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湿巾当归原处,对秦定卓的话充耳不闻。
  秦定卓把擦过手的湿巾团成一团,丢到垃圾桶,笑嘻嘻道:“也是,你要是不提醒我,
我摸完咱们会长的脚再喝,怪寒碜的。”
  说着秦定卓装模作样地抖了抖,一阵后怕似的。
  仿佛他多么嫌弃沈致一样,还贱兮兮地瞅着沈致。
  沈致没觉得有什么,
在他的观念里,脚就是穿鞋走路的,
谁要是把脚抱着放心肝肉贴着,
那才是有病。
  他还对秦定卓刚才毫无顾忌地握着他脚冷敷感到匪夷所思呢,转念一想,
估计是秦定卓做错事心虚拉下脸弥补,沈致相反还诧异秦定卓道德标准挺高。
  当然这也不妨碍沈致仗着自己故意弄出的伤口拿捏秦定卓。
  秦定卓在操场上确实没使劲儿,
沈致还是顺着秦定卓的力道倒下去了。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沈致纯纯就是想借此机会败坏秦定卓的名声,
要是还能收获秦定卓远离自己的效果就再好不过。
  方昊在旁边吸溜着奶茶,大气不敢出,好家伙秦定卓刚放过他,他可不舔着脸凑上去,万一又被秦大公子想起来怎么办。
  他算是看出来了,秦定卓那叫一个来者不拒。
  还嫌弃学长,别以为他没看到,那劲儿大得都快把沈学长的脚捏出指痕了。
  方昊偷摸地往旁边撇了眼,沈致覆盖着青络白皙的脚安安静静地落在白色床单上。
  众所周知秦定卓是个同性恋,摸男人脚在他这里就显得十分合理,甚至还有几分占便宜的嫌疑。
  方昊神色怪异看了眼还在夸夸其谈的秦定卓。
  嫌弃还没完没了地摸,整口嫌体正直人设?真是有病。
  沈学长长得这么好看,基本没有哪个同性恋蒙拒绝得了。
  何况秦定卓还是个花心大萝卜,见到稍微好看点的男的就走不动道,方昊查过他的那些小男友照片,加一块都没沈学长好看。
  秦定卓对沈学长没一点心思,打死方昊,他都不信。
  秦定卓不会真跟小学生似的,玩喜欢谁就欺负谁那一套吧?
  弱智啊。
  “方昊小宝贝,这么瞅老子干吗呢?”秦定卓叼着吸管的脸猝不及防闯进方昊的视线,眼底冰冷还带着嚣张的沉郁,“老子脸上有花儿啊?!”
  最后一句猛地加大声量,吓得方昊一哆嗦。
  方昊使劲儿摇头,努力赔笑,蠢兮兮的样子让秦定卓嫌弃地撇开头,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么个蠢不拉几的人告白,眼睛被糊了吗。
  “别惦记哥,哥现在看不上你了”,秦定卓故作深沉叹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神情明媚而忧伤,“哥现在对……”
  方昊脸一白,惊恐地看着秦定卓。
  沈致那两个字就要呼之欲出,秦定卓毫不知情地淡然吐出后半句话,“你的舍友比较感兴趣。”
  “谢天谢地!”不是沈学长就好,方昊松了口气,嗷一嗓子让医务室其他三人转头看他,其中目光最阴森的当属秦定卓。
  方昊中气十足的声音低下去,扬起一个虚弱又悲痛的笑容,“我是说失去了秦学长的喜欢,我真是太难过了。”
  秦定卓根本不在乎方昊嘴里半真半假的恭维。
  秦定卓首当要务把沈致气死才算是正事,别以为他真的不知道沈致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满满当当的嫉妒、攀比的臭味都快熏到他了。
  “会长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对宋小学弟特别感兴趣吗?”秦定卓故意咬重“特别”这两个字,以来引发沈致探究的好奇心。
  沈致没什么好奇心,秦定卓这两年感兴趣的人可以从医务室门口排到榆川大学门口,沈致要是一个个好奇,他这两年就啥也别干了。
  秦定卓见沈致不搭话,倾诉的欲望一点也没消退,愈加蓬□□来。
  “我喜欢的类型,跟会长相处两年了,会长大人也不陌生”,秦定卓装似感慨开口,“这两天我从校草榜上,找我未来对象的时候,会长您猜怎么着?”
  秦定卓大惊小怪的,比说书人情绪起伏还饱满,说到关键处还直拍大腿,“发现您老人家,神明神武的会长大人,从校草榜首掉到第二去了。”
  “你猜,第一名现在是谁?”秦定卓目光从沈致温隽的脸上转了个圈,意有所指。
  沈致当然知道是谁,所有有关竞争的活动他都会关注,即便是竞争外貌,他也要力争头名。
  从入校就占据校草位置的沈致,现在被一个新生弄下去了,沈致觉得脸上挂不住,每天到凌晨更新就偷偷给自己投票。
  不管心里多么锱铢必较,沈致表面功夫做得响当当,丝毫看不出他的对名声荣誉的丝毫在意,总是云淡风轻的。
  沈致转头对上秦定卓,恰好错过宋衡阳投过来的视线。
  沈致嘴角弯了弯,饱满的唇肉被拉平些许,神情干净坦诚看不出一丝阴霾,仿佛是位真正的好学长。
  “是秦同学吗?”沈致故意曲解秦定卓的意思,温温柔柔道:“秦同学也挺帅的,我以前还奇怪秦同学怎么不是校草,被我捡漏两年,现在蒙尘明珠终于被发现是吗?”
  “真是恭喜秦同学成为新任的榆川校草了”,沈致琥珀色眸子含笑,像是真的在真心实意恭喜秦定卓。
  秦定卓脸一阵红一阵黑。
  别以为他听不出沈致是寒碜自己,还若无其事装着赞美自己,好的甜的一股脑灌给他,真以为他傻啊,不知道沈致再给他乱扣帽子。
  他迟早让沈致真心地把那些话讲给他听。
  秦定卓皮笑肉不笑地纠正道:“是新来的宋衡阳学弟。”
  秦定卓嘴里提到宋衡阳,眼睛还一瞬不瞬盯着沈致,“我才想起我跟方昊说要追他,这不看到榆川校草的名头被这个小学弟夺走后,冷不防地又把他想起来了。”
  “会长,你说多有缘分”,秦定卓扬眉,茶里茶气地挑衅道:“会长,你这两年的校草名头被人这么抢了,不会生气吧?”
  沈致琥珀色眼睛里的温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秦定卓眼底愈发张狂的笑意。
  怎么会不在意呢?沈致跟他见过的人太像了,只不过沈致更会伪装罢了。
  秦定卓期待着沈致撕开假面,哪怕是大张旗鼓地跟他打一架都比他日日对着沈致装出来温柔到作呕的样子都来得痛快。
  “啪啦”,塑料奶茶杯被捏响的声音突兀地插入医务室逐渐凝固的氛围之中。
  沈致疏落纤长的睫羽颤了颤,不过瞬息之间,琥珀色的眼睛又流露出枫叶糖浆的甜暖,声音极轻柔和地像早春的风,“原来是宋学弟,宋学弟确实长得很帅,我看着都想要投他一票。”
  捏紧奶茶杯的宋衡阳,手指慢慢松弛,空气中传来塑料恢复时清脆的响声。
  宋衡阳抬眸,注视着沈致跟秦定卓两人看不到的交锋。
  “你觉得他很帅?”秦定卓勾起嘴角,眼底没有任何笑意重复问道。
  沈致放松下来,扭头打量了眼宋衡阳出众的相貌,痛快点头,“挺帅的,我欣赏厉害的人,不论哪个领域。”
  沈致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秦定卓泼给他嫉妒宋衡阳校草头衔的脏水打扫干净。
  与此同时,秦定卓笑得更加阴沉,“你欣赏不同领域厉害的人?”
  这话听起来,真特么假。
  秦定卓非得跟沈致较劲儿似的,罗列着自己的荣誉,“老子短跑国家二级运动员,跳高国家二级运动员,游泳拿过省级金牌,CUBAL大学生篮球赛老子去了两次,就拿了两次第一……”
  “我也没看到会长大人,是怎么欣赏我的啊?”秦定卓目不转睛盯着沈致的脸,高挺的眉骨下压着,无端就带出寒意,阴森森地瘆人。
  沈致的神情完完全全冷了下去,秦定卓有病?
  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奚落自己没得到过这些荣誉,自己是不是还得给他送副锦旗再给他放个烟花庆祝庆祝?
  “青少年机器人设计大赛金奖,全国围棋锦标赛冠军,中国机器人及人工智能大赛(CRAIC)金奖,全国击剑A级赛事冠军,游戏开发大赛金奖……”
  宋衡阳一连串报菜名似的报奖,让其他三个人不约而同转头看他。
  “衡阳,你也太牛逼了”,率先发声的变成星星眼的方昊,他自己无法消化这么个牛人在身边,连忙冲着沈致分享,“学长,我就说我低估了我舍友,他就长着一张学霸的脸!”
  沈致没有回话,方昊被这惊天的消息冲昏了头脑,还有心情开玩笑,“衡阳,你这么厉害,学长不得欣赏死你了!”
  宋衡阳闻言,清凌的眼睛似有所感,朝沈致望去。
  沈致搭在病床上的手指微微泛白,神情还是温煦的,附和道:“很厉害,我欣赏厉害的人。”
  “学弟,这么厉害啊”,被宋衡阳打断质询的秦定卓收敛了刚才控制不住的戾气,抱着胳膊饶有趣味地打量宋衡阳冷冷清清的脸。
  秦定卓长腿支着地面,慢腾腾站好,还是没个正行身子歪歪斜斜的,挑唇宣告道:“以后老子就追你了。”
  秦定卓撂下话,没给他们反应机会,转身离开医务室。
  沈致抿抿唇,偏头看向宋衡阳,轻声问道:“学弟,喜欢男人吗?”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沈致金黄微蜷的发丝上,如同昂贵的黄金流动,面软如温玉,唇朱似红砂,像是在无声地试探着什么。
第104章
越努力越不幸
  过于直白的问话,
让空气中的氛围紧张起来。
  宋衡阳身量高,站在那里就能挡住半个医务室的光线,通透的室内都染上朦胧暗昧的色调。
  现在他微微低头,
颈骨自然地弯曲,薄薄的眼皮上撩,
纯黑澄澈的眼珠看着人时,无端让人品出巨型犬眼巴巴望着主人不知所措的纯稚。
  宋衡阳冷白修长的手指捏得奶茶杯产生微弱的凹陷,
半晌小幅度地摇头。
  沈致听到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不走心地“哦”了声。
  宋衡阳不喜欢男人就不好办了,沈致还盘算着宋衡阳要是喜欢男的,就把他跟秦定卓绑一块,好让自己一石二鸟。
  不喜欢男人,秦定卓追宋衡阳就成了死缠烂打,
拉直男下水。
  宋衡阳就成了受害者,说不准还能给宋衡阳拉波同情值,这不是沈致想看到的。
  沈致就想自己干干净净,别人一身黑。
  沈致脚伤没法回去,
最后是阮竹骑着小电车把沈致带回学生会的。
  宋衡阳没走,他没带伞,
外面太阳正盛,
避免过敏加剧,他差不多要待到傍晚才能回宿舍。
  方昊不好意思先走,
在医务室陪着他。
  方昊是个闲不住的,比起旁边安静坐着等红斑消退的宋衡阳,
他全身就跟被蚂蚁爬似的。
  “衡阳”,方昊纠结半天还是开口了,
“学长是不是喜欢你啊?”
  方昊捧着奶茶,扭头打量着宋衡阳冷白的侧脸,从眉弓到下颌再到修长的脖颈,就工笔画里走出来的清贵公子似的。
  很难有人不喜欢宋衡阳这副高岭之花的长相。
  方昊越回想沈学长的问话就越觉得不对劲,不会是对宋衡阳性取向的试探吧?
  宋衡阳鸦黑的睫毛掀起,暖色调的橘黄色太阳的光线都沁着凉,微微偏头,眼底划过一抹困惑。
  仿佛不理解方昊的意思。
  方昊咕咚咕咚把奶茶喝完,将空杯扔到垃圾桶,正襟危坐有理有据地跟宋衡阳分析。
  “你知道这种问话就像什么吗?”方昊皱着脸想起每逢过年家里十几个吵闹不休大喊大叫的小孩子们,努力给宋衡阳打比方,“就像是小孩问你,哥哥你吃的零食好不好吃。”
  “他们不是真的再问你的零食好不好吃,他们就是想吃你手里的零食”,方昊捋着逻辑关系,“就跟沈学长不是在问你喜不喜欢男人一样,他其实是在问……”
  方昊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希冀看着宋衡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宋衡阳缓滞半晌,才慢慢点头。
  沈学长其实是在问,他有没有可能跟自己有发展的机会?
  想到这一层,宋衡阳垂眸视线下落,冷白皮的肌肤红斑渐退只剩下看上去不明显的绯色。
  “学长他…”宋衡阳张口,想要辩驳什么,“说自己不喜欢。”
  话没说完,方昊已然明白宋衡阳想要说什么。
  沈致对秦定卓说过,他不喜欢男人,方昊却觉得这佐证不了什么,恰恰证明了沈学长是个深柜。
  方昊思虑道:“你有没有想过秦定卓说的话还是挺对的。”
  宋衡阳适时投来询问的目光。
  方昊清咳一声,补充道:“恐同即深柜。”
  沈学长厌恶的态度,让人感觉他讨厌的不是同性恋,而是色厉内荏地抗拒同性恋也就是秦定卓的接近。
  宋衡阳收回视线,兀地陷入深思。
  方昊见此也闭上了嘴,他能够析毫剖厘的大部分原因就在于他也是个深柜。
  沈学长的行为表现让他几乎都能看到自己作为深柜的影子。
  要是沈学长真的对宋衡阳有好感,方昊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少走点弯路,不要跟当初唯唯诺诺的自己一样吃尽苦头。
  能够说开是最好的,只不过他没想到,接下来的他跟宋衡阳基本上没再见到过沈致。
  马上就到新生大会,沈致又忙了起来,紧着制定节目单,研究大会流程。
  好几天都没回宿舍,就在学生会备用的小房间里住着。
  沈致脚好得差不多,还是有些隐痛,现在还擦着药。
  “学长,后天新生大会,明天晚上聚聚放松一下啊?”
  是阮竹发来的消息,这些天不光是沈致忙,其他人也累得够呛。
  沈致没有拒绝,回复了个“好。”
  这种活动基本上都是AA,没有出现过谁家有钱谁就结账的事情,沈致也愿意偶然参加几次。
  得到回复的阮竹没有再发消息。
  沈致望了眼外面早就漆黑的天,收拾收拾东西回到了宿舍。
  剩下的都是琐碎的小事,明天再处理也是一样的。
  沈致走回去的,离宿舍不是很远,沈致没好全的脚踝还是有些不舒服。
  沈致扶着墙,打开宿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