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废了好多年,她一来,便有了生机。
陆沅在长春宫里亲自播种,种满了蓝色的鸢尾。
她也没有为难我,只是和我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
陆沅举止得体,端庄持重,倒是和传言中一模一样。
后来见面次数多了,我发现她会在长春宫里偷偷藏酒,她不喜欢女红针线,一柄红缨枪能舞得虎虎生风。
吃多了酒,她的话就会变得很多。
「那日约你聊天,只是我太寂寞了。这宫中没有女子和我谈天。」
端庄的皇后一扯裙裾,大马金刀地坐下:「去他的皇后,谁想当皇后啊?」
「要不是怕我爹心术不正,怕他和劳什子江东王勾结,我才不入宫呢!」
陆沅说着,朝我招了招手:「我爹总催我和皇上要和孩子,可他不知道,我和皇上至今都没有圆房。」
「啊?皇上他……不行吗?」
陆沅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敢造谣皇上,胆子倒很大嘛。不是他不行,是他不想,我也不愿。」
「所以阿笙,如果你们有情,你可以和他在一起啊,我又不在乎。」
我哑然失笑:「那你在乎什么?」
「你知道幽州吗?」她突然问我。
我当然知道啦。幽州城破,惠芳身死,玉宁远嫁。
我点头之后,她却怎么也不肯再说,只看着满宫里的鸢尾怔怔出神。
就像这鸢尾花上,有故人等她。
从辽国回来之后,骁儿投军了。
这个一心想做文臣的少年,做了一次使臣后,选择了提刀上战场。
江东王还是反了,骁儿跟着罗老将军奔赴前线。
他还真有作战天赋,罗老将军都说他是百年难见的天才将领。
大军势如破竹,江东王节节败退,最终兵败自戕。
骁儿打了胜仗,被封为云骑将军。
他日日早起晚睡,和将士们同吃同住,说一定要打磨出一只铁军。
我见他的次数愈发少了,只知他瘦了,黑了,结实了,也有男子气概了。
转眼又到了我的生辰。
玉宁修来书信,说她在辽国一切平安。
骁儿从京郊赶回来为我庆生。
温筠做了一桌子菜,带上陆沅,四个人一起围着圆桌吃饭。
打开窗子,如水的月华照在我们身上,就像玉宁也在我们身边。
温筠今日很高兴,多喝了两杯酒。
他说他和辽皇商量了一番,辽皇准许玉宁下个月回楚探亲。
骁儿闻言,杯子没拿稳,掉了下去。
陆沅已经懒得在我们面前装贤惠了,当即拍着桌子笑话骁儿:「啧,激动傻了?」
温筠朝我笑道:「等玉宁回来了,我们就把她留下来,再不让她走了,好不好?」
过去的大楚积贫积弱,重文轻武。我和温筠都清楚,当年幽州之所以有数万亡魂,玉宁之所以要远嫁他乡,都是因为大楚太弱了。
所以几年我们配合,革除时弊,文武齐抓,推出新政。
「大楚修养生息了五年,出了个天才将领和许多能臣良将,再不怕被辽人追着打了。」
「不过朕这妹妹金贵,到时候上门求亲的人多,也不知道某人能不能抢得过啊。」
骁儿倒了杯酒,轻抚着腰间绣着红豆的荷包,笑而不语。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骁儿甚至开始盘算起娶玉宁的聘礼。
下月初八,玉宁就要回家。
我们都在期待。不知道二十一岁的小姑娘,现在是何模样。
可我们等啊等,都没有等来玉宁。
13
辽人没有放玉宁回来。
因为辽皇死了。
他的儿子即位后,强行霸占了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