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太抬起眼,突然见楼上窗户灯光啪的熄灭了,隐隐有一丝似红非红的微亮,大抵是台灯或壁灯发出的。
她能想到这意味着甚么,不由呆呆地出神,不知过去多久,一个老汉拉着胡琴带孙女站在门[kǒu],问谁要听曲儿,吃扬州炒饭的招手叫他们过来,点一折苏三起解。
另几桌客也趁机起哄,要点一折送一折,老汉不敢得罪,胡琴咿呀女声婉转没个停歇,闹哄哄的。那侍应生也不敢管。
英珍纤白的胳臂搂住姚谦的脖颈,他还在起伏大动,热烫呼吸在耳畔粗浊地低喘,她的手指顺着结实的肩背往下滑,密密覆着一层汗水、弄的她满掌湿渍。
“痛,你轻些!”她蹙眉轻吟,今朝不晓怎地,浑身酸软无力,兴奋的也快,他还没怎么使劲磋磨,她已经不行了。
分卷阅读84
姚谦也发现她的异常:“娇气!”哑笑着亲吻她,动作确是缓慢下来,与她皮贴皮,[ròu]挨[ròu]一下一下[jiāo]颈叠缠,其实他温柔起来谁也抵抗不住,像暗夜里[cháo]涌的大江,穿行于云雾的明月,风吹落松枝压的雪,灶膛内燃烧的干柴,把女人的魂魄连这条命一并收了去。
姚谦抱着她翻转个身,覆在自己胸膛上,胸膛还在剧烈地贲起,他的神智也还没回笼,这种极致透顶的欢愉,确实令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英珍待气息平和后,立刻离开他,裹了薄毯去浴房,她觉得下腹轻微的涨痛,擦了擦,有浅淡的一丝血痕,算算[rì]子,也该来了。
待穿戴齐整,她坐到妆台镜子前梳鬈发,看着镜子里的姚谦,说道:“我在苏州那边有些地,盘算着[rì]后再不回去,也无心无力打理,你那边有[shú]人,能否帮我卖个好价钱?”姚谦看她的背影,略沉吟问:“怎突然想起来卖地?”他伸手拿香烟和打火机,想想又算罢。
英珍开始涂[kǒu]红,一面淡道:“哪里是突然,早几年就想卖了,只是不晓苏州那边的地价,也无人可问,更不放心随便委托给谁去卖,怕上当受骗。”
姚谦走到她后面,摸摸她的头发:“你就放心我不会把你的地私吞了?”
英珍手微顿,抬眼看着他,很认真道:“你不会的。你如今这么有钱,哪里会稀罕我那点薄田呢!”
姚谦一时无语,稍顷才笑道:“没人会嫌钱多!怕了?和你玩笑的,地契记得给我!”
英珍就等他这句话,从手提袋里把备好的泛黄地契递给他,看他接了,暗松[kǒu]气,起身取过大衣来穿:“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去。”
姚谦也没多说甚么,命佣仆去雇一辆汽车,他没法送她,还有应酬,已经晚了。
他们并肩走在花园里,一阵凛冽的寒风吹得人间清醒,天空有白星闪烁,英珍缩了缩脖颈,取出湖蓝针织的长围巾系上,汽车停在大门前,司机已经殷勤地打开车门,她紧几步要往车里去时,却被姚谦握住了胳臂。“怎么了?”她回头问,却被他俯首亲了下嘴唇,又很快松开:“阿珍,你再等等我!”
等他甚么?!英珍没有问,也不想问,伸手把他唇上的红印抹掉,笑了笑,进到车里,姚谦替她关门,目送着车子发动,继而远去。
这一幕皆落在了赵太太的眼里。
第77章
佣仆把赵太太引进客厅,周太太已从楼上走下来,笑着拍手:“房里开着麻将场子,薛太太马太太有事要走,正发愁去哪找牌搭子,你是及时雨,立刻就到了。”
近前拉着她坐沙发,张罗茶水,一面说:“她们这一局才开,还要搓会儿,薛太太[chōu]香烟,熏的灯光雾腾腾的,让我透透气,待会儿在去。”
赵太太好奇地问:“楼上还有谁?”周太太从果盘里取了根香蕉,黄皮一条条撕开,指尖撮着底部递给她,回答道:“就那两个,李太太和姚太太。”赵太太咬了[kǒu]香蕉,没想到姚太太也在。周太太接着问:“你去哪了?之前打电话到公馆,娘姨说你出去了。”
赵太太笑道:“姚公馆里有老鼠,到夜里窸窸窣窣作响,闹人困不好觉,我去花鸟市场,想买只猫养在屋里。”
“你不用买,我送你一只。”周太太叫丫头拿两盘猫饭来,嘴里“咪咪、咪咪”唤了两声,就见从桌底钻出两只猫来,一只长毛暹罗猫,一只橘猫,待近前后,周太太揪着橘猫颈子吊起给赵太太看:“这只捕鼠邪气厉害,两三天功夫,你那就清静了。”长毛暹罗猫则用头蹭赵太太的腿,她抱起摸了摸,欢喜道:“瞧湛蓝的眼睛,还会撒娇。”
周太太不以为然:“这种猫仗着身价名贵,娇生惯养,哪里捕过老鼠,遇到反被吓得抖豁豁,不是它是伊,是伊吃它了!”
两人嘀嘀咕咕着,忽见门外进来一对说笑的夫妻,是周朴生和桂巧,桂巧还穿着貂皮镶毛大衣,脸蛋两酡红,像是寒风吹的,他俩见有客,走过来打招呼,赵太太笑问:“你们从哪里来?”桂巧低首,手里摆弄着周朴生的帽子不言语,于是周朴生说:“我们去看电影回来。”
“甚么电影,好看么?”
周朴生笑道:“取名俗气,《恋爱与义务》,却是一部好看的电影。”
“讲的甚么?”
周朴生道:“一个千金小姐,爱上了普通大学生,这份感情却被家族拆散,小姐嫁了旁人,生儿育女。哪想她俩人偶然重逢,感情再次死灰复燃,打算抛弃家庭,相携私奔......”
赵太太心一动,还待要问后续,桂巧细细地咳了咳,小眉尖皱着不很情愿的模样,周朴生笑道:“阿巧方才在外吃了风,喉咙不舒服,我先带她回房,你们继续聊!”便拥着桂巧的肩膀走了。
赵太太笑道:“小两[kǒu]感情倒是好。”
周太太冷哼一声:“小家子气!莫说你,就是我想和朴生多说两句,她也要来搅一搅。”又抚摸着趴在身边的猫颈:“伊爹娘才死多久!你瞧她该哪能还哪能!和那橘猫一样,表现温和柔顺,实则是个狠角[sè]!”
赵太太压低嗓音道:“我一直想问你,依那的家世背景,上海滩多的名媛淑女尽挑,怎地会选中伊呢?苏州破落户的女儿!”
“喛,一言难尽......”
"我俩关系亲近,我才问你,你不晓得伊拉背后讲啥皆有,乱七八糟的,我却是不信。"
周太太怒道:“伊拉说甚
分卷阅读85
么了?”
“何必问呢!听了更生气!我是一字都不信,你和周先生也不是那样的人!”
周太太沉着面孔,端起茶喝一[kǒu],说道:“我告诉你,你不好讲给旁人听。”
“我要讲出去,舌头生疮鼓脓烂掉,[rì]后不得好死!”
周太太道:“我的先生在天津建分厂,要买大量的机器设备,哪里来那么多货款,需得南三行放贷,已经申请有较怪辰光,就是答应也不答应,银行拖得起,我们却等不起,一天天急[sè]个人。幸亏里厢有人提点,就扣在姚先生这道关卡,三番两趟请他吃席,不来,后首终于来了,他提出......”
微顿,环顾四周,把声音压的更低,悄悄说:“他提出周朴生和桂巧两情相悦,要他俩风风光光完婚,才肯批准放贷!你说哪能办!只得照他的意思办!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
赵太太现在全明白了。
她表面不显,心底却如架在火上烤的水壶,温度愈来愈高,热水咕嘟咕嘟不停地翻滚,她因为洞悉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而异常的兴奋和骄躁,橘猫的颈子被她掐得死紧,喵呜叫的走调,狠命挣脱着跑了,她也没发现,只觉胸臆如汽球般迅速地膨胀,浑身骨节僵硬到生出了些许疼痛,不禁长舒[kǒu]气,顿时轻松了不少,她说:“这事儿千万别再说出去,尤其是姚太太。”周太太嗤笑道:“你当我傻么!”
话才说完,薛太太马太太过来告辞,送走两人后,她们上楼进房,李太太姚太太趁中场休息,正在吃夜点心,丫头把烟灰满满的缸子撤走,李太太骂:“薛太太简直是根老烟枪,下趟勿要喊伊,我的肺都要炸了。”又叫人开窗换气,真开了窗冷风凛凛,要往火盆里多加炭,姚太太从银耳羹里舀出一颗红枣丢进火里,哧拉一声,屋里泛起一股子甜香:“这下烟味被盖住了。”
李太太看向赵太太笑而不语。
“做甚么这样笑?”赵太太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或许是方才吃香蕉沾到的。
李太太放下手里的碗:“我是要朝你贺喜!”丫头把她的碗和姚太太的一并收走了。
“贺喜甚么?”
几只白腴的手在灯下把麻将牌哗啦啦地推拿。
“姚太太方才说,打算三四月份寻个黄道吉[rì],把苏念和竹筠的婚事给办喽!这还不值得贺喜?”
赵太太怔住,两只手盖在麻将牌上不动,有些不敢相信,偏头看向姚太太:“这是真的?”
姚太太神[sè]很平静:“我的先生一定要这样,苏念也答应,我还有甚么话说?”
李太太打了赵太太手一下,笑道:“听她死鸭子嘴硬,今儿竹筠陪她去医院,尽心尽力的,泥塑的菩萨也会被感动。”赵太太缩回手,她脑里有些糊涂,神情也恍惚,原以为还要进行一番生死斗争,才能促成这桩婚事,保全自己太太的地位、和下半辈子安逸的生活。
哪里想却如此轻松易举的得逞了!
“愣着做甚么!快点码牌!”周太太催促着。
她随手摸了一张东风,问姚太太:“你今朝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哪能讲呢?”
姚太太笑道:“身体好的很!没病没痛的,是自己吓自己!”
赵太太暗想,定是她被那江湖郎中给糊弄了,甚么杀人于无形的毒物,原来是骗人的,可惜了她给的那些药钱!
第78章
聂老太太那[rì]还活着,待院里腊梅又开一拨,她才断了气。
开吊发丧后就开始忙活分家的事。大爷先发制人,命账房管事聂福把所有账薄钥匙[jiāo]还给他,聂福在聂家做管事多年,看着账面上的钱款被几位爷各种支借捣腾,却[ròu]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也听闻大爷在外烂赌欠下巨债,纵是那几位爷不分,也不够他还的,到时恼羞成怒耍无赖,被他反咬一[kǒu]赖其贪污也是可能,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聂福一晚上没困,翌[rì]顶着黑眼圈,把各房几位爷齐叫到厅里,陪笑道:“账薄、房产、田庄、铺子还有老太太留下的几个箱子,我都完好无损的锁在库房里,[jiāo]给大爷,只怕二爷、三爷和五爷不服,[jiāo]给二爷、三爷和五爷,又亏了大爷的脸面,我好难做人。你们商量个都愿意的法子,我照办就是。”
大爷胳臂搭着朱褐[sè]半圈藤椅,手掌摩挲扶手上雕刻的一朵莲,莲瓣的突起已经平滑,这把椅子是老太太房里的,不知甚么时候流落了出来,他是三白眼,大蒜鼻,瞪大愈显得[jiān]佞相,冷哼一声:“说实在的话,按老法来分,这些都该归嫡长子所有,哼......只要我狠心,别以为我狠不下心......我但凡生起气来,也是六亲不认的。”
二爷道:“你也说老法!城头变幻大王旗也几面了,还提过去做甚么,按现今政府的律令,莫说弟兄可以均分,连嫁出去的姐妹也可酌情给些。”
三爷清咳一声:“就说眼面前的事,扯她们没意思!”
五爷前往东三省任职的调迁令已到手,他显得颇意气风发,抖着腿笑道:“我有个公平的法子,你们要不要听!”
都朝他看过来:“快说,莫卖关子!”
五爷接着道:“请族里的八叔公来不就成了!他帮着旁人分家也不是一趟两趟,有经验,听说还算公道!自然不能白请,三张鸦片烟饼子逃脱不得。”
听到还要花钱,众人无声了,聂福连忙撺掇:“只要公平公道,保各位爷没意见就行,我整[rì]攥着这些着实
分卷阅读86
烫手,且您们能把分得的家产早些拿到手,抵债的抵债,花用的花用,可不比三张鸦片烟饼子更值当?!”
此话正中大爷的心怀,若论谁都没他来得急迫,却表面不显,非得做出蹙眉为难的样子,过去片刻后才道:“唯今也只能如此!”一众皆暗松了[kǒu]气。
分家很快就尘埃落定,聂府里弥漫着冷沉肃穆的低气压,原先各房还怀揣侥幸之心,以为能发笔小财,谁都没意料到帐面亏空成大窟窿,白纸黑字详细记录几兄弟数年挪用的钱款,不算不知道,一算都唬了一跳,再加上为维持聂府基本用度,老太太生前也在钱庄借了钱,需得变卖田庄或房产来还,这般算下来简直无甚么可分。
大爷没个笑脸,把主意打到了老宅,要变卖兑现,八叔公劝阻他:“这宅子但得卖掉,你们聂族这一脉就算真的败了,要卖也等以后再说,老太太还没走远哩,给自己留些脸不好?!”方才暂时算罢。
聂云藩带回来一个小皮箱子,说是老太太特意留给美娟做嫁妆。
英珍便把美娟叫到房里,当面打开箱子,一样一样的清点,既然是给她的,她便一件都不会藏。
英珍也听闻了各房都没分到甚么,但肯定还是有点的,聂云藩没有给她,她也不问。
是以给老太太做头七时,冷清的很,生病的生病,远门的远门,爷们避而不出,太太们虽来了,却神[sè][yīn]沉,心也不定,唯有美娟哭得最大声。
“老太太没白疼她!”她们都说,但流年过的太快,这点悲伤也很快被发绿的柳丝儿给覆盖了。
佣仆忙着替聂云藩打点行装准备上路。
英珍表现的很平静,倒是另外三个姨太太哭哭啼啼来见她,原来五老爷给雪花堂的张玉卿赎了身,要带她一起往东三省去。
“我也要跟去,老爷就是不肯,说的急了,还扇了我一记耳光。”三姨太太把红肿的脸颊侧给她们看,她一向是最有城府的,轻易不显山露水,更从未说过聂云藩半个不字,此时却再也顾不得,眉梢轻挑,眼角流光,捏尖嗓门喊冤:“当初三跪九叩的求我进门,各种誓言说遍,我只记得一句,他说今后同生共死,他在哪我就在哪,他有[kǒu]粥吃决不给我喝汤。我是信了这鬼话才答应,赎身的钱他不够,我还自贴了一半,我那时的身价可不便宜......哪想到他把我的钱花光了,却要带张玉卿远走高飞,嫌弃我人老珠黄了,这[kǒu]气怎么都咽得下!”
虽是各有愁恨,但另两位姨太太心底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英珍暗忖她装了数年的良家妇女,此时完全露了馅,那神情态度和拿腔拿调的架势,活脱脱还是堂子里[nǎi][nǎi]们的风尘样儿。
淡淡道:“你急甚么,他的差使任期两年,满了自会归来,又不是从此一去不复返了。”四姨太太红着眼眶埋怨:“这过的甚么[rì]子呀,老爷见不到,钱也不给,困在此地还得自己养自己,说给往昔姐妹听,都要笑掉大牙了。”
英珍不爱听,话里略带嘲讽:“这能怪谁呢?怪我么!你总想着嫁进大户人家,从此过上体面的生活,却不想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儿,就独会被你占了?自己的选择,后悔不来,再苦也得打碎银牙混血吞下去。”
几人听毕这话也无力反驳,便沉默了,神情怔忡,失魂落魄地坐着,房里没有开灯,以在每月电费邪气贵,能省则省,何况还有水红的夕阳照亮窗牖
,不过她们坐的很往里面,光线照不到,肥腴的身躯正在被黑暗由[ròu]至心地蚕食,逐渐单薄成几个扁扁的剪影,面目模糊,只有勾描的两三笔线条,连表情都省略了。
英珍让她们回去,至少她们回到自己房里,捻亮灯,可以喜怒哀乐,又是骨[ròu]丰满的人了。
她取来白底红花的搪瓷痰盂,揭开盖子,俯下腰呕吐酸水。
英珍大抵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身上三个月没来,是完全可以确定的,这方面倒底有经验。
她希望聂云藩快些走,走的远远的,从此彼此再也不见。
第79章
火车票是七点的,冬去[chūn]替夜也变短,五点钟时天边泛起蟹壳青,隐隐闻有[jī]啼,聂云藩甚么时候回来并睡上她的床,英珍并不知,她变得嗜睡,直到察觉脊背被胸膛紧抵,软凉的手掌沿着[ròu]骨曲线四处摩挲,这种触感和姚谦抚摸她不同,姚谦炽热、坚定,方寸间[yù]望饱满,她陡然惊醒过来,一把将他用力推开。
聂云藩一瞬狼狈,迅即恼羞成怒,要去抓她的胳臂,英珍已披裹紧花呢大衣,平静道:“时候不早,误了火车你又要生气了。”
唤凤鸣打脸水进来伺候。
阿[chūn]先一步推门而入,拉开灯,卷帘,倒香,端痰盂出去倒。聂云藩无法,临别之际他突然感念起这数年的夫妻之情,[yù]施舍些许温存,足够她接下去两年的回味,他在这方面也算是有手段的,否则堂子里的女人怎会对他俯首贴耳,百般柔顺......所以不领情也作罢,他穿衣洗漱,鸣凤送来早饭,生煎包子、麻球、油煎馄饨、双酿团、羌饼,百叶包牛[ròu]细粉汤,是掂念去了东三省再吃不到这些,便把上海人吃的国食每样一小碟都弄了些,也算是英珍最后尽到的太太之责。
美娟也睡眼惺松的来陪他用餐,趁热吃了两只油煎馄饨,英珍去镜前梳发,他俩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
用罢饭,雇的汽车停在门外,佣仆把几只沉重的箱子先般去车上,三位姨太
分卷阅读87
太也来了,买的牙粉、毛巾、蛤蜊油、手电筒、水火灯这些小物件,用一块锦布裹成包袱,聂云藩接过,和颜悦[sè]与她们告别,只有英珍带着鸣凤陪他坐上汽车,美娟约了朋友,三位姨太太不允抛头露面。
汽车发动起来,美娟和姨太太的影子一忽儿晃过去,眼前是灰白的墙,一辆粪车摇着铃铛沉重的从旁边驶过,鼻息间闻到一股子腥臭味,英珍抑忍,幸好到岔路[kǒu],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天[sè]就在此时又清亮了些。
站台前有个年轻妇人,脚边搁有一个绿漆描花的皮箱子,英珍不知为何一眼便注意到她,很标准的鹅蛋脸,薄眼皮,眼梢勾的很长,眼乌子黑亮,娇白的颊腮,小鼻小嘴,穿着貂皮大衣,脚上踩着矮跟圆头皮鞋,露出白袜,袜[kǒu]绣着一嘟噜小花。她忽然低下头,深深的垂颈,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玉卿,玉卿!”聂云藩偏高喊起来,扬起手挥了挥,又朝跟在旁的佣仆催道:“去搬行李呀,没眼力见的东西!”
那妇人被这么一叫,见佣仆也过来了,只得慢悠悠地走近他们,聂云藩笑着介绍:“这是我太太,这是张玉卿!”
英珍没有吭声儿,那张玉卿也只带笑点点头,聂云藩问她:“怎就一个皮箱子?”她很娇媚地瞥他一下:“你以为我能有几个箱子?我以后就指望你了。”嗓音很甜糯,说出的话也惹男人爱怜,聂云藩果然受用,要拉她的手,却被张玉卿甩开,横横眼睛,朝英珍撇嘴儿,小声问:“早上吃了甚么?”
“一碗百叶包牛[ròu]细粉,半块羌饭,一只麻球,一只生煎包子.....喛,吃得不少。”
“我和你一样。”张玉卿轻笑着说:“想着去那边难再吃到,就跟饿虎扑羊似的......”
"谁是饿虎、谁是喛,你......”
鸣凤和佣仆竖了耳朵倾听他们打情骂俏,面庞浮起一抹新鲜的笑意。
英珍则佯装没听见,手里拿了一份铁路运输时刻表低头细看,直到火车把他们从站台带离,轰隆隆地刺破晓雾,一节一节消失在遥远的旷野中。
回去时,鸣凤有[kǒu]无心地说:“那个张小姐的眼睛和太太的很像。”
“不要拿我和她比!”英珍蹙眉掏出把钱给她,吩咐道:“你去三林塘买两斤猪皮,晚上摆点青菜烧汤吃......自己路上当心。”鸣凤晓得三林塘远,但难板能出来散散心,她高兴极了。
蒲石路公馆的客厅里,姚谦和范秘书神[sè]均很严肃。
范秘书道:“赵叔平出事了,保密局将他秘密扣押进监狱,正在进行全面调查,风声还未透出,以免打[cǎo]惊蛇。”
“是甚么罪名?”
“收授贿赂,出借其参谋的指挥权,使得前线军队指挥混乱,战役大败,伤亡惨重。”
“赵叔平心思缜密,老谋深算,想抓他的小辫子......微乎其微!”
范秘书笑了笑:“英雄难过美人关!赵叔平另结新欢,被公馆里的那位姨太太发现,她可不好惹......”“魏倩在参谋本部做机要秘书时,心狠手辣,我就看出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也劝过叔平,他油盐不进。”
“这一趟就是她检举揭发,佐证的资料一应俱全,保密局若非底气不足,是不敢轻易逮捕在任高官。”范秘书又问:“赵太太母女现在先生的公馆长住,保密局或许已经盯上您,她们要如何处置?撇清干系为当务之急。”
姚谦沉吟道:“我若立刻撵她们母女出去,反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幸在她们与赵叔平的恩怨当年闹得吃相难看.....先观望、至后再做打算罢!”
他忽然想起甚么,挽袖看表。
范秘书猜中其心思,微笑道:“聂云藩已经乘火车出了上海。”
姚谦指骨夹着烟卷儿[chōu]了一[kǒu],吐出一缕白烟,淡淡地问:“那边准备好了?”
“好了,出车站就动手!”
姚谦低嗯一声,两人又商量起旁的事来,直到佣仆前来禀报:“太太来了!”
姚谦把手里[chōu]到一半的烟卷在烟灰缸里重重摁熄,站起身,范秘书也跟着站起。
英珍走进客厅,有些意外他俩都在,朝范秘书点头道:“你们聊,勿要管我!”
范秘书微笑道:“我来找姚先生在文件上签字,这就要走!”把茶几上的牛皮袋往腋下一夹,转身朝外离去。
茶几上还搁着几个药瓶,英珍想假装没看见,但姚谦也随她的视线望去,她便抿抿唇问:“你怎么了?”
第80章
姚谦复又坐回沙发,瞟扫过药瓶,微笑道:“我们这些当官的,吃喝应酬,烟酒不离,[rì]夜颠倒,有几个身骨是铁打的,小毛小病总是有。”又道:“我今[rì]胃痛了!”
英珍听他说前一句后就打算径自上楼去,这种人不值得同情,却又被他后一句生生勾住脚跟,她抿抿唇,终是走到沙发前,弯腰拿起药瓶,细看了一遍,佣仆不在,她寻只杯子倒水,从药瓶里取出白圆片,一起递他面前,挺冷淡地:“吃药!”
姚谦喝水仰颈吞药,一面审视她:“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些,好歹我帮你把田地卖了不错的价钿。”
英珍听闻睁大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满含期望:“多少呢?”
“你亲我一下!”姚谦闲散的倚在沙发背上,笑道:“没准我就说了。”
英珍一扭捏:“[ròu]麻。”转身就要走,姚谦眼明手快,握住她的胳臂再一拽,她往后退几步,抵坐
分卷阅读88
在他的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姚谦俯首下来,也不知谁主动的,嘴唇就紧紧的贴在一起,他刚吃过药,舌头有些微的苦涩,而英珍来时吃过粽子糖,满嘴的甜香味儿,俩人勾来缠去,苦涩解了甜腻,令这个亲吻愈发浓情蜜意。
姚谦解开她前襟的梅花盘纽,大手探了进去:“怎么这么胀......”他低问,嗓音十分柔和。
英珍呼吸有些急促,去抓住他的手:“来身子了。”
“真的!”姚谦挑眉,手掌忽然往下触及有物,不由顿了顿。
“有人来。”英珍一把推开他。
姚谦眸光黯沉,若有所思盯着她露出的白晰锁骨,石榴红星星样的耳坠轻碰纤细的颈子,让人莫名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确是有佣仆来,站在门边,不知该进还是该走。
“有事?”姚谦问。那佣仆道:“太太雇的黄包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