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傅祈言替她掖掖被子,“之前都是你照顾她,现在她找到爸爸了,就让爸爸照顾她,好吗?”
姜燕宁还是不愿意,傅祈言跟她保证:“明天早上,你一起床,就能和她玩,现在太晚了,你必须睡觉。”
姜燕宁伸出手指跟他拉钩。“不许骗我。”
傅祈言:“那拉完勾,你必须马上闭上眼睛睡觉,不然我就可以不遵守承诺了。”
姜燕宁点点头。
傅祈言伸出小拇指去,同她拉钩。
姜燕宁乖乖听话,收回手放进被子里,就闭上眼睛。
“晚安,宝宝爸爸。”
傅祈言快步走出卧室,半跪在地上干呕,他从口袋里拿出药,倒了两颗塞进嘴里。
等他平稳下来,他才起身,去见那个男孩。
他对他说:“我给你联系了福利院,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在那里不会有人欺负你,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接你。”
第135章
带球跑竟是我自己17
第二天一早,姜燕宁醒来,就要见宝宝。
傅祈言推着婴儿车过来,纱帐揭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穿裙子的硅胶婴儿。
姜燕宁把它抱出来,在臂弯里轻轻摇,她接受得毫无阻碍,她望着它,对傅祈言说:“她今天就满月了。”
傅祈言别过脸去,医生说得没错,她病得已经很重,哪怕是给她一个根本不是人型的娃娃,她也能接受那是她的孩子。
他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回过头来,笑着对她说:“是啊,满月了,一会儿,我让人做个蛋糕,你也吃点儿,好吗?”
姜燕宁才是那个小孩子,他若不哄着她吃一日三餐,她连饭都不会吃。
傅家人妥协了一阵儿,倾力找了国内外的精神科专家来给姜燕宁治疗,可是没有任何效果,所有医生都说,她已经不可能会好,甚至建议送她去专门的精神病院。
傅祈言冷着脸,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至此,傅家人已经对姜燕宁不抱任何希望,他们进一步给傅祈言施压,让他和韩雅韵在一起。
哪怕如赵芝琴所说,只是让她给他生个孩子。
傅祈言看向他爸,“他另一个儿子不是马上就要出生了吗?”
他爸把茶杯照着他的脸摔过来,他偏过头,茶杯磕在额角上,碎片险些划了他的眼睛。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姜燕宁。
从别墅搬走的那天,姜燕宁抱着那个娃娃,除了有关孩子,她正常得很,甚至很聪明,她问:“你没有钱了吗?”
“养孩子很费钱的,她要花很多钱,如果生病的话,要花更多更多。”
傅祈言摸着她的背安抚她,“我会努力赚钱的,不会不够花,我向你保证。”
姜燕宁还是很不安,她不愿意住大房子,她让傅祈言把钱都存起来,她急得哭出来,“如果她生病的话,真的要花好多好多。”
傅祈言心脏绞痛,最后他租下了她从前的那间出租屋,他们“一家三口”搬了进去。
上一个租户刚搬走,这屋里的格局较之前姜燕宁住着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化,除了阳台上,她那些要死不活的花,被别人养得生机盎然,还添了好多其他的,海棠、三角梅、月季,一年四季都有花开放。
他把姜燕宁领过去看,“喜欢吗?”
姜燕宁点点头,“喜欢。”
他在入住当晚挨个邻居家敲门送上小礼物,请求他们,不要在姜燕宁面前说那个娃娃是假的。
她已经受不了任何打击。
好在她并不会想出门,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家里,抱着她的“孩子”,家里铺满了爬爬垫,她经常就坐在地上,教那个孩子爬。
哪怕它一动不动,她还是教得很起劲。
傅祈言也坐在地上,给她喂饭,“你先吃饭,好吗,一会儿再教她。”
姜燕宁有时候会很生气:“你为什么不让我陪着她!我都没有陪她多长时间!”
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她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她的孩子,留在她身边的时间太短,太短。
她总是觉得不够。
傅祈言的大部分钱都取出来,放在床头的柜子里,姜燕宁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打开抽屉看看那些钱,然后安心地再合上柜子。
傅祈言学会了做饭、煲汤,做家务,姜燕宁有一次在饭桌上问他芦笋买成多少钱,他说十五,姜燕宁把他骂了一顿,从此以后他又学会了砍价。
姜燕宁爱吃韭菜炒鸡蛋,爱吃蒜蓉小龙虾,云南米线里还要放臭臭的酸菜,傅祈言从一开始戴着口罩煮这些东西,到最后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姜燕宁乖乖坐在椅子上刨饭,她说:“我就说韭菜炒鸡蛋好吃,你还不信。”
傅祈言笑着替她擦掉嘴角的米粒,“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好吃的菜。”
“哼。”姜燕宁把那一小碗韭菜炒鸡蛋抱到她面前,“我的,你不许抢。”
“好,”傅祈言又给她添了一点饭,“把它都吃完。”
他离开傅家之后,韩雅韵仍不死心,来找过他很多次,她很坚定地认为他们才是一对,因为他只能碰她,这样的设定,放在哪本小说里都是男女主。
傅祈言根本不理她,“小说?韩小姐,可惜这里不是小说,也没有人会选一个小偷做女主角。”
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转身就走。
十一月到了,他们的小房子的阳台上的三角梅茂密,海棠在一个晚上全部开了,月季也长得很好。
傅祈言拿了个小塑料盆把葱根种上,绿油油的小葱一茬一茬冒出来,每次吃面的时候,他就拿剪刀在阳台上咔嚓咔嚓剪一截。
他又在菜市场买了两盆薄荷,六块钱一盆,他讲到十块两盆,还回去跟姜燕宁邀功。
他把那两盆薄荷和葱摆在一起,三盆菜摆在花朵间,姜燕宁很嫌弃:“格格不入。”
她越来越像个小孩子,冷不丁冒出一句成语,傅祈言还有种自己家的孩子连这都知道的惊喜。
床头柜抽屉里的钱已经放满了,傅祈言又拿回来一沓,他问姜燕宁:“已经满了,这些我能用了吗?”
姜燕宁拿过来,抽出一张给他,过了一会儿,又抽出一张,“这些你可以拿去买零食。”
傅祈言哭笑不得,把那一沓全部抢过来,“不要,我要全部花完。”
他带她去选戒指。
姜燕宁很惊喜,她想起来,“对啊,你还没有给我买戒指呢。”
她还记得他们怎么认识的,“你认识我第三天就跟我说要和我结婚,给我买戒指的。”
她又不高兴起来,“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她趴在台面上选了好久,那些戒指都不是什么多特别多好看的样式,很普通,但她还是选得很认真,两款差不多的,她都拿在手上仔细对比。
她最后又让导购把那些全部放进去。
傅祈言问:“不喜欢吗?我们去下一家。”
姜燕宁摇摇头,走出了门,她才悄悄跟傅祈言说:“我喜欢最后那一款。”
傅祈言停下脚步,“那我们去买。”
姜燕宁说:“等下个月你发了工资再买,我们的钱不够。”
抽屉里的钱是不能动的。
傅祈言笑了,“好。”
离他发工资还有一周的那天,他下班回到家,屋子里没有开灯,姜燕宁在昏暗中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里,埋着头一动不动。
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那里,她说那个位置有安全感。
傅祈言放下菜,轻轻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燕宁,怎么了?”
姜燕宁抬起头来,她在流泪,她说:“你骗我。”
傅祈言心头一跳,“你说什么?”
姜燕宁又把头埋进膝盖,不再答他的话。
无论他怎么问,怎么哄,她都不说。
他无奈,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几个装着蔬菜的口袋,又顺手打开灯,“我先做饭,好不好?我买了你爱吃的,你猜是什么?”
他提着那些袋子直起腰,明亮的灯光把小小的客厅照得清清楚楚,那个硅胶娃娃穿着漂亮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被扔在阳台门边,而外面的阳台上,所有的花都被拔掉踩碎,花盆倒在地上,土撒得到处都是,那些陶瓷的花盆,更是碎成一片一片。
他转过头去看姜燕宁,她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抬脚走到阳台边,捡起那个娃娃,轻轻拍掉她裙子上的土,他拿过去,坐在姜燕宁身边,“宝宝裙子脏了,燕宁,你给她换个新的裙子,好不好?”
姜燕宁抬起头来,恨恨地看着他,她拍掉那个娃娃,“拿走!拿走!”
“她不是!她不是!”
她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挥到地上,趴在上面嚎啕大哭,“她被我养死了,她死了!”
傅祈言浑身一震,他瞬间就想起了她第一次带他回家,阳台上种着好些半死不活的花,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养什么死什么。”
他望向一塌糊涂的阳台,悔恨、恐惧、痛苦,几乎要把他压垮。
第136章
带球跑竟是我自己18
他掏出手机,给医生打电话,他的手指都在抖,点错了两次,好不容易拨出去,他撑着自己站起来,才发现双腿发软,他走到阳台去,轻声说了姜燕宁的情况。
医生说:“你把她带来,先打一针镇定剂再说,她本来就是混乱的,睡一觉起来,可能又会回到从前。”
傅祈言心下稍安,他挂了电话走进屋里,姜燕宁还在哭,他的安抚毫无作用,他心一横,把她抱起来,想带她下楼。
姜燕宁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停下脚步,把她稳稳放在地上,才去掏自己的药。
姜燕宁停下哭泣,看着他,“你在吃什么?”
她膝行两步,坐到他身边,“你生病了吗?”
“……是。”傅祈言把药瓶收起来,他殷殷望着她,“你陪我去医院,好吗?我要看医生。”
姜燕宁点点头,快出门的时候,她又返回屋里,带上了那只毛线小羊。
她说:“带上我的宝宝。”
傅祈言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混乱了,她抱着那只小羊,像看自己孩子那样看它。
他站到她面前,挡住她能看到那个硅胶娃娃的方向,他说:“我们去医院吧,我很难受。”
他哄着她到了医院,医生看过,最后还是要打针,傅祈言签了很多知情同意书,签到最后,他已经麻木。
打针的时候,姜燕宁反抗得很厉害,两个护士按着她,其中一个吼他:“家属站这么远做什么?躲什么?不知道来帮忙!”
他浑身僵硬,走过去,按住她的两条腿。
姜燕宁流着泪,她哭得很伤心,她问:“为什么骗我?”
傅祈言无法回答。
他守着熟睡过去的她,她怎么会突然醒了呢,他宁愿她永远把那个娃娃当成她的孩子。
医生说:“她这种间歇性的清醒,更可怕,因为她可能会在清醒的时候,因为落差,生出轻生的念头。”
他说:“好好看着她,或者办理住院吧,这种情况,在医院里专人看护是最安全的。”
傅祈言去看过住在精神病院的人是怎样的,他拒绝了,“我可以照顾她。”
第二天姜燕宁醒来,她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转过眼看到坐在椅子上睡着的人,她喊他:“傅祈言。”
傅祈言瞬间就睁开眼睛,他听见她问:“这是哪儿?宝宝呢?”
他紧紧盯着她,她不像在说谎,她在他的目光里皱起眉头,“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傅祈言把那个小羊放到她怀中。
姜燕宁拿起来,“宝宝呢?她最喜欢的小羊都在这里。”
傅祈言说:“宝宝在家,我……”
家里阳台上的东西还没处理,他不能再让她看见。
他说:“你在这儿等我,我把宝宝带来,好吗?”
“我不要,”姜燕宁坐起来,“这是哪里?我不喜欢这里。”
“乖,”傅祈言哄她,“我把宝宝接过来,我们一起去逛超市,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把他的手机拿出来,给她放动画片,“一集看完了,我就回来了。”
姜燕宁接过他的手机,“你不要骗我。”
傅祈言又看着她,他总觉得她有些不对,“……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姜燕宁摇摇头,她把动画片的进度条往后拉,“快要结束了!”
傅祈言把进度条拨回去,“不准滑,不然不算数的。”
姜燕宁扁着嘴,“好吧。”
“那你快去!你要跑快点!”
傅祈言走出病房,让护工守在门口,“二十分钟之内我就会回来,请你一步都不要离开,守着她。”
他快步跑出去,打车回到家,把阳台上收拾干净,他一手拿着婴儿车一手拿着那个娃娃,飞快地跑下楼。
他打车到医院门口,不远处围着一堆人,“造孽哦,明明是绿灯,那个车就这样窜出来,喇叭都来不及打,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被撞得这么远。”
傅祈言跑到尾箱去拿婴儿车,尾箱刚升起来,他却在人群外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护工也瞧见他,他连忙辩解:“我一直守着的啊,她劲儿太大了,跑得也快,十几个医生护士都拦不住啊!”
傅祈言浑身冰凉,他拨开人群,站到了最前面。
“你的手上紧紧握着那只毛线小羊,那是宝宝最喜欢的,它是白色的,可是那天,它被染成了红色。”
傅祈言坐在房间角落里,他不准姜燕宁开灯,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他记忆中每一次姜燕宁不开心时那样的姿势,她曾经说,这个姿势,会让她有安全感。
他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平静地叙述完他的第一世。
说完后,他停下久久不言,姜燕宁静静靠在他的肩膀上,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傅祈言心跳得很快。
他在赌,赌姜燕宁只记得那一世。
她如果真的记得全部,他立刻就会疯掉。
过了很久,姜燕宁轻声问:“没有了吗?”
“傅祈言,你全部都告诉我了吗。”
傅祈言:“是。”
姜燕宁问:“可你为什么在我的小说上面,记了那么多笔记?那本《总裁的替身情人》,你藏在保险柜最底下,那里面的剧情和我们有些像,里头的女配也是抛弃男主出国,几年后回来,被人打脸,你写了好多种如何让她翻盘的方法,然后又一一划去。”
“你划得很用力,把纸都划破,你在上面写:我要怎么才能救她?”
“你想要救谁?”
“祈言,你相信了韩雅韵的话对吗?你也发现了,那五年你如何都找不到我的消息,可我一回来,你轻易就能查到全部,那个世界很荒诞是不是?你也觉得我们在一本小说里,你们是男主和女主,而我只是个注定结局凄惨的女配。”
“你试了多少次?你想要救我,可你一直没有成功,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患得患失,敏感不已,对吗?”
傅祈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她:“我们的女儿真的随你,你真的,很聪明。”
“可是我不想告诉你,燕宁,你不知道那些,我才能好受些。”
姜燕宁把头从他的肩膀上抬起来,缓缓坐直了,她说:“我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