑的留守儿童,不再是炸油条的进城务工人员,她已经融入舞台,心无旁骛。
王栓闭上眼睛,开始深情演绎。
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
输赢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
外表健康的你心里伤痕无数
顽强的我是这场战役的俘虏
就这样被你征服
切断了所有退路
这是近江电视台最好的演播大厅,吕菲菲请来的乐队是近江最棒的乐队,音效和KTV不可同日而语,事实证明王栓配得上这一切,她再一次上演开口跪的大戏,激情澎湃,爆发力十足,唱完上半段,王栓才有胆子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她顿时热泪盈眶。
不知道什么时候,台下观众拿出来上百根荧光棒,一起挥舞为她加油,这是梦中的场景啊,王栓泣不成声,台下掌声雷动,她迅速收起眼泪,将下半段唱完。
灯光亮起,乐队撤离,现场恢复到家庭矛盾调解状态。
吕菲菲一脸得意的笑容,从幕后快步走出来:“我们来问一下家长和嘉宾,王栓唱的怎么样?”
老王看看彭育红,谨慎发言:“还行吧。”
彭育红有些恼羞成怒,她回过味来了,主持人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这是一门心思想把儿媳妇拐走啊。
“唱的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彭育红说。
嘉宾们和彭育红的看法基本一致,大学教授说:“唱歌好,这是天赋,但只有天赋是不行的,没有学历,连小学音乐老师都无法胜任。”
居委会主任说:“倒是可以参加选秀节目,超女快女什么的,可那都是青春饭,吃不了几年,还是扎扎实实掌握一门技术好。”
吕菲菲笑的花枝乱颤:“关于声乐方面,我们都不是专家,正好我请来一位这方面的专家,我们来听一听专业的看法,现在有请神秘嘉宾登场!”
音乐声中,观众席最末位站起一个人来,戴着棒球帽看不清容颜,她快步上台,摘下帽子,顿时掌声一片,大学生们沸腾了。
是当年和王栓合影的一姐,她竟然一直在台下。
这当然是傅平安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