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裴大人!小郎君?!」
徐直先我一步拜见裴砚,他面上惊喜,显然没想到他二人会来。
被他称作小郎君的,从裴砚身后走出来。
小人五六岁模样。
一举一动已经显得十分老成了,他虚虚地扶起徐直。
「当年徐百户为救我,断了一臂,今日是你大好的日子,我和父亲特来恭贺,愿尔夫妻燕侣莺俦……」
圆哥儿话未说完,就被裴砚打断了。
他望着裴砚。
而裴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转着指间的扳指,淡淡地开口。
「莲娘,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旧人相逢。」
「不来见见?」
五年过去了,裴砚理应能站起行走才对,可他现在仍旧坐在轮椅上。被衣袍遮住的腿脚干瘦。
是不曾好好照料的样子。
「昔日主仆分离,没想到竟然还有再见的一天,莲娘见过三公子、小公子。」
我行礼。
圆哥儿避开了,他小大人一般请徐直出门,说有事问他,院里便只剩下了我和裴砚。
他看我许久,突然冷笑。
「主仆?」
「莲娘,在你眼里我们只是主仆?」
我不解,「当年裴夫人用三两银子将我买回裴家,除了不曾签身契,我有与裴家下人有何区别?」
「若非五年前你不告而别……」
我打断了裴砚,直直地看着他。
「那又怎样?若我一直留在裴家,撑死了不过给你裴砚做妾,妾也不过是你裴家的下人,是任由你裴家打发来、打发去的玩意儿,是连生死都不能握在自己手上的东西。」
裴砚皱眉,「有我在,不会有人伤你。」
我觉得好笑。
在裴府时,瑛娘几乎要了我的命,也没见裴砚护着我。
如今,他却说这种大话。
说到底,他从来只看、只信对他有利的东西,而不顾旁人死活。
「莲娘,我可以不计较你私逃出府,这一趟我是带你回去的。若你知错,往后仍回落雪院伺候。」
「圆哥儿……也一直念着你。」
「不必了。」我拒绝。
「我裴家可有哪里亏待你了?冬天的料子,夏天的冰,哪样不是紧着你用?你就这样甘愿过苦日子?」
「还是你以为徐直是什么好人?」
我望着裴砚,突然就笑了出来。
乐不可支。
「三公子,我不愿和你回去,与徐直无关。若我自小长在裴家,自然要对你的青睐,对裴家的供养千恩万谢。」
「可我不是。」
「我长在乡野,我没有读过书,但是我光着脚丫踩过田埂,我展开双臂吸过山风,我站在山顶,望着一片田野,大声叫过。我见过一望无际的天空,见过直树云端的山巅,又怎么能让自己蜷缩在宅院里,安心当一个下人,抬头只见四四方方的天?」
「对你而言,你能给我最好的吃穿用度,我就该感激涕零,可是你从没问过我需不需要这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再没有别的可说了。
裴砚抿唇,最后问了一次。
「莲娘,金银玉器锦衣玉食,你不需要?」
「不需要了。」
16
我以为,和裴砚把话说开,就等着第二天成亲了。
但当晚,圆哥儿敲开了我的门。
他生得像他父亲。
性子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