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不再说了,不过意思很明显,他语带惋惜,似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又说:“我不该提这些的,平白惹四哥不快。”
  卫闵笑不出来了,他赶客:“我乏了,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就不送你了。”
  卫衡懂事地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四哥,保重身体,我下次再来看你。”
  卫闵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他和他不一样,他很高,肩膀很宽,走路也快,几步就踏出了内室。
  贱人!
  卫闵挥掉桌上的药碗,瓷片碎了一地,刚送走了苏燕宁回来的春梅被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四少爷久卧病榻,性格古怪,才不是在苏姑娘面前那副温和样子。
  春梅突然就对苏姑娘好感倍增,四少爷愿意在苏姑娘面前装,他们这些下人,也能过得好些。
  她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才敢出声:“少爷,可要奴婢去请苏姑娘……”
  卫闵闭了闭眼,想起苏燕宁,他心情好了许多,他道:“她陪了我半天了,让她午睡一会儿吧,过一个时辰再去请。”
  春梅道:“是。”
  又连忙起身,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退了出去。
  卫衡走出卫闵的屋子,才发现隔壁屋子外面也候着丫鬟,想来,他那位新嫂嫂,便是住在这里。
  来了还没一天,就叫卫闵这样喜欢,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位苏姑娘,到底有什么神通。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可惜没人开门,他转身,离开了卫闵的院子。
  走到花园,贴身跟着他的元宝才开口说话:“少爷,我看啊,那病鬼就是怕那苏姑娘见了你被你勾去了,就不要他那个丑八怪了,我虽然没进内室,但我走到门口时看得真真的,一个女的才从屏风后面离开呢!”
  卫衡道:“不要乱说话,这家里到处都是牛鬼蛇神,不似我们在外面。”
  元宝乖乖答:“是,少爷。”
  他又说:“还好咱们明天就走了,懒得管这群妖怪谁登台呢。”
  卫衡看了他一眼,他乖乖闭上嘴。
第148章
风流小叔俏寡妇4
  苏燕宁回到自己的屋子,她唤醒猪猪:“卫闵的六弟,我怎么记不起来剧情里有没有提过?”
  猪猪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卫衡是三房的独子,他父母死后,他被送到钟氏膝下养,没过一年就被养废了,隆冬跌进冰湖中死去。”
  苏燕宁:“可他现在没死。”
  “这个人挣脱了剧情,真是有趣,我倒还挺想见见他的。”
  可惜苏燕宁现在住在卫闵的院子里,也没有什么理由出去,到第四日她和卫闵成婚,她在席上听到,卫衡前两日就走了。
  她抱着一只大公鸡拜完了堂,就被送回卫闵的院子,她的东西早已经被人从旁边的屋子搬到了卫闵的屋子。
  喜婆牵着她坐到床上,卫闵用喜秤挑起她的盖头,他仍不能下床,却换好了喜服,束好了发,面上涂了粉,显得不那么丑陋。
  他看着苏燕宁,“真美,玉兔。”
  苏燕宁垂眼笑,颊上一片绯红。
  他连大动都不能,自然不能行夫妻之事,就连他们喝的交杯酒,杯里都是茶。
  苏燕宁很体贴人,总是笑盈盈的,温声细语,很快连院子里的下人都喜欢她。
  他们成亲半月,卫闵瞧上去精气神确实好了一些,心情一好,饭也吃得多,脸上都似乎长了一点肉。
  邬氏带苏燕宁去寺庙还愿,“感谢上苍,把玉兔带到闵儿身边,让她把福气带给我的闵儿。”
  卫闵状态确实变好了,邬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如同原剧情那样发现苏燕宁的不对劲。
  这半个月,大太太钟氏那边,可是托人来给苏燕宁传了好几次话,让她找时间下手。
  老太太的那只传家玉佩前两年被赐给卫闵,意在保他平安,那玉佩价值万金,是老太太的陪嫁,对她意义非凡,只有这样重量的宝物被偷去,邬氏识人不清、引狼入室、管家不严的罪才显得重。
  苏燕宁让人同大太太回话,她今天就会下手。
  那边很快也回她,子时在后门,会有一辆马车在那里接应她。
  苏燕宁跟着邬氏从寺庙回去,一路上垂着眼坐在马车中,一言不发,似心情不佳。
  邬氏问:“玉兔,你怎么了?”
  苏燕宁抬起眼,如泣如诉,她别过脸去,“娘,若我对不起你……”
  她不肯再说,只含着泪,低着头,任邬氏如何问,她都不再说话。
  回到卫家,邬氏百思不得其解,她坐在桌前细细思索,将苏燕宁这半月来的表现都一一回顾,她样样都是做得极好的,尤其把卫闵照顾得很好,不然邬氏不会这样喜爱她。
  可她为什么会说对不起她?
  这厢她还在思索,那边卫闵的屋中,苏燕宁流着泪,跪在卫闵床前,“夫君,你休了我吧!”
  卫闵急得从床上坐起来扶她,被她躲开,她伤心欲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娘……”
  卫闵险些要摔下床,福禄忙过来扶住他,卫闵朝门口站着的春梅吼:“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夫人扶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低头咳起来,苏燕宁忙从地上起来,坐到他身边,替他拍背,“夫卫闵缓下来,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玉兔,有什么事,好好说,行吗?别说让我休你,我受不了。”
  苏燕宁眼泪又流出来,扑进他怀中,抱着他凄凄惨惨地哭。
  待卫闵把她哄好,她才从他怀中出来,两只眼睛已经哭红,她抽抽噎噎地说:“是我的错,大太太对我威逼利诱,若我不从,她就要害了我们整个戏班!”
  “她让我今天就偷了那个玉佩,我……我实在不能这样做,你和娘都对我这样好,夫君,我舍不得,舍不得这样对你……”
  她的面庞如同一朵经露的牡丹,脆弱,彷徨,让卫闵如何舍得怨她。
  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不怪你,是钟氏狠毒。”
  他吩咐人:“去将太太请来。”
  不多久邬氏便来了,苏燕宁一见她,又是羞愧,又是难过,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倾泄而出,眼看着她又要跪下去,卫闵将她抱住,“别哭了,没事儿,娘不会怪你。”
  邬氏问:“到底怎么回事?”
  卫闵将事情告知,苏燕宁只是被胁迫,此事不是她的本愿。
  他道:“我与玉兔已是夫妻,娘若要怪她,便也是怪我。”
  邬氏看了埋在他怀中低低哭泣的苏燕宁两眼,她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还是道:“罢了。”
  管她是怎么来的,她把她儿子伺候得好,她儿子如今这样喜欢她,护着她,她难道还要跟她唯一的、病重的儿子作对?
  当天晚上,邬氏带人在后门守着,抓住了钟氏给苏燕宁安排的车夫。
  大晚上主厅那边灯火通明,老太太一把年纪,还要被人从被窝里喊起来坐在主位上主持公道,钟氏据理力争,说是陷害,苏燕宁这时候不再是只知道哭,她把钟氏的信物、她平时如何与钟氏的人联系、钟氏当初如何找到她、胁迫她等等一一细细说出,钟氏被说得哑口无言。
  苏燕宁作完证,就被卫闵派来的人接回去了,主厅吵到天亮,第二天邬氏眼圈微黑,却喜气洋洋,她凭此一事从大房那边敲到了不少好处。
  她正准备补个觉,卫闵那边又派人来请,她问:“那边出了何事?”
  来人道:“夫人闹着,一定要少爷休了她,她说她没脸再待在卫家。”
  邬氏冷哼,她不跟她计较,她还蹬鼻子上脸,哭哭啼啼地去折腾她儿子,她算个什么东西?她花钱买来的玩意儿罢了,她的卖身契还捏在她手里呢。
  她气势汹汹地往卫闵的院子里去,还没踏进内室,就听见卫闵柔声哄:“别哭了,别再说那种话,我真会被你气死的。”
  邬氏的气焰一下子消了,她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踏进内室,脸上表情淡淡,她看向卫闵,“什么事儿啊,闵儿?”
  卫闵道:“娘,你把玉兔的卖身契给她。”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奴婢,你捏着她的身契,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追究起前事,岂不是可以随意处置她?”
  苏燕宁从他怀中起来,“不,我不是要……”
  “别离开我,”卫闵眼眸深深,青紫的嘴唇颤抖着,“我不能没有你。”
  苏燕宁睁着一双泪眼,看向邬氏。
  邬氏咬碎了一口牙,“好,我待会儿,就让人给她送过来。”
  “我儿,”她柔声说,“切勿动怒动悲,你受不得的。”
  卫闵道:“娘,你把东街的铺子和田地庄子给玉兔,我早晚都是死,我不能叫我死了,留下我的妻子任人欺负。”
  邬氏看向苏燕宁,她垂下眼不看她,转头又埋进卫闵怀中,抱住了他的腰。
  邬氏道:“燕宁是上了我们家族谱的媳妇,无论何时,都不会有人欺负她。”
  卫闵道:“我自小长在这家中,虽然一年到头病着,可这家里如何,我也清楚,娘,哄人的话就不必说了,你也只得这一个儿媳,对她好些罢。”
  苏燕宁埋在卫闵怀中一动不动。
  邬氏心头滴血,却又不敢、也不舍得让儿子伤心,他说得没错,她只有他一个儿子,她争再多,等他离去,她又能给谁?
  卫永樊那个妾室的儿子倒是养在她膝下,但终究不是亲生的,是不一样的。
  哪怕她再不愿接受,也要承认,卫闵没有多长时间了。
  苏燕宁虽然心思不正,但在这个吃人的家里,心思正的就别想活着,昨夜她有多机灵她也看到了,或许她到老了,还能靠一靠这个儿媳。
  她最终点了头,“晚些时候,我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苏燕宁终于肯把头从卫闵怀中抬起来,她看向邬氏,“多谢娘,我……”
  她又要哭了,“我何德何能,遇到夫君和娘,我一定会尽心侍奉夫君,孝顺爹娘。”
  她举手就要发誓,卫闵把她的手放下来,“一家人不说这些话,玉兔,只要你在我身边。”
  苏燕宁又感动地扑回他怀中。
第149章
风流小叔俏寡妇5
  下午邬氏差人把田铺的租契、地契、账本,连同苏燕宁的卖身契都一并送来。
  账本有好大几摞,地契和卖身契等却只有一个小盒子装着,卫闵直接让人拿到他手上,等人都出去了,他把盒子打开,一张张看过,他说:“你手头握着这些田产铺子,等我死了,便是在家里待不下去,将这些变卖了,拿着钱走得远远的,也能富足地过完下半辈子。”
  苏燕宁知道他还没说到重点,若他肯轻易给她,他刚才就不会让人直接送到他手上。
  卫家哪有真正的善人。
  她静静坐在他面前,听他继续说:“这些都可以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燕宁问:“什么事?”
  “我要你对天起誓,”卫闵道,“我死后,你不能改嫁,不能有别的男人,你要供奉我的牌位,死后也要与我葬在一起。”
  “若有违此誓……”
  苏燕宁竖起三指,“若有违此誓,当如何?”
  “若有违此誓,叫那个男人粉身碎骨、不得好死,来世堕入畜生道。”
  “你为猫,他为鼠,你做鹰,他做蛇。”
  卫衡在书院中,单独被柳夫子留下,他们下完一盘棋,柳夫子道:“秋闱在即,你的学问我是不担心的,朝中各位大人都在招收门生,不知你可有属意?”
  卫衡道:“夫子何必试我,我是谁的人,夫子早已知道。”
  柳夫子把棋子一颗颗收进棋盒,“你太冲动,早早站了队,你不知道,若是一步踏错,就是满盘皆输?”
  卫衡:“我不过是孤家寡人,输了,也不过是丢了这条命,何不去赌一把?”
  “吕大人于我有恩,若不是他,我这些年早已死在我那两个伯父手中,我与他们有血海深仇,他们如何肯让我活着,等着我站上高位回去报复?”
  柳夫子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这是你选的路,你好生走吧。”
  “若瑶下月就要及笄,到时候,你师母就要为她相看人家了。”
  “她心里有你,但我作为一个父亲,不能把她嫁给你,我希望你明白,不要怪我。”
  “若瑶?”卫衡摇摇头,“我与她并无私情,夫子多虑了。”
  他道:“我脚下是尖刀,身后时刻有人绷着弓箭,我心里有数,不会拉任何人陪我走这条血路,儿女私情于我,不过是累赘。”
  卫衡从柳夫子院中走出,元宝等在院外,见他出来,忙迎上去,“少爷,家里来信。”
  卫衡回到自己的屋子,元宝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待卫衡看完,元宝问:“信上说了什么,我能知道吗,少爷?”
  “不是什么密事,”卫衡把信纸递给他,“我那个四嫂,在家里唱了好大一出戏。”
  “她迷惑人的手段着实高,惹得卫闵爱她至极,竟从自己亲娘身上割肉喂她。”
  元宝还未来得及看信,闻言大惊失色,“啊?什么妖怪,她吃人肉?”
  卫衡轻笑,“是,吃人肉的妖怪,下次回去,你遇上她,记得绕着路走。”
  苏燕宁得了那些田产铺子,又过了半月,到了月底,她拿着账本算来算去,盈利颇丰,她在几家店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一株珍贵的红珊瑚,送去给邬氏。
  她道:“我的一切都是娘给的,自然应当好好孝顺娘。”
  邬氏这一个月,已经知道她有多识趣,她本就存了找个盟友的心思,苏燕宁乐意投诚,她也乐意接受。
  她收了那株红珊瑚,苏燕宁又替她按了一会儿头,“这宅子上上下下,都要娘操心,娘真是辛苦了。”
  这话说得邬氏心中熨帖,她们聊了一会儿,又聊到卫闵的病,他这两日精神头异常的好,一度能下床来走两步,邬氏笑道:“待闵儿好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苏燕宁柔声应了,并不多说。
  回光返照罢了,过不了几天,卫闵就要死了。
  这天晚上,苏燕宁从隔壁看完账本回来,见卫闵坐在床上,仍未睡,她轻轻走过去,坐在他床前,“夫君,怎么还不睡?大夫说了,你要早点休息。”
  卫闵看着她娇艳的面容,自打她自爆身份,她就不再是带孝的孤女了,她的衣衫颜色明艳起来,头上戴着精美的珠钗,脸上上了妆,饱满的红唇鲜艳欲滴。
  他直直看着她,苏燕宁问:“怎么了?”
  卫闵道:“我这两天好了许多,你搬进来,同我一起睡。”
  他们成婚以来,苏燕宁都是睡在外间,夜间卫闵有任何不舒服,都是她起来看。
  后来卫闵越发心疼她,让她搬回了隔壁,她不必再夜夜伺候他。
  苏燕宁柔声道:“大夫说过,夫君的病要静养,眼看着好了许多了,我们来日方长。”
  卫闵从来不是好忽悠的,他幽幽道:“只是睡在一起,我这个身子,便是想对你做什么也不行,我们是夫妻,一直分开睡,算什么?”
  苏燕宁微微笑着,“好,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把东西搬过来。”
  她温柔地说:“你先睡吧,好吗?今日月底结账,我着实忙晕了,还有好几个掌柜的在那儿等着我呢,我偷偷溜过来看看你,谁知道你还没睡?”
  “睡吧,别让我担心。”
  待卫闵睡下,苏燕宁唤醒猪猪,“他到底什么时候死?”
  猪猪仔细回想:“剧情中没有明确写,只说他好了一段时日,然后突然就病情急转直下,没两日就去了。”
  苏燕宁:“罢了,舍不得兔子套不着狼,这卫闵精着呢,这最后几天,我可不能前功尽弃。”
  秋闱在即,卫衡心里清楚,大房二房不可能不插手阻拦他参考,他懒得正面应付,上月回家,已打过招呼,说后头书院可能不会放假,他也就不能回来了。
  可这月他还是回来了。
  天黑了马车才到卫家,他先去见了老太太,没坐一会儿,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元宝问:“少爷,你是为那个四夫人回来的吗?”
  卫衡道:“家里新来了这样厉害的一位人物,我怎么能不会会,她既是邬氏的人,便是我的敌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翌日一早,卫衡便去卫闵的院子,见丫鬟小厮抱着好些东西,从隔壁的房间搬到卫闵的房间。
  他随口问:“这是做什么?”
  一个丫鬟答:“咱们夫人要搬过去,同少爷一起住。”
  卫衡笑,“成亲这么久,你们少爷夫人,竟然一直是分开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