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大宋新闻编辑室 > 第108章
  赵煦担忧道:“西夏人一向诡谲狡狯,他们若是不相信你的身份呢?”
  “本来也没指望西夏人全然相信,这身份不过是敲门砖,但我还需要一份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醉方休挑眉道:“床子弩的制作图。”
  赵煦神色一凛:“万万不可,床子弩乃是我大宋攻克敌军的神兵利器,怎可传给外敌?”
  “正因如此,西夏人定会求之心切。”
  醉方休狡黠笑道:“官家,我说的是要床子弩的制作图,可没说一定要制成……”
  赵煦瞬间恍然,思忖片刻问道:“这既是交易,那你想要什么?”
  “事成之后,官家您要答应我一件事。”
  赵煦闻言神情冷峻,目光戒备。
  醉方休懒懒笑道:“放心吧,我才不要你的皇位呢!”
  营帐中,赵煦将当时的情景简明扼要地转述给林惊墨。
  林惊墨听闻后,仍旧疑云丛生,眉头紧皱。
  醉方休在一旁配合道:“亏得我经常去桑家瓦子听曲看戏。这反间计可真不好演,和西夏人虚以为蛇费了我好大的劲儿呢!”
  林惊墨看着醉方休,心中暗暗纳罕,此事绝非这么简单。
  短暂议事后,二人回到营帐之中稍作休整。
  林惊墨刚掀开帘子,就忙问道:“醉方休,你何时与官家决定联手的?”
  醉方休答道:“就是……我不告而别之时。”
  一股火气腾地涌上心头,林惊墨怒气冲冲道:“那你当时为何不与我说清楚?”
  醉方休笑了笑:“林惊墨,你这么聪明,你好好想想,这是为什么呢?”
  林惊墨一时语塞,她回忆起醉方休在永裕陵外向自己表达目标的神情,又想到二人在没烟峡重逢的种种,实在无法相信这只是一场演戏。
  霎时间,一个猜测浮现在林惊墨脑海。
  她恍然点头:“我明白了,你并不是在演戏,你是真的想要灭了大宋,毁了西夏……只是这途中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放弃了自己的计划,开始配合官家演这场戏,对不对?”
  醉方休颂声大笑:“林惊墨,我可一定要让你留在我的身边。”
  林惊墨微微一愣,只听醉方休说道:“你简直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我又怎么能够放你离开呢?”
  林惊墨着急道:“醉方休,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危险?”
  “当然!”
  醉方休说道:“官家也知道我有可能是骗他,所以他也抓着我的软肋。”
  林惊墨圆目微凝:“你说的是伯母?”
  “没错,我虽然离开了大宋国境,但也派人在暗中保护我娘。他们告诉我,自从我娘抵达苏州之后,总有人徘徊在她的居所附近,我猜那就是皇城司的探事人。”
  醉方休顿了顿道:“而且官家愿意与我交易,也是因为他知道我的身份扑朔迷离,我生母任婕妤祖上乃是西夏人,所以,只要我还在大宋,就永远无法成为大宋的皇帝,对官家构不成任何威胁。除非我按照原定计划,建立一个新的国度。”
  “但是,你却放弃了。”
  “没错……”
  醉方休轻轻叹息,扭头定定地看着林惊墨。
  “因为你有一句话点醒了我。”
  “哪一句?”
  醉方休回忆道:“权力之巅,帝王之位,看似美好,但却会让身处其中的人身不由己,甚至扭曲变形。因为,权利会让一个人不再是自己……”
  他沉吟道:“我仔细想了想,那个我所期待的美好世界,凭我一己之力确实很难完成。那个让百姓能够主宰自己命运,让百姓不必向君主下跪,不必向权贵折腰,让四海各族不必纷争苦扰,不再有夷狄蛮戎之见的国家……恐怕无法出现在当下,而是未来的某一天……”
  林惊墨颇感诧异:“是因为我的劝解,让你放弃了多年的夙愿?”
  “你是重要的一方面。”
  醉方休勾唇一笑:“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血书,递给林惊墨,“这是我生母任婕妤留给我的嘱托。”
  林惊墨赶紧展开一看。
  “我生母同我一样,生在市井,长在勾栏,本自由无拘,结果她却为了自己心中的梦想和执念跳进樊笼。与她相比,我现在又何尝不是呢?后宫的权力纷争,令她红颜薄命,难产而亡。可她临终前的最后嘱托,就是希望侥幸活下去的我,能够远离这一切,让仇恨止歇,让争斗方休,让我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过完此生……”
  醉方休沉吟道:“可我要做的事情,虽是愿景美好却势必要掀起战火,令无数人血流成河……正如你所言,目的之正义无法掩盖手段之非正义。是你和我的生母一起,让我决定放弃我的计划。”
  “那现在呢?你此刻的计划是什么呢?”
  醉方休释然一笑:“我现在的计划,就是完成你在雪浪纸上所写下的心愿——天下太平。眼下,只有速速结束平夏城之战,让西夏再也不敢侵犯大宋,才能够暂时天下太平。”
  林惊墨长舒了一口气,空悬已久的那颗心终于归位,她上前拉住醉方休的手。
  “明日就是平夏城之战,为了我那第三个愿望,我们俩一定都要活下去。”
  醉方休轻轻点头,与林惊墨的手紧紧十指相扣。
  另一间营帐外,篝火边,寒烟正在借着火光给自己的右腿包扎伤口。
  戚戎轩远远望着,内心纠结,踟蹰不前。
  他看见寒烟那熟悉的打结方式,又蓦地回忆起往昔的种种,三娘为何力大无比,挥刀如风;寒烟为何望向自己的眼神总是似曾相识,她为何言语间偶尔询问爹爹的近况……
  其实自从拾到那半只耳坠子后,戚戎轩就心绪难平,寒烟身处皇城司的身份,更令他有了一个猜测。
  可三娘敦厚质朴,寒烟冷冽果敢,无论怎么看,她们都是完全不同的人……
  左思右想,戚戎轩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
  寒烟听见脚步声,微一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戚戎轩。
  只见他微微张口,又皱眉纠结,最后斟酌道:“寒烟娘子,在下有一事想问你……”
  寒烟打完最后一个结,站起身,直言道:“没错,我就是贾三娘。”
  戚戎轩骇然色变,虽心中怀疑,但见寒烟亲口承认仍是万分讶然。
  “难怪……”
  戚戎轩努力镇定:“难怪,你会有三娘的半只耳坠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烟沉了口气,解释道:“真正的贾三娘在来汴京的路上不幸殒身,我奉皇城司之命,代替贾三娘递交密信,潜入戚府配合调查。”
  戚戎轩怅然若失:“原来如此,原来三娘并不存在……”
  此言一出,寒烟倏地冷眉一蹙,颜若霜雪。
  戚戎轩转言问道:“寒烟娘子,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何会在皇城司中?”
  寒烟淡淡道:“我本是辽人,雁门之战时,我全家投降,成为了大宋的俘虏。当年皇城司想将我训练为刺客,安插进辽国执行任务,但他们最终还是信不过我这个外族之人……”
  戚戎轩反应过来,“雁门之战,那是我爹……”
  寒烟点头道:“正是。那是戚将军打赢的胜仗。”
  戚戎轩深感歉仄:“抱歉,因为这一战,令你失去家人……”
  “你不必道歉,战争无情,若细细清算,大辽也令大宋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只是,你方才有句话说的不对——”
  寒烟抬眸凝视着戚戎轩,眼神灼灼道:“贾三娘是存在的。三娘与你一同吃过冰雪冷丸子;与你们一起玩捶丸,逛灯会;与你和戚将军一起喝过屠苏酒欢度除夕,与你们一道去过岁山祭拜折将军……三娘她切实的存在过,这些都是真的。三娘是我,寒烟亦是我。”
  寒烟说罢便转身离开,篝火前只留下呆呆伫立的戚戎轩。
  就在大营中四下安静之时,突然一阵马蹄狂响。
  乘马而来的正是于前线探查情报的急脚子,众人赶紧来到指挥部,进行作战会议。
  急脚子掀帘而入,恭身施礼,向赵煦递上一枚蜡丸。
  赵煦捏碎后,只见里面有一张字条,只写着“撤退”二字。
  环庆军主将种朴见此说道:“难道是因为我们火烧西夏军粮草,所以导致西夏军损失惨重,决定暂时撤军了?”
  一旁的折可适点头道:“极有可能。”
  就在这时,林惊墨走过来说道:“官家,这情报可否让我看看?”
  赵煦点头递上,林惊墨接过蜡丸碎末,细细一嗅,顿时秀眉微蹙。
  “林卿,怎么了?”
  “回禀官家,这几日微臣与戚戎轩日日在后方甄别敌军情报,据我观察,小梁太后每次发布命令之时,都会同时发出几小队共同传递,其中就会有一些鱼目混珠的假消息。”
  她说着看向掌心,“而且,这张纸和蜡丸中没有硝烟的味道。按理说,小梁太后的东路大军刚刚遭到大火重创,她在写字时应该会留下些许烧焦的味道……”
  “林卿,你的意思是这有可能是小梁太后事先准备的假情报?”
  林惊墨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帐外再次传来一阵奔急的马蹄声。
  醉方休耳尖一动,“来了!”
  来人正是小张四郎,他一脸黑烟,大步流星而至。
  醉方休介绍道:“这位正是我安排埋伏在小梁太后身边,假装战俘的小张四郎。你快说说,小梁太后那边情况如何?”
  小张四郎朝众人抱拳道:“各位有礼了。今夜,小梁太后和梁乙逋驻军的粮草库和辎重营确实被我放了一把大火,但她们竟然断尾求生,直接弃大火于不顾,全军开拔集结在平夏城外五十里处,布下连珠大寨,绵延数百里,声势浩大。”
  醉方休思忖道:“西夏人一向是全民皆兵,自筹粮草,咱们烧毁的应该是其中一部分。无妨,此次夜烧粮草最重要的是动摇其军心,挫其气焰。既然他们连夜驻军在平夏城外,看来明日的大战是不可避免了。”
  “不仅如此,据我推测,小梁太后明日会亲自带兵攻打平夏城。”
  小张四郎补充道:“自大军从兴庆府出发后,西路的拽浪济沙率领的步跋子很快与南路妹勒都逋率领的铁鹞子汇合成一路,并没有小梁太后所说的四路大军,其实只有三路。”
  醉方休分析道:“铁鹞子和步跋子一向都是联合作战,分开行军只是为了迷惑我们。现下,我擒获了嵬名阿埋,毁了强弩部队的弓弩,三路大军也只剩两路了。看来,小梁太后是要让铁鹞子和步跋子从南路攻向平夏城。”
  小张四郎道:“我还探听到小梁太后还派三路监军分别屯兵罗萨岭、白池、横山,牵制熙河军,抵御鄜延、秦凤诸路的援军。”
  醉方休讪笑道:“这小梁太后的部署还真是远近搭配,既围城又牵制,可谓是面面俱到了。”
  就在这时,赵煦双眉一皱,问道:“戚将军,既然我方已知晓西夏军的部署,您打算如何守城?”
  戚将军不卑不亢道:“官家放心。俗话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西夏人转换战术,吾等守城之法也非一成不变。贼不来则已,来则必堕吾计之中!此番平夏城之战,我们虽是守城方,但也得攻守结合,适时转换。明日,由折可适和种朴留下据城坚守,待隙反攻,势必要抵住西夏军的进攻。”
  折可适、种朴异口同声:“将军放心,吾等必誓死守城。”
  戚世忠点了点头,但又转而皱眉道:“不过西夏军要命铁鹞子和步跋子攻击平夏城南路,这确实有些棘手。平夏城筑垒建寨虽昼夜赶工,但南边其实尚未竣工。若是防守,恐怕会守不住。”
  赵煦着急:“那戚将军,我方该如何是好?”
  “守不住,就要率先出击!”
  戚世忠虎目凛然:“官家,卑职请命率领一小队戚家军一路往南,抢先切断南路铁鹞子和步跋子的精锐,让他们无法配合小梁太后攻城。”
  “可是将军——”
  折可适担忧道:“如今我方主力都在镇守平夏城,您若是只带领小部队与铁鹞子正面迎战,恐怕凶多吉少……”
  戚将军慨然正色道:“既上战场,何惧生死。哪怕玉石俱焚,也定要切断他们的精锐!”
  就在这时,醉方休笑道:“戚将军言重了,其实也不必非要玉石俱焚……”
  戚世忠斜目微睨:“小兄弟,此话怎讲?”
  醉方休站在沙盘前,抬手一指,“戚将军,您若是要带兵抢先拦截,有两条路可以走,但无论是走哪一条,都会跟西夏军正面相迎。不过——还有一条路,可以绕过他们的视线,从中间拦截。”
  戚世忠微一沉吟:“我久居西陲,竟不知还有这样一条路。”
  醉方休勾唇浅笑:“那就是走水路,从葫芦川渡口挺进。”
  话音未落,就闻种朴摇头道:“小兄弟,你恐怕有所不知,这葫芦川水深数丈,川流湍急,人马难行,走水路是万万渡不过去的。”
  “将军所言甚是……”
  醉方休唇角一勾道:“这葫芦川之所以名唤葫芦川,正是因为形似葫芦。虽水流奔急,但河川之间有一道窄细的河口,这上面有一座人马可过的浮桥。”
  种朴赫然大惊:“啊?浮桥!我怎不知?”
  不仅种朴,指挥部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均不知情。
  醉方休眉梢一挑:“将军,不仅你不知道,就连西夏军也不知道……”
  “小兄弟,此话怎讲?”戚世忠连忙反问。
  “只因这座浮桥是最近才建成的。”
  赵煦直言问道:“醉方休,难道这也是你计划的其中一步吗?”
  “请官家容禀,在下有一位好兄弟,名唤吴钩。”
  听见吴钩的名字,林惊墨骤然一凛,没想到早在鄂州之时醉方休就已经开始布局筹谋了。
  醉方休不急不缓道:“这位吴钩兄本是鄂州渔夫,自鄂州瘟疫后便带领他的兄弟来到葫芦川打鱼为生。我就顺便让他帮忙建一座浮桥……不过此事还多亏了戚兄提点。”
  戚戎轩微微一怔——“我?”
  “没错。”
  醉方休说道:“上次金明池开池之时,戚兄无意间提到了大宋攻下南唐的采石矶之战。当年樊若水以渔线浮标,日以继日搭了一座浮桥,这才使大军顺利渡河,攻下了金陵城。在下深受启发,便也已同样之法造了一座浮桥,不料今日倒是真的派上了用场!”
  赵煦转头问向戚世忠,“戚将军,若是横渡葫芦川拦截西夏军,您有几分胜算?”
  戚世忠思忖道:“官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卑职不敢允诺。但一定比正面迎击胜算更大。”
  赵煦重重点头,锵然道:“好,那就从水路奇袭西夏军!”
  醉方休说道:“戚将军,那我与您一路前往。”
  戚戎轩也挺身上前:“爹,孩儿与您一道同行!”
  众人商议完守城和奇袭的队伍之后,便稍作修整,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走出指挥部后,林惊墨一把拉住醉方休。
  她忧心问道:“你真的要与戚将军一同前往葫芦川?”
  “对,毕竟这个浮桥是我求人修的,总要亲自去验收一下成果嘛!”
  醉方休说罢嘿嘿一笑,企图用轻松的语气淡化战争的凶险。
  林惊墨凛然道:“那我与你一同前往。”
  醉方休轻轻摇头,“林惊墨,你留在城里最安全,我会留下小张四郎保护你,再说,小梁太后是攻不下平夏城的。”
  “你怎么如此笃定?”
  “我当然笃定,若是明日有西北风相助就更好了……”
  “西北风,你这话又是何意?”
  醉方休笑着反握住林惊墨的手,“等到了明日,你就知道了。”
  见林惊墨还是愁容难解,醉方休宽慰道:“你不必担心我,铁鹞子和步跋子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不就一个披着铁皮锻甲,一个好比山中野猴嘛!”
  林惊墨扑哧一笑,随即又感慨道:“你还记得,我们两个刚入进奏院的时候吗?你说你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一碰就伤,可明日你却要上战场了……”
  “我如今也是啊,既无缚龙擒虎之力,又无领兵作战之才。我这弱柳扶风的娇脆身姿,走这一遭纯属赶鸭子上架……”
  醉方休自嘲一笑,坦白道:“其实我心里也怕得要死,不过如果我们的冒险一搏,能让守城的你们多一份安全,那就值得一拼!”
  他说着将林惊墨拥在怀中,“我可没什么雄心壮志,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林惊墨听着醉方休胸膛传来阵阵有力的心跳声,清澈的眼眸中泪光莹然,她喃喃道:“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会和大家一起守住平夏城,等你们回来……”
第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