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的手轻轻拂过她颤抖的身子,安慰她,“别怕,娘子。”
  他知道她经历过不好的事,他也担怕她受到刺激,回想起那些不堪。
  是以,他十分小心。
  他会等她准备好的……
  喜烛燃烧着,蜡油滴下,凝固成一块块,好似美人泪。
  不多时,便听到帐内女子的惊呼。
  随后,那惊呼转为别的动静。
  ……
  宋夫人怀着孩子,早早就回房歇息了。
  送客的事都交由宋父。
  凤母眼含热泪,对宋父道。
  “你们定要好好对我的女儿,她命苦……若是,你们不要她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来接她走。”
  大喜的日子,这话实在不合宜。
  凤晏尘对着宋父作揖行礼,将母亲扶上马车。
  随后他又来问凤九颜。
  “九颜,你要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
  凤九颜面上平静,心思却十分细腻。
  今夜洞房花烛,她只怕薇蔷会想起不好的回忆。
  是以,她想守着,明日再离开宋家。
  墙角,江临喝多了,扶着一棵树,狂吐不止。
  吐完了,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凤九颜面前,忽地指着她大骂。
  “苏,苏幻!小爷我忍你很久了!
  “你是女人这么大的事儿,我还是看了朝廷的寻人告示才……才知道的!
  “那告示上的画像,你长得也不好看啊,怎么真人就比我好看了……你,你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易容了,把自己给变英俊了……”
  说话间,他就要上手捏凤九颜的脸,被吴白挡下。
  “江公子,你喝醉了!”
  凤九颜摇了摇头,“把他送去客栈。”
  江临委屈极了,直跳脚。
  “苏幻!你别走!小爷我才是江湖第一俊!你以后,以后不准再穿男装!你跟我争什么争……”
  凤九颜径直进了宋府,没再管那个醉鬼。
  月色照着树梢,投下的影子宛如兽爪,将每个人的命运牢牢扼住。
  这一夜,有人觉得漫长,有人觉得短暂。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阳光照进新房,照红了两人的脸庞。
  薇蔷缩在宋黎怀中,娇声唤他。
  “夫君,该起床了。我们还要给长辈敬茶呢。”
  宋黎浑身餍足,抱着她赖了会儿。
  两刻钟后。
  薇蔷坐在梳妆台前,彩月站在后面为她梳发。
  府上婢女过来收元帕,宋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骗过了薇蔷。
  彩月只将心思深藏,默默为着小姐伤心。
  真希望小姐永远不要想起过往,就这么幸福地活下去。
  梳妆完,两人就要去前厅。
  到了外面,宋黎牵着薇蔷的手,被她下意识甩开。
  “夫君,这么多人看着呢。”薇蔷面色泛红,总觉得人人都在瞧她。
  宋黎不以为意。
  “怕什么,你可是我娘子。”
  前厅。
  宋父宋母早已等着了。
  薇蔷和宋黎跪在软垫上,给二老敬茶。
  宋母说的不多,只一件事。
  “宋黎,不要娶了媳妇儿就忘了自己的责任,你必要将宋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是,母亲。”
  宋父语气干硬。
  “没什么事了,回屋吧。”
  他也要去药庐了。
  宋黎扶着薇蔷起身,对她无微不至。
  出了正厅,薇蔷就看到了阿姐。
  她立即挣脱宋黎的手,奔向凤九颜。
  “阿姐!”
  她险些被石子绊倒,凤九颜稳稳地将她扶住。
  “慢些。”凤九颜低声道。
  薇蔷面上满是喜色。
  “阿姐,你要在漳州多住几日吗?”
  凤九颜淡然摇头。
  “不了。”
  薇蔷有些落寞,但也晓得,阿姐很忙。
  与薇蔷告别后,凤九颜就离开了宋家。
  宋黎亲自送她到门口。
  “苏幻,你保重。”
  “嗯。”凤九颜没什么情绪地应下。
  上了马车,她只觉心中空落落的。
  吴白道。
  “少将军,皇上有令,婚服已绣好,让我们直接送您回孟家,准备出嫁。”
  凤九颜有些意外。
  这么快吗?
第七百七十三章迎亲
  为了早日大婚,萧煜又从民间弄了十几名绣娘,轮值赶工。
  是以,这婚服提前完成了。
  钦天监掐指一算,测出的吉日在十月,差点被萧煜撤了职。
  随即改口,称。
  “帝后大婚在哪日,那天就是吉日!”
  众臣傻眼。
  这钦天监,要不还是废了吧!
  于是,大婚定在五月初十。
  萧煜将接亲重任交给了瑞王,并派了一支军队。
  他冷声告诫。
  “此事,不可出一点差池。”
  瑞王拱手领命,“臣遵旨!”
  婚事紧迫,可谓如火如荼。
  宫中由宁妃主持操办大典,长公主没少指手画脚,比自己成婚还在意。
  为此,宁妃有苦不能言。
  另一边,瑞王率兵接亲,声势浩大。
  半路才发现,阮浮玉一路尾随。
  他将人揪了出来,忍无可忍地问。
  “阮姑娘,你又想干什么。”
  自从他请旨赐婚失败,就不曾见过她。
  本以为她消停了。
  阮浮玉长着一双含情眼,却暗藏危险。
  她一只手攀上瑞王的衣领,袖口探出一只蛇头,美丽致命。
  “恰好同路。这么紧张作甚?”
  瑞王甩开她的手,宁和温润的眸中一片冷意。
  “帝后大婚,容不得任何差池。
  “你若敢抢亲,就别想活着出南齐。”
  警告完她,他就上马走了。
  阮浮玉站在原地,冷笑着摇头。
  “抢亲?不,分明是狗皇帝抢了我的人!”
  ……
  三月底,凤九颜回到了北境将军府。
  帝后大婚,婚服由皇家准备。
  凤九颜从孟家出嫁,是远嫁,得另制一套便行嫁衣,即便服。用于路途中穿。
  便服比起大婚那天穿的礼服,更为简单轻便,因着做工容易,早已制好,随当初那批嫁妆一同送来的北境。
  但,凤九颜更想穿师娘为她准备的那件。
  她很小的时候,师娘就在为她缝制嫁衣了。
  她不想辜负师娘的心意。
  孟夫人所绣嫁衣,是民间嫁娶的制式,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图样大气,色彩明艳。
  凤母见了,自愧不如。
  相比之下,她为九颜做的太少了。难怪九颜和这孟夫人更亲近。
  孟夫人没想到九颜要穿自己制的这件嫁衣,眼中饱含欣慰满足,亲自帮她换上。
  凤九颜当初替嫁时,穿过嫁衣。
  那会儿她一心想着为薇蔷报仇,没有半点嫁人的心思。
  如今穿上这身嫁衣,才真正觉得——自己要嫁人了。
  再回首,她只觉得恍惚。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若隔世。
  直到如今,她也不确定,选择这条路,是否算赌对了,但萧煜给足她退路,她能义无反顾地往前迈。
  凤母站在旁边,心中泛着点点酸涩。
  她的两个女儿,都是苦命人。
  只希望她们余生顺遂,再有什么苦难与折磨,都由她这个母亲代为承受吧!
  北大营。
  张启扬才与师父相认,实在舍不得她嫁人。
  他还想跟着师父学武、学兵法。
  一旦师父入宫做皇后,他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北大营的兵士们,如今也已经知晓凤九颜就是孟少将军,即使她如今已经没有兵权,在他们心中,她永远是他们的少将军。
  四月初六。
  凤九颜从将军府出嫁,府中大摆宴席,军营里也是同样热闹,杀了几头猪,一起吃肉。
  将军府正厅。
  孟家夫妇坐在正位,凤母以远亲的身份,坐在旁侧。
  凤九颜穿着嫁衣,对着长辈行大礼。
  俯首叩头,跪谢养育之恩。
  孟夫人强忍着泪水,凤母已是泣不成声。
  孟将军郑重道。
  “九颜,不管你将来是何身份,都不可忘记,‘为国为民’这四个字。”
  “是,父亲。”凤九颜应下,缓缓抬头。
  孟将军原本能忍住,听到她这一声“父亲”,当即别过脸,落了泪。
  天杀的!
  他当初就不该顾及君子道义,凤临既说了把孩子给他养,就是他的女儿,他干嘛要收为徒弟,还想着将来把她送回凤家……
  孟夫人递了张帕子给他,面上维持着笑容,实则兀自咬着牙,警告他。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憋回去!你想让九颜心里不安吗?”
  将军府外,张启扬奉旨带着一队兵马,负责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