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京南婚事 > 第16章
“如果我现在跟你同岁,根本轮不到你坐这里跟我说教!”
“跟我同岁,你如果做事还这副莽撞的德行,你爸宁凯绝不会让你踏进国内半步。”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能力不对等的年轻人身上,时律没再跟他周旋,“之前你拿给安卿看的案卷,是谁给你的。”
原来这才是他过来的目的,宁致远得意的冷笑:“你不用白费口舌,我死都不会告诉你。”
“那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待着,看看是你爸先死,还是他先送你这个黑发人。”时律淡定起身,“伪造案卷,私刻法院公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的规定,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一般情节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若情节严重,如私刻公章数量多、使用范围广,造成了严重后果等,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两罪并罚,轻则十年有期徒刑,重则十五年。”
宁致远急了,差点拍桌而起:“怎么可能是假的!明明是我托法院那边的人按照原本复印出来的!”
仅这一句,等于交代了那份案卷来自何处。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被他套出了真话,宁致远有种无力的挫败感。
终究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知不知道自己输在哪儿?”时律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高调,不自量力,办事不过脑子,过于自以为是,满脑子情爱,不计后果的挑衅他人,被人当枪使了都还浑然不知,你爸不派人把你关起来,你也得自掘坟墓的把你自己给埋进去。”
收起那些文件副本,慢条斯理的装进档案袋,时律的眼神始终平静如水,“今晚在这里冷静的想想我说的话,想明白后再让警方通知我,我的时间有限,后天就得回江城。”
宁致远听出来他话里的警示,一旦回江城,他手中的那些文件,纵然再证据不足,也得让他爸陷入一番舆论风波。
小小的舆论,不止会引起公司股票下跌,还会让对家们看笑话。
“难怪安卿始终选择你。”宁致远失声的笑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自嘲和无奈:“我确实不自量力。”
……
安卿再回派出所,时律刚巧从里面出来。
他们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
安卿驻足仰视,时律停步俯视。
他们二人就这样对视了近一分钟,一阵狂风吹过,突然下起了雨。
安卿浑然未动,任凭雨淋湿身上的连衣裙。
时律站在屋檐下,没有丝毫要下去为她挡雨的举动。
派出所值班的警员已经准备好了雨伞想送出来,但是看到外面这架势,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夏天的雨,来得快停的也快,数几分钟,雨势变小。
连衣裙湿透的安卿自动将时律忽视,迈上台阶朝派出所走。
走完台阶,手刚碰到玻璃门,左手腕被时律攥住。
不像之前的温柔,这次的时律毫无怜惜,攥紧她手腕,一点都没怜香惜玉的把她拽到车前,打开车门把她给摁进去,“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米白色裙子湿透,贴在皮肤上,内裤和胸罩的轮廓都凸显了出来。
难怪不让她进去,是嫌她丢人。
安卿笑着低下头,等时律坐进车里启动车子后,她也没开口讲半个字。
将近凌晨一点的油田小镇,马路上没有一辆车,时律将车速加到最快,仅5分钟不到,车子停在宾馆的停车场。
下车后也是把安卿从副驾驶上拽下来,全程冷脸的把她带进房内,门关,插上房卡。
室内灯亮,把她拉到穿衣镜前,时律让她看她自己现在的模样,“你想堕落,我无权干涉,但是见人做事前,要先过一遍脑子;宁致远是怎么知道的你老家详细地址,又是怎么知道的你住在濮州宾馆,那份假案卷又是从哪里来的。”
“关于你这个安大小姐,外网上的帖子早没有晚没有,偏偏在宁致远开车进大院接你后才出现。”
“宁致远年轻,比你小五岁,他被人当枪使了浑然不知,我可以理解;你这姑娘比他大五岁,还有过温政这个京圈的男朋友,你别跟我说你一点讯息都没察觉到!”
就是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她才让自己淋那场雨。
用雨来惩罚自己的愚蠢。
“后悔么?”安卿问他:“后悔选我这么蠢的人当盟友么?”
第0039章
39
湿身诱惑
空调的冷风自动吹起,身上的连衣裙还在往下滴水。
镜子里安卿的模样十分狼狈,妆容被雨水淋花了,眼线晕染到下眼皮,再配上她的长发,像个女鬼。
反观时律,白衬衣黑西裤,袖口挽置小臂,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高干文男主的气场。
如果时律是男主,那么她安卿就是毫无存在感的女配,那个小瑾才是时律的女主。
因为安卿问完那番话,时律回她的是:“我从不把时间浪费在后悔上,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无病呻吟的后悔毫无意义。”
这回答,很时律。
是他的风格。
安卿没有反驳,透过宁致远牵引出来的一系列事件,时律的处理方式,以及他的沉着冷静,挑不出他半点毛病。
反驳等于耍无赖。
有错了得认。
“我先去冲个澡换衣服。”见时律没有要放她回去的意思,安卿失笑,“你要是想继续欣赏我这副模样跟我聊下去,我也不介意。”
湿透的薄纱裙贴紧身躯,妖娆曲线,内裤和胸罩的轮廓全部显露了出来。
——湿身诱惑。
这个词一出,被安卿立即打消掉,其他男人或许会被诱惑,时律不会;别说是湿身,脱光站在他面前,他都照旧无动于衷。
果然,时律没再看她,朝卧室走:“先去冲个热水澡,免得感冒,明天我们再谈论这个话题。”
她问:“那宁致远呢?”
“得让他在里面待一晚冷静冷静,不让他长点记性,以他的年龄和性格,以后栽跟头的次数只会增不会少。”
“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安卿由衷的夸奖,“回头江城人民有你这样的好市长,是他们的福报。”
时律回她的是关门声。
看到那扇关闭的木门,安卿笑着回主卧,脱下湿透的裙子走进浴室;这次她用的是热水,没用冷水,那场雨已经足够让她认清时局的,没必要再用冷水虐她自己。
她觉得自己成长了,如果说过去曾对时律有过不甘,现在只剩敬仰的心服口服。
在经历过假案卷,回老家后,时律对待村上邻居们的谦逊和礼貌,宁致远被抓进派出所的处事态度,安卿已经认知到自己的不足。
从时律这里或许永远都得不到爱情,但是能得到额外的情感,例如:友情。
能有他这样的朋友,对她爸未来的仕途只有利,不会有任何坏处。
没错,这次安卿彻底醒了。
不再执着于性或爱情,她决定跟时律回到最初的相处方式:合作盟友。
不再动心,心如止水,那样的相处才轻松自在。
其实安卿心里也明白,这种“醒悟”等于是自欺欺人,因为毕竟动过心,还有过其他的念想,以后的相处中少不了酸涩感。
不过没关系,她相信时间可以淡化任何情感。
只要她停止不该有的念想,对时律就能慢慢的不再动心。
这种方式是有成效的,第二天吃过早饭,再与时律面对面而坐,安卿心间平静的毫无波澜。
她接过档案袋,看完全部的文件和照片复印件,对宁凯的发家,宁家公司的股东架构,以及背后的靠山,有了更为清楚的了解。
果真如她先前想的一样,动荡时期,不止有两虎争斗,还有另外一派:表面上站队,背地里却隔岸观火,想坐收渔翁之利。
这类人跟为了自保,不得不两边倒的人还不一样。
——他们是纯坏。
利用宁致远的年轻没有心机,派人给他假案卷,好借他的手,让安卿这个安大小姐对时家人产生鄙视。
那个圈子里熟知她的人,都以为她是乖乖女,如果认清了时家人,还知道时律有忘不掉的初恋,绝不会跟他再走下去。
婚约取消,安家跟时家等于反目。
比起1+1等于2,那些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坏人,更想看到1-1等于0。
因为安家跟时家联姻成功,不管明年两虎相斗的结果是什么,都只会成为他们的劲敌。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偏偏选宁致远,因为他爸的发家史本就涉及灰色产业,背后的靠山又不止他爸宁凯这一颗棋子,香港跟澳门那边还有好几个比宁凯强的棋子。
如果能用宁家同时摧毁安家和时家,到时候他们上位,卸磨杀驴的以洗钱开赌场的各种罪名,把宁凯抓起来,还能给他们增添民心和威信。
“这帮人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安卿端起杯子,淡定的喝口牛奶,“利用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也不嫌丢人。”
时律回她:“从古至今,你见过哪家选炮灰还分年龄和学识的?”
“也是。”安卿浅笑:“杨贵妃跟妲己,褒姒跟陈圆圆,都能被扣上祸国殃民的帽子,他们没把手明着伸向我已经不错了。”
“已经明着伸向了你。”
经他提醒,安卿幡然醒悟,“看似是宁致远,最终选的炮灰还是我。”
因为她才是决定安家跟时家要不要联姻的那个决策人。
不然宁致远哪会好巧不巧的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走近?
“真累。”安卿向后靠在椅背上,面露倦色,“有时候真觉得还不如让我爸回家种地,但是孟老那不说了?到了那个位子,想下还是想上,早已不是我爸能决定的。”
时律也说:“有几个能做到像孟老那样全身而退的?”
“还真没有几个。”
“孟老当年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等于捡回来一条命。”
“这叫好人有好报。”
两人就这样融洽的聊着,如同回到最初达成合作双赢的相处状态。
安卿很喜欢这种感觉,食欲都比前阵子好,三明治吃了两个还有点饿。
“你要是吃饱了,你那个就给我。”她指了指时律盘子里的那份三明治。
刚喝过牛奶,上嘴唇沾上了乳白色液体,她很随意的舔了下。
明知她不是刻意撩拨,时律的喉咙口还是微紧了下,把三明治拿给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吃饱的安卿站在窗前伸了下懒腰,她今天没穿连衣裙,是分身的裙裤套装,伸懒腰的时候露出白嫩的细腰,晨光洒她身上,再加上她的茶黑色长卷发,像油画中走出来的人物——美得不可方物。
时律一直都知道她的美。
前有温政那样的京圈公子哥对她念念不忘,后有小五岁的小狼狗宁致远为爱不惜与家人为敌,也要过来带走她。
双商在线,长得还美,更有安康升这样权位高的父亲,高中到大学时期从不乏追求者。
或许从不缺,所以安卿才没有在他这里停留太久。
通过刚才吃饭的交谈,时律能感觉到她的变化,她是真的把心收了回去。
更何况,她本就没陷太深,仅是心动而已。
得出这种答案,时律心里有种很复杂的感觉,形容不上来,他只知道:不是太舒服。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在去到派出所,将宁致远保释出来,安卿谢过他这个未婚夫,坐上宁致远的车离开后,更为强烈。
第0040章
40
克夫
安卿让宁致远开车去的是油田二厂职工的家属大院。
比起曾经的辉煌,接近枯竭的中原油田早已是迟暮的老人,没有石油可开采,职工都被调去了外省的其他油田。
目前还住在家属院里的,都是本地人从职工手里接过来的二手房;以及岁数大了,退休的职工选择留下来,没跟着走。
母亲离世,父亲被调去江城,安卿也跟过去后,他们家房子送给了二爷爷家的大儿子住,也就是她堂叔。
车子停在马路边,找了家干净的餐馆,安卿点了些本地的特色菜请宁致远吃。
见他挺喜欢吃凉皮喝滑脊汤,安卿接连用汤勺给他盛滑脊,“多吃点,吃饱了在路上不会挨饿。”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有留意到一辆京牌的路虎,车上得有四五个男人,都是挺壮实的那种。
安卿叮嘱:“别再跟他们硬碰硬,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在派出所待了一夜,宁致远几乎没睡,通过时律的话,他回想了下托熟人打听时家的黑料,再到收到法院那边的案卷复印件,轻而易举的打听到安卿老家的详细地址,以及她和时律所住的濮州宾馆。
这一桩桩的事件背后,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他以为是光明之路,没想到——竟是万丈深渊。
差点掉进别人的圈套,把他爸给坑进去,也差点连累了安家跟时家。
“我是不是很笨?”放下勺子,宁致远明显没了往日的自信。
“你比我聪明多了,我在你这个年龄段也没少被人坑过。”拿起他的碗,安卿又帮他盛了些汤,“有个打小对我特别好的叔叔吧?反正我爸都是让我喊他叔叔,那会儿我还在北京读书,放暑假的时候他去学校找我,说出差去了趟云南,在那边买了些土特产,让我给我爸带回去。”
把碗递给他,安卿冲他笑:“你猜怎么着?那一大包菌子里,竟然有包海洛因。”
听到“海洛因”这仨字,宁致远倒抽一口冷气,他怎么都没想到,外表柔弱的安卿,竟然还曾经历过这种暗害。
“没有告诉我爸,我直接去海淀区报的警,把那个叔叔给抓了起来。”仿佛在讲别人的事,安卿一副事不关己,毫无情感流露的说:“告诉我爸,我爸那性格,估计得护下那个叔叔,我跟爸想的不一样,对方都能不念及十几年的旧情,把我当炮灰,利用我,好把我爸搞臭;这事儿我爸能忍,我不能。”
宁致远听出来她这番话的意思,她是通过这件事情告诉他:那些人能不念及旧情的把你当炮灰,要利用你把你爸宁凯坑进去,你这种时候就得沉着冷静的想着怎么保全你爸。
所以在吃过饭后,宁致远没有多停留,走到那辆黑色路虎前,车里下来个身形壮硕的墨镜男,把沃尔沃的车钥匙递给了他。
墨镜男开走了沃尔沃,宁致远转身看向安卿,眼神中虽然仍有不甘,在临告别前,他还是说出了压在心里一直想说的那句:“替我谢谢你未婚夫。”
安卿站在梧桐树下的马路边,挥手送别他,脸上始终泛着温暖的笑;目送那辆路虎驶出油田大院,一种落寞感才悠然升起。
夏日的鸣蝉声不断响起,听的她心格外安静,低下头,转身数脚下的砖头,数着数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莫名有种很孤独的感觉,仿佛有万千的话语想要找人倾诉,却又不知该跟谁讲。
安卿觉得跟宁致远的这几个月相处是无比轻松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和利用;以为遇到了挚友,结果,还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不得不形同陌路。
打小她就没什么可以诉说心事的朋友,以为长大后会有,没想到——越长大越孤单。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急刹车声,刺耳的很,安卿回头看,瞬间泪眼朦胧。
是宁致远。
宁致远从路虎车上下来,大步朝她走过去,站在离她一步之遥外,没再靠近,看她的眼神格外坚定,“安卿,不管你是谁家的女儿,未来你是谁的妻子,我宁致远都永远是你的好朋友,以后你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我们还是能像过去那样聊秦皇,聊明史。”
“不能见面,但是我们可以打电话,还能视频聊天。”
安卿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她哽咽着点下头。
她深知这一步之遥的距离意味着什么:宁致远认清了现状,不再拿男女情感来逼她,做回朋友,不再给当下动荡的时局添乱。
宁致远又何尝不是她自己?
她为了能与时律继续走下去,将那份心动压下去,只为还能听他说说话,闲暇时跟他聊聊天。
安卿这会儿很想跟宁致远说一句:我们都一样。

一样的卑微。
正因为都卑微,才一直自欺欺人。
……
宁致远开车走了,这次他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