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嚷嚷着举着刀就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满脸震惊气喘吁吁的坊主,坊主的身边还跟着几个侍卫。
  秦落烟心中一阵后怕,还好她先一刻清醒了过来,否则这些人闯进来看见她衣衫不整的情况,那真是比死还要糟糕的结果了。
  “咦,武宣王人呢?”老刘见屋子里只有秦落烟一人,诧异的问。
  秦落烟赶紧上前将他举着的长刀放了下来,“武宣王和我谈了一会儿他儿子玩具的细节就离开了啊,这都走了很久了,怎么,你们没看见么?”她发现,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老刘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是么?”
  坊主却是气得牙痒痒,老刘力气大,他先前没拦住被他钻了空子,正怕他冲撞了武宣王,如今见武宣王早走之后,一颗心才放了下来。他一脚踹在老刘的膝盖上,吼道:“人家武宣王堂堂王爷,难不成去哪儿还要给你报告不成?好你个老刘,我平素敬你是个直性子,手艺有不错,才容忍了你三分,谁知道你却不知好歹,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再说!”
  先前在气头上,老刘是浑身是胆,如今气消下去,顿时就焉了,一听要被打板子,立刻狗腿的去哀求坊主。只是坊主这次被吓得不轻,是铁了心的要惩罚老刘,就连秦落烟开口相劝,坊主也不为所动。
  老刘被打了板子,被送回自己的院子里的时候,背上全是鲜血。
  秦落烟去找周先生要了点儿金疮药给老刘送去,又吩咐小厮替他上药之后才离开。
  天色渐暗,秦落烟又按时的来到了萧凡的院子里,只是,经过那锦盒中人皮的事情,她心里已经有了膈应,所以当见到萧凡的时候,脸上的落寞就有些把持不住。
  幸好萧凡屋里的老者似乎不在,只有管事和两名小厮在房中伺候着。
  她来到房间的时候,见萧凡正坐在书桌后画图纸,这还是她几天以来头一次看见萧凡画图纸,至少在这一瞬间看起来,他还是很正常的。
  她来到书桌旁,低头看了一眼萧凡画的东西,哪怕神智尽失,他制作兵器的实力依旧还在,图纸上的一把弓箭,就让秦落烟眼前一亮。
  “这样一个才华无双的人,老天怎么就能对你这么残忍呢。”秦落烟低低的道。
  话声落,萧凡似乎听见了声音抬起头来,他的眼神依旧茫然,可是目光却一直落在秦落烟的脸上。
  这还是连日来,萧凡头一次这么盯着她“看”,姑且叫看吧,因为他的眸子里,其实依旧是迷蒙一片,没有任何焦距的。
  不过,这个动作已经让秦落烟非常欣喜了,至少证明他的情况正在好转。
  趁着两名小厮不注意,秦落烟小声的凑到萧凡的耳边道:“师兄,对不起了。”尽管萧凡不一定能听懂她的话,可是,她还是提前说了。
  她刚说完,就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猛地一砸,然后捡起地上的碎片就往萧凡的手腕上划去。
  鲜血立刻从萧凡的手腕涌出,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只是僵硬的淡淡看着。
  管事和两名小厮听见响动冲了进来,就看见秦落烟正拿了方巾捂住萧凡的手腕,不过那鲜血还是浸透了方巾不断的往外滴落着。
  “快带萧大家去看大夫,他受伤了!”秦落烟焦急的吼道。
  那管事一听,立刻就犯了难,却没有立刻就听话的带人去看大夫,“这可不行,萧老爷先前说过,不能让萧大家离开院子半步的,我可不敢带他出去……”
  “都什么时候了!”秦落烟焦急的吼道:“你没看见萧大家伤的是手腕么?这手腕伤了,以后还能做兵器,还能画图纸么?要是因为延误了医治,留下什么病根儿,到时候不只是萧老爷,就是坊主也会要了你们几人的小命!你们难道不知道,如今萧大家在兵器作坊里,是李大人和坊主最看重的匠人么!萧大家可是能媲美金匠的匠人……”
  金匠啊,那是整个南越国都数不出两个来的存在啊!
  那管事哪里经得起秦落烟这般吓唬,正犹豫,旁边那两名小厮也开始劝说,毕竟如果萧大家出了事,这里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得已,那管事这才咬牙点了点头,“不过兵器作坊里的大夫住的院子离这里也远,我们赶过去也不一定能救得了萧大家的手……”
  “我知道有个人能救的,我带你们去!”秦落烟赶紧开口,见管事还在犹豫,又继续道:“放心吧,我也害怕萧大家出事,如果他出了事,到时候怪罪下来我也讨不了好的!如今我们几个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管事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这才同意了下来,招呼着那两名小厮一起上前去扶萧凡。
  几人在秦落烟的带领下,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周先生的住处,秦落烟已经提前和周先生通了气,所以几人来的时候,周先生已经等在了门口。
  将萧凡安置在自己的床上,周先生这才开始替他把脉,他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眼神深处不自觉的涌起了吃惊。
  “他能行吗?”管事的没想到秦落烟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被毁了容,腿脚还不方便的老头儿给萧大家看,“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我们几个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就看这次能不能保住萧大家的手了。”
  秦落烟也着急,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道:“这位先生的医术可是比兵器作坊里的大夫好太多了,你放心吧,我多年的顽疾都是这位先生看好的。”
  管事的将信将疑,又去问周先生,“先生,萧大家到底伤得重不重,这手,还能用么?”
第307章
绝望的消息
  周先生收回了把脉的手,将萧凡包扎好的手细心的塞到被子里后,才对管事道:“放心吧,幸好没有伤到经脉,这手以后还是能用的,只是还是要好生调理才行,不然落下病根儿将来会不会有影响也很难说。”
  管事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先生又给管事的写了一个药方,嘱咐他按照药方上的药材去抓药给萧凡喝,在这种事情上,管事的也不敢敷衍,立刻就让小厮去办了。
  “他这才睡下,要不今晚就让他在我房里休息吧。”周先生向管事的提议道。
  管事一听,立刻就摇头不止,“不行,趁着萧老爷还没回去,我们还是赶紧将人带回去的好,不然被他发现了,我们几个都讨不了好吃。”
  周先生似乎很为难,看向秦落烟的方向,见秦落烟及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他这才叹道:“好吧,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你们就将人带回去吧。只是那手这几日不要碰水,还有药一定要按时喝。”
  “放心吧,这些我都晓得的。”管事的应承下来,又让那个身体强壮的小厮将萧凡背上,几人又风尘仆仆的回院子去。
  秦落烟将萧凡送回院子,将他安顿好了之后才离开。只是离开院子之后,她就迫不及待的折返到了周先生的院子。
  周先生知道她要来,所以快速的替她开了门将她让到了屋子里,然后又赶紧将房门再次关上。
  “周先生,我朋友的病能治吗?”秦落烟忐忑的问。
  周先生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替她倒了一杯茶,才道:“你那朋友,不只是心病,身上还有毒,那毒也是我平生从未见过的,似乎也是为了控制神智用的。如今,只有先将他身上的毒驱除,等他清醒之后了解了前因后果,才来医治他的心病。而且,我先前替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
  说到这里,周先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秦落烟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低低的道:“您说吧,我能承受得住的。”
  周先生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朋友似乎经历过一番折磨,他的身体表面看似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內府已经受到了很多重创,所以……哪怕他神智恢复了,心病也治好了,怕是也……”
  虽然对这个结果已经早就有了准备,可是当亲耳听见周先生确认之后,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她的眼眶禁不住腾起一阵水汽,好一会儿缓和了情绪之后才哽咽道:“那……他还有多久的时间?”
  “长则一年,短则三月。”周先生表情也有些沉重,对于眼前这个小兄弟,他总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所以不自觉见他痛苦心情也变得压抑起来。
  秦落烟身形一阵摇晃,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眼泪不自觉的就落了下来。
  “秦兄弟,你也不要太过忧心,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只能面对了。”周先生忍不住安慰。
  秦落烟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只是……我想一个人静静。”说完之后,她转身就出了房间,一头就扎进了浓郁的夜色之中。
  她奔跑着,奔跑着,冰凉的夜风刮在她的脸颊上,生生疼痛,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停在了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滑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人总是要受到这些痛苦的磨难?
  这不公平,不公平!
  秦落烟嘶吼着,在没有人的地方放肆的痛哭了起来!她就那么哭着,哭着,脑海里,不断的出现在天机阁的一幕幕,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替她们熬汤的师傅,偶尔因为技术问题争论不休的师兄,那些画面,如此的清晰,可是,却已经成为了不可重来的往事。
  她觉得脑袋一阵阵撕裂的痛,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社会为什么会这么的不公平,那些投机取巧的人能那么轻易的收获成功,而老老实实辛苦生活的人得到的结果往往都不如人意,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天意么?那还要公平正义道德廉耻做什么?
  她不懂,该死的,该下地狱的不是云天喜那种人么?可为什么云天喜活得好好的,而她的师傅和师兄就要这么悲惨的死去?
  她不服!不服!
  “啊!”她像发了狂的豹子,瞬间就跃起,立刻又忘回跑,她直接冲到了老刘的房间里。
  老刘正准备脱衣服睡觉,猛地见她闯进来吓了好一跳,正要发火,又见她满脸泪痕一脸绝望的样子,那火气立刻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秦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要离开兵器作坊!你带我出去!”秦落烟哽咽着低吼。
  老刘怔了怔,立刻整理好衣裳,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往外走,“好!你说走就走!”
  秦落烟眼中又是一阵湿润,有些人,哪怕认识不久,也总能在最需要信任的时候给与你信任,而有些人,哪怕是相处半生,也得不到丝毫的信任。
  “老刘……”秦落烟抹了抹眼泪,哽咽着道:“谢谢你。”
  “好了,你要是有急事就赶紧走吧。幸好我记得出兵器作坊的路,而守出口那几个守卫也是我哥们儿,以前我也有溜出去办事的时候。所以不说了,赶紧走吧。”她不说什么事,老刘也就不问,可是老刘知道,肯定是天大的事,才让一个男人痛哭流泪。
  秦落烟咬紧下唇点了点头,跟上了老刘的脚步。
  有老刘的帮忙,秦落烟顺利的出了兵器作坊,只是刚走出那隔绝地带的密林,老刘举着火把就不再往前走了,他将她带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变魔术一般的从里面牵了一匹马出来,把缰绳塞到她的手中,道:“赶紧去吧。”
  秦落烟握着那缰绳,心中抑制不住的感动,她抽了抽鼻子,问道:“你就不怕我走了之后不回来,到时候上面追查起来你脱不了干系?”
  “怕什么,不就是一条命么,为兄弟死也值了。你有什么要紧事赶紧去办吧,如果不是一走了之的话,记得明天早点儿回来。我身上的板子还没好呢,再挨一顿可能受不住。”老刘打趣的笑道。
第308章
解惑
  秦落烟不是真正的男人,她没有体会过那种男人之间的真实情义,不过这一瞬,她突然明白了,所谓的“兄弟”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嗯,我明早一定回来!”秦落烟翻身上马,坐在马上冲老刘挤出了一丝安慰的笑。
  老刘一听,立刻抹了一把汗,笑道:“你可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逃呢,刚才我可是紧张得不得了,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快去吧,时辰也不早了。”
  秦落烟这才猛地一夹马腹,马儿奔腾而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小道上。
  黎明的曙光从天边缓缓的冒出几丝来,骑马奔腾的秦落烟往天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隐隐的光亮宛若她漆黑的内心里一盏希翼的明灯,让她不至于让灵魂彻底迷失在黑暗之中。
  天,快要亮了吧。
  秦落烟来到凤栖城城门的时候,城门的守卫刚刚打开了城门,秦落烟从怀中掏出一块武宣王府的令牌,没有下马,当着守卫们的面骑马而过。
  这就是权利带来的便利,因为是武宣王府的人,所以守卫们竟是连常规的盘查都省去了。
  快要靠近武宣王府的时候,秦落烟取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她径直来到武宣王府的朱漆大门前,抬手就敲响了门上的铜环。
  有小厮打着哈欠来开门,正要怒骂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这么早来瞧武宣王府的门,开门一看是秦落烟的脸,立刻变得恭恭敬敬,瞬间睡意全无,心中更是庆幸先前没有本能的骂出难听的话。
  “不用通报王爷了,我自己去找她。”留下这么一句之后,秦落烟骑着马就穿廊过世,能在武宣王府里骑马的女人,她也算头一遭了。
  马蹄声声响起在武宣王府里,让众人都是一阵疑惑,如果一个人在武宣王府里骑马,而侍卫们都没有阻拦,那也是变相说明了这个人的地位,所以所有人都开始好奇起来,这个骑马的人到底是谁。
  傅子墨原本也在沉睡,以他的功力,百丈开外的马蹄声他也能清晰听见,所以在这人骑马而来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侍卫没有拦这骑马的人,就连暗卫都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
  所以,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只是那笑容还未绽放完全的时候,一人已经推开他的房门闯了进来。
  果然是预料中的那张脸,他淡笑,“怎么才分开不久,这么快又想本王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秦落烟眼泪汩汩的落下,一头就扎进了他的怀抱里,他怔怔的抬起手搂住她的腰,不等他出口安慰,怀中的女人已经泣不成声。
  秦落烟也没有想到,当她遇到了无法接受的现实的时候,她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傅子墨,而且她无比渴望的能让他分担她的痛苦,在心底深处,她是相信他的,相信他能解决所有的苦难。
  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候,竟然是那么迫切的想要见到他,所以,她连夜奔跑,不顾一切的回到了武宣王府。
  “怎么了?”等她哭得差不多了,傅子墨才开口问道,他抬起手抚着她的脸颊,用手指温柔的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让本王听听,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能让本王的女人哭成这个模样。”
  秦落烟抽泣了一阵,抬起头,哽咽的道:“大师兄他……可能只剩下几个月的生命了。”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她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傅子墨看见她如此悲伤的模样,心头也是一阵抽痛,忍不住将她搂紧了一些,想要用自己的胸膛给她一个安全的依靠,他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安慰道:“人,总有要死的那一天的,如果他的人生有意义,就不在乎长短。在他选择牺牲自己去救你和吴懿的时候,他就已经对自己的人生做了选择,本王相信,他是不后悔,也觉得值得的。”
  人生的意义,不在乎长短。
  不得不说,这句话让秦落烟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开始释然了,只是,哪怕如此,她依旧无法接受那样一个好好的人,会以那样的结局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是,我舍不得。”秦落烟泣不成声,再一次将头埋在了傅子墨的怀中,她哽咽着低吼:“你说为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师傅和师兄他们那么好的人,凭什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不公平!难道老天爷真的就看不见么?”
  听了她的话,傅子墨不禁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跟了本王这么久,你怎么还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你觉得,本王信老天爷么?”
  秦落烟吃惊的看向他,赫然看见了傅子墨脸上的愤恨和苍凉,“早在本王五岁的时候,本王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老天爷了。从五岁开始,本王就只信自己!你问本王,为什么这社会总是那般不公平,祸害长命百岁,而好人却总是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那本王今日就告诉你原因……”
  “为何……”秦落烟眼中一片茫然,她吞了吞口水,期待着傅子墨的回答。
  “因为,祸害比好人狠,所以好人就会输!你看看宫中的那位,你以为他能顺利的登上皇位,是靠老天爷么?当然不是!他的皇位也是很多人用命换来的,其中,包括我母妃的命!所以,他是好人吗?不是,他也是祸害!他是祸害,所以他就要阻止更多的人成为和他一样的祸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做了很多事,推行佛教,抬举文人,教导人们心心向善成为好人,因为好人,是斗不过他的……现在,你明白了么?”
  傅子墨一席话,带着一种对人性最悲凉的体会,他在嘲讽,嘲讽整个南岳,嘲讽那些朝堂上挺直腰杆说着国家大义的朝廷重臣。
  只是,他的话对于秦落烟来说,太过震惊了一些,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法体会那种感觉,可是,无由的,她就是觉得傅子墨是对的。
第309章
期待你成为本王唯一的王妃
  傅子墨已然开了口,接下来的话便再也止不住,他冷冷的笑了笑,“祸害,当然不希望别人都成为祸害的,而你想要胜祸害,那就必须要比他更狠,更无情!”
  “更狠,更无情……”秦落烟低低的呢喃着这几个字,所以,他的冷漠残忍,都是为了能赢过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只有比那些人更凶残,才能让祸害们都畏惧他,然后被他一一打败!
  这就是社会的生存法则么?所以,比的,不是谁比谁更善良,比谁更聪明,比的,不过只是谁更不折手段,谁更无情?
  可是……
  秦落烟再次低下了头,“如果变成那样的祸害,我还能好好的做人么?”
  人,活着,好歹也要做个人,不是么?她不想让自己成为禽兽一般的祸害!所以,她这样的人,注定是要失败的,所以师兄和师傅他们也做不到,他们最后就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你刚才也说了,人生的意义不在乎长短,如果让我像祸害一般的活着,那还不如像师兄他们一样果断的死去。”秦落烟忍不住就像反驳傅子墨的话,骨子里,她不希望傅子墨一直生活在那样的黑暗之中,所以哪怕她自己也在徘徊,可是依旧想要伸出手,将他拉出黑暗。
  傅子墨也怔怔的盯着她,他的话,从未对人说过,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才是人性的真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认定了二十多年的观念。
  可是,这一刻,看着秦落烟一双雾气朦胧却又带着关怀的眸子,有一瞬间,他禁不住动摇了。
  不过,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一瞬间之后,他的眸子再次陷入了黑暗的世界当中。
  和傅子墨一番对话,秦落烟的心境却反倒渐渐的安定了下来,她没有想到,在她想要拉傅子墨走出黑暗的时候,竟然将自己也拉出了黑暗。
  如果萧凡的结局已经注定了,那她能做的,真的就只能接受了,只是,在萧凡最后的时光里,她也一定要让他找回自己,至少,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死去。
  天边已经升起了太阳,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里,依偎着的两人站在床边,任由阳光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渐渐分明。
  情侣之间,为了见上一面,总是能让人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傅子墨对秦落烟的态度却越发的温柔了,当带着秦落烟去小御景房间看小御景的时候,他的脸上由始至终都带着笑意。他不会告诉秦落烟,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一个女人为了见他而夜奔百里,而且,这个女人是他喜欢的女人,所以意义便更加不一样了。
  小御景睡得很熟,秦落烟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他,直到时辰实在不能耽搁的时候,她才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之后离开。
  傅子墨亲自送她到了门口,看着她翻身上马的动作,他眉头紧紧拧着,一想到她马上就要策马离开,他甚至有种一拳将这畜生打死的冲动!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女人,他竟然在乎到这个地步了?
  “我走了。”秦落烟双手扯着缰绳,迟迟没有策马离开,眼神中的不舍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嗯。”傅子墨应了一声,只是当看见秦落烟终于转身离开之后,那抹渐渐消失的背影落在他眸子深处,激起的竟然是一阵阵暴风般的戾气。
  他突然后悔让她去兵器作坊执行这个任务了,尤其是一想到李昀扇对她的企图,他就恨不得将李昀扇大卸八块!
  “罢了,总之等你回来的时候,本王应该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本王,期待着你成为本王唯一的王妃。”这句话,傅子墨低低的说出口,风一吹,便被彻底吹散,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秦落烟的背影,终究消失在了街角的尽头。
  只是,那时候两人都不知道,这次见面之后,便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再见面时已然是物是人非。
  回到兵器作坊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午时,因为有老刘的掩护,所以秦落烟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下午的时候,坊主将秦落烟叫到了院子里,出乎秦落烟的预料,院子里还有很多人都在。
  正厅里,李昀扇坐在坊主的左手边,然后两边分别还坐着几个精神抖擞的老者,老者们的旁边,还有秦落烟最惦记的人萧凡。
  这还是头一次秦落烟在萧凡院子外看见他,他的眼神依旧还是有些愣愣的,不过比起晚上的茫然来,似乎还是要正常许多,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正常表面下,他究竟还保留有几分神智,亦或是,只是看上去正常而已?
  “秦匠人来了啊,快看座。”坊主发了话,立刻有小厮上前替她搬了凳子。
  秦落烟道了谢,余光却依旧不经意的打量着萧凡,不过萧凡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没有注意任何东西,眼神只空洞的聚焦在一处而已。
  李昀扇的目光追随着秦落烟见秦落烟打量萧凡,眉头及不可查的皱了皱,随即才转头对坊主道:“既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我看坊主就先说正事吧。”
  “嗯,好。”坊主应了一声,这才对众人朗声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在座的都是我们兵器作坊里最优秀的匠人,也是我们兵器作坊最衷心的人,所以我就开门见山吧。大家都知道庚金在兵器制作中的重要性,而兵器作坊的庚金库存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所以又到了要去采集庚金的时候。”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不明白采集庚金这种事和他们这些匠人有什么关系,往日里,庚金不都是由李大人去采办回来的吗?
  “这次,虽然也是李大人要去采办庚金,可是那卖家提出了一个要求,说是想要一件趁手的兵器,如果做得好了,这一批次的庚金就免费送给我们。而且那人不会来,要让我们的匠人山门去做,所以,才将大家召集起来,选几个得力的跟着李大人一起去采办。”坊主道出了前因后果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
第310章
出行
  去了解庚金的源头,这个机会到来的比秦落烟想象中的还要快,只是,在萧凡时日无多的时候,她实在不想出远门,她现在只想留在兵器作坊治好萧凡,然后陪着他度过他最后的时光。
  庚金的来源,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谁都知道李昀扇之所以能在兵器作坊内有着谁也无法替代的地位,正是因为这庚金的独家来源。但凡沾上庚金的消息,都能让人趋之若鹜。
  几个上了年纪的匠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之处,所以几人相互看了看,尽皆马上表示愿意跟随李大人前往。
  这大厅里一共有六个匠人,除了秦落烟和萧凡,另外的四个都是朝廷登记在册的银匠,萧凡和秦落烟虽然实力上比他们都要高上一层,但毕竟没有经过朝廷的考核,所以,他们其实是没有级别的,说起话来反倒不如那几个银匠来得有底气。
  见萧凡和秦落烟都没有说话,坊主皱了眉,问道:“萧大家,秦匠人,你们二位的意思呢?”
  秦落烟不自觉的看向萧凡,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只是一个新来的匠人,手上的活儿都还没有做好,所以实在不想好高骛远的去攀取这些功劳。不过,今日在这里看见萧大家,心中实在是激动得紧,萧大家可是在下仰慕已久的前辈,我倒是想向坊主大人求个人情,能不能让我跟着萧大家学习一段时日。”
  “这样啊……”坊主听他这么说,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这种事情,能破例让他一个新人参与,本身就是一件破格提拔的事了,如果他自己不愿意的话,他也不便勉强,只是,秦峰是李昀扇点名要的人,所以他还是看向了身旁的李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