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艳动人,身上所穿都是极好的衣衫,甚至都能瞧出是今年冬日新做的衣衫。
她不过才进门,难道就要为夫君纳妾不成?但她不敢驳了陆夫人的面子,迟迟没有开口。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陆夫人渐渐没了耐心。
将手炉朝旁边一放,更多些指责,“怎得,你不过才进门的第一日,就要违抗婆母的话不成。”
苏妧连忙磕头,“自然不是,我只是怕……”
可陆夫人直接站起,咄咄逼人道:“怕?你们苏府还有怕的时候?”
一句话将苏妧所有的话都给挡了回去,她眸中蓄满泪水,现下怎样的辩解都是无力的。
陆夫人朝内室走去,对她道:“人你带回去,怎样同瑾哥儿说那是你的事;还有,每日早晨你得来我房中伺候我用饭,晚上也须得来请安,你可听清楚?”
苏妧压下心头的委屈,克制住不让泪珠落下来,点头应是。
进去是一人,出来是三人。
苏妧沉默的走在前面,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好生表现,让陆砚瑾想起自己来,她同他之间的可能还很大。
可新婚第一日,婆母就朝房中塞人。
看见两名女使艳丽的样子,身上所用所穿都比她的要好上太大,苏妧莫名开始自卑起来。
芸桃睁大双眼,慌忙跑至苏妧的身边。
苏妧回以她一个苍白的笑,摇摇头,没有让芸桃开口,自个儿也没有任何的话说出口。
一路回到瑞岚院,要去她住的偏房,就需要经过陆砚瑾的书房。
苏妧有些犹豫,看眼身后跟了一路的婢女,想着要不要同陆砚瑾说一说。
若他知晓,他来将人给送走,会不会更好。
踌躇许久,苏妧一直站在书房外。
还是不要的好,万一给他平添麻烦那就不好。
轻叹一口气,苏妧准备离开,可书房的门却猛然间打开。
苏妧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抚上心口处。
陆砚瑾脸色沉冷,声音如霜,“你在书房门口作甚?”
书房之中机密尚多,若无他的命令,绝无任何人敢靠近。
可苏妧不过才进府,就明目张胆地到书房来。
此等心思,陆砚瑾冷笑一声,不愧是苏勖峥的女儿。
他看着眼前身量娇小的人,垂着头,却也仍旧是能记得她的容颜。
为何偏偏,她有着一副这般的样貌。
她,又凭什么。
察觉到陆砚瑾周身的气息愈发冷,苏妧慌乱解释,“妾身是路过,不是有意要站在门口。”
陆砚瑾脸上透着化不开的冷意,他嗓音冷冽,“不论有意还是无意,往后都莫要靠近此处。”
苏妧垂头,有着难过的意味在,以前的时候,陆砚瑾是不会这样同她说话的。
他温柔细致,纵使看不见,却仍旧歪着头凝望着她所在的地方。
好似这样,他就能看见一般。
那时的眼神充斥着温情,不似现在。
他冷眼看过来,只让苏妧的鼻尖都开始阵阵发酸。
“妾身这就离开。”
她怕再站下去,会忍不住在陆砚瑾面前哭出声。
但她不能花了脂粉,不能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着苏妧娇小的身形,方才只轻扫一眼,就看见她大氅围领之下,羊脂白玉的肌肤一直蔓延下去,衣衫不整,让人浮想联翩。
陆砚瑾皱眉,“委屈什么?”
苏妧听见他话,更是难过。
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直直离去。
陆砚瑾再次抬眼,他身姿俊雅颀长,气宇轩昂。
前头的人走的很快很急,避他如同洪水猛兽。
没有世家贵女的气质,更是没有旁人的端庄,不明祖母究竟喜欢她什么。
陆砚瑾也能一眼看出,她身上穿着的衣裙旧了。
可即使如此,却也掩盖不了她柔美之姿。
外头的冷风吹到陆砚瑾的身上,他思绪回笼,难得有人让祖母满意。
既如此,不若让她多去陪陪祖母的好,只是衣衫……
他眉心拧起,用长指暗下,随后吩咐身旁的小厮,“派人送衣衫给她,另同她说,在府中无事就去陪祖母。”
小厮应下,吩咐人着手去办。
跟在陆砚瑾身旁多年,也知晓,他最不喜的就是长舌之人,下人只需做好自个的事情就好,不必管其他。
苏妧回到偏房,芸桃将房中的炭盆给点上。
陆夫人送的两个婢女还站在原处,没有动,等着苏妧发话。
苏妧看着她们,苦涩感加深,方才固执的没有开口,就是她想要再等一等。
她不信,陆砚瑾认不出来她。
于是苏妧只对女使道:“你们先收拾着住下罢。”
说她是赌气也好,说她是倔强也罢。
世间没有哪位女子,愿意同旁人分自己心爱之人。
苏妧吸着鼻子,手上的水泡又开始泛疼。
眼眶中泪花开始打转,她用手轻轻擦拭掉。
女使们见状,自然也不好说,福身后面上恭敬的离开。
在她们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苏妧却听的十分真切:
“昨日王爷都没同她圆房,当真是善妒得紧。”
“还真当自个是府中正头的王妃不成,也不自个好生掂量掂量。”
这一瞬,苏妧眸中的泪珠径直落在她指尖上。
她看着自己生着疮子的手,上头还有新的水泡。
她不停宽慰自己,自己的坚持,一定会有结果的。
可问到最后,却仍旧要加上一句:对吧。
第五章
【第5章】
芸桃听见,气的脸都红了,放下手中的火钳就要出去与她们理论。
苏妧一把将她给拽住,在芸桃不解的视线下,无奈苦笑。
“王妃。”芸桃不解,“为何方才不去同她们讲清楚。”
为什么呢,苏妧也问过自己,大抵也是因为羞怯罢。
经过今日,她意识到她同陆砚瑾之间的差距,也意识到他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陆砚瑾没有认出来她,她也不能贸贸然开口。
若是他什么都不记得,那她可就要闹出好大一个笑话。
手上的水泡在炭盆前隐隐作疼,苏妧杏眸中含着泪珠,让芸桃将银针给拿过来。
在火舌上滚了一趟,苏妧感受到银针慢慢戳进水泡,她疼的手都在抖,但没有出声,芸桃更是红了眼眶。
水泡挑的很快,苏妧只感觉手火辣辣的疼,房中没有适合的药,她只稍微清洗。
苏妧记着陆夫人所说的话,就问着芸桃每日的膳食都什么时辰会送向各院。
芸桃一直待在厨房,对这些事情不可谓不熟悉,掰着手指道:“每日卯时三刻膳食就会从厨房送至各院中,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到了。”
苏妧点头,暗自记下时间,并叮嘱芸桃:“每日卯时一刻你叫我起床,我们早些去,在外头候着。”
如今是冬日,卯时一刻天都还未亮,早晨更是冷的不行。
芸桃在帮苏妧烤着大氅,盼着明日早起时便能穿。
府中并未给苏妧备衣裳,这些都是苏妧从苏府带来的。
苏妧今日见到王府众人,身上都是衣着鲜亮的。
可她,只有几件不知穿过多少次,洗过多少次的衣裳。
苏妧沉默爬上床榻,小心避开手中的伤口躺下。
今日种种,全部都在她的眼前浮现。
可让她印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陆砚瑾冷漠的眼神。
苏妧在黑暗中无声落泪,那时太过于年少,见到一人后就逐渐挪不开眼,以至于后来,他在心中发芽生根时也并未及时拔除,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沉沉睡去时,苏妧仿佛又回到当年将他救起时的样子。
他是那般好看的一人,却浑身的脏污。
苏妧用帕子帮他将脸上的尘土擦拭掉,才露出他虽年少却已经脱离稚气的面容来。
当时苏妧也不知是哪一根筋搭错,将他给带回去。
瞒着娘亲拿着银两找到村口的郎中,谎称是娘亲昏倒,这才将药给带回去。
好在两日后,他就醒了。
可他的眼睛却看不见。
苏妧怕他难过伤心,就不停安慰他,发觉他连话都不说,当时以为他是个哑巴。
默默的,苏妧也渐渐不说话,却仍旧每日给他送饭。
第三日时,她端着瓷碗前去,才突然听见他开口道:“多谢姑娘相救。”
那时苏妧捧着碗,脸上充满惊喜,“原来你不是个哑巴。”
可陆砚瑾又不说话了,他虽然不常说话,神情却柔和。
但时间太久了,久到苏妧都开始有些忘记一些事情。
醒来时,枕头上一片的水渍。
天才蒙蒙亮,芸桃就拿着火折子过来将烛火给点燃。
昨日的大氅已经烤干,苏妧又穿上。
见芸桃帮自个扶着门帘,外头的冷风倏地灌进来,苏妧想起昨日的那一幕。
“昨日是我不好,连累了你。”苏妧轻声道。
本是因为她,才使得芸桃从厨房离开,又跟着她在外头受冻。
芸桃赶忙摆手,对着苏妧道:“王妃说这些话就是折煞奴婢,奴婢本就是一条贱命,若不是遇到王妃竟还不知有炭火的屋子竟然如此暖和。”
苏妧听见她的话愣神,许久后才道:“我也是。”
这句话很轻,外头一阵风吹进来,就飘散四处。
芸桃护着苏妧道:“这处更是风口,王妃快些走,省得着凉。”
苏妧点头,拢紧身上的大氅,而后朝外头去。
到陆夫人院中时,厨房正好将饭食给送来。
苏妧松下一口气,还好是赶上了。
身上有些积雪,芸桃帮苏妧在外头拍掉,这才敢进去。
陆夫人已经在桌前坐着,眼前的碗还是空着的。
苏妧过去同她请安,“母亲安好。”
陆夫人冷哼一声,睨着苏妧道:“倒是担不住你这一句母亲,让你来侍候我用饭,还晚了不少,往后我是不是就要支使不动你了。”
苏妧没有说方才在外头将雪给拍掉的事,只是请罪,“是儿媳不好。”
陆夫人被她的话一噎,“你……”
她认错得这般快,倒是让陆夫人无话可说。
将手帕朝桌上一扔,陆夫人道:“给我盛粥。”
苏妧呼出一口气,眼睫微耷,盖住眸中尚未消散的惧怕。
她拿起陆夫人跟前的碗,盛了一碗粥在其中。
搅拌之时,可以闻到粥的清香,并且还冒着滚滚热气。
苏妧小心将碗给放在陆夫人的跟前,陆夫人这时倒是并未说什么,拿起白瓷勺用了一口。
可不想,才用第一口就连声叫唤,“你是想烫死我不成,你这般笨手笨脚,如何能服侍好瑾哥儿。”
苏妧瑟缩一下肩膀,陆夫人不停甩着手帕眉心都拧在一起。
看向苏妧的目光既是愤恨又带着不满,她指着桌上的白粥,对苏妧道:“端起来,什么时候放凉,你什么时候放下。”
粥是滚烫的,碗自然也是。
手中的水泡才被挑破,如今又要再遭一遍的罪。
苏妧咬着下唇,不敢去想若是端起这碗会被烫成怎样的模样。
可眼前的局面,从来都是由不得她拒绝的。
她缓步走过去,芊芊玉指颤颤巍巍的将粥给端起来。
才触及碗沿,苏妧就被烫得一激灵。
陆夫人看着苏妧的动作,冷声道:“这套碗是西域来的,听说世间仅有这般的一套,瑾哥儿孝顺就送来给我,若你今日不慎将碗给摔碎,这套可就成了孤品,可要好生想想,你是不是赔得起。”
苏妧被烫得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指腹上红痕渐渐四蔓开,连成一大片。
房中的炉火烧的旺盛,粥也许久不见凉。
苏妧的手被烫的火辣辣的生疼,可陆夫人始终没有叫她放下。
泪不受控制的落下,苏妧感受手中的灼热,只觉着疼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烧着。
陆夫人瞧见她哭了,这才不紧不慢道:“罢了,放下,让你做个事都做不好。”
苏妧慢慢将碗给放在桌上,手指上很快又起了水泡。
陆夫人只当作没看见,甩着手帕说:“真是晦气,一大早吃饭都让我不安生,过来布菜。”
苏妧走过去,手不住的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