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
永安公主哭着,愧疚道:“本?宫都说了,本?宫记不清了……”
永安公主突然扑向驸马,泪水从?脸上?划过:“是本?宫对不起你……”
医官连忙喊道:“殿下,您压着驸马的伤口了!”
众人一看,只见驸马双颊通红,唇色苍白,又不敢过去?拉开永安公主,只能手足无?措,在心里干着急。
医官当机立断,对小药童吩咐道:“你们去?驸马遇见毒蛇的地方看看,若是有半边莲、蒲公英一类的药草,快些采回来,再磨些犀角粉过来。”
犀角粉很快被拿过来,医官捏住驸马的下巴给驸马灌进去?,又给驸马喂了一颗清热解毒的药丸……也不知?道对不对症,总之先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驸马的伤口已经出现溃烂,小药童终于跑回来,拿着几片烂烂的叶茎,哭丧着脸道:“我找到了,只是赖副相听说那里有了蛇,过去?查看,不慎将地上?的草药踩烂了。”
医官扶了扶额头,道:“无?妨,我先开方,给驸马先用上?吧。”
不知?道是哪一个举措有了效果,驸马终于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是青蛇,尾尖赤红,头吻尖尖……”
医官闻言,连忙飞快改方子,又带着小药童下去?熬药,终于离开了倒霉的驸马。
永安公主还在驸马身边,她见驸马醒了,一串泪珠子又落了下来,说道:“驸马怎么那么不小心……”
徐贺远勉强微笑着,说道:“臣看见那条蛇就在殿下头顶,险些要咬向殿下,臣当时?什么也没想,只知?道殿下绝不能出事,就扑上?前去?,挡了一下。”
说话间,他?又咳嗽了几声?,看着就可怜。
公主殿下感动极了,握住了他?的手。
“驸马对本?宫的真心,本?宫已经知?道了。”她说。
徐贺远欣慰地笑了笑,又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公主殿下见他?晕过去?,叹了口气,看向陛下:“皇兄事务繁忙,不必在我这里浪费心神。”
陛下见她不再哭泣,又没有被咬伤,点了点头,说道:“六妹妹受惊了,一会儿?朕猎到的东西,朕给六妹妹送过来。”
永安公主笑着说:“好。”
皇帝走到营帐外,又折返回来,说:“也不知?道你怕不怕,让付添留在这里陪你。”
永安公主的笑容更大了:“好。”
待帐子里只剩下他?们,付添坐到公主殿下身边,紧挨着公主殿下,苦恼道:“怎么回有蛇。”
永安公主怅惘着说:“谁知?道呢。”
付添又道:“还好殿下没有受伤。”
永安公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我不会有事的。”
付添伸出手臂,搂住公主殿下不盈一握的腰。
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干,只是静静地靠坐着。
医官进来送药时?,便?看见公主殿下与付小将军温情脉脉地靠在一起,徐驸马生死不知?,躺在一边。
医官蓦然无?语,只低下头,把药碗放在桌上?,对永安公主说:“这药还是让驸马尽快喝了。”
永安公主点了点头,说:“你先下去?吧。”
“是。”医官赶紧退了出去?。
见永安公主要给徐贺远喂药,付添不解道:“殿下,您还要留着他?吗?”
以往殿下和徐贺远相处,付添是不听不看的,他?只
椿?日?
会尽力避开和徐贺远相见,当一个殿下养在府里的野男人。
可是自从?知?道徐贺远欺骗了殿下,付添的内心像有火在烧。
他?在徐贺远面前,永远矮了一头,可徐贺远竟然是犯了欺君之罪,才?得到了驸马的位子,他?怎么能不怒火中烧?
自己仰望的云端上?的花朵,竟然被别人这样欺骗,这样亵渎,徐贺远在付小将军的心里,早已经死了一千一万遍。
驸马背叛了殿下,就应该被处死,现在被毒蛇咬了,殿下竟然要给他?喂药?
公主殿下用汤匙搅着药。
付小将军咬了咬唇,问道:“殿下,是驸马给殿下挡了毒蛇,殿下心有不忍吗?”
他?也可以的,他?可以为了殿下被毒蛇咬死,可以为了殿下被刀剑加身,可以为了殿下变成一粒微尘,变成鞋底的泥土。
公主殿下叹了口气,对着付添笑道:“付小将军真是个善良的人呢。”
付小将军被公主殿下这样说,脸上?怔了怔,说:“……是吗?”
永安公主点了点头,将药碗递给付添:“我累了,你给他?喂吧。”
付添舀了汤药,掰开徐贺远的嘴,直接把汤匙插进去?,不管汤匙是否磕到了徐贺远的牙。
徐贺远的嘴里像是在打一场仗,勺子和牙齿砰砰地响。
公主殿下被逗笑了:“小付,你好幼稚啊。”
付添别过脸去?。
徐驸马一直发?热发?到了整个秋狩结束,期间心口又疼,旧伤复发?,又是好一通折腾。
陛下对驸马的赏赐像流水一样送了过来,勉强让徐贺远有了些许安慰。
等?回了公主府,徐贺远的伤才?算稳定?下来。
他?腿上?的伤口因?为处理不太及时?,留下一道被烈火灼烧似的伤疤,因?为暂时?不能行走,公主殿下给他?打造了一把豪华的轮椅。
太学自然是不能去?了,公务积压严重?,同僚们怨声?载道,心中对徐贺远更是厌烦。
等?徐贺远坐着轮椅重?新回到太学上?值时?,仿若情景再现,受到的冷遇比以前还盛。
在太学连上?几天值,又过上?了以前一天说不了一句话的日子,徐贺远终于受不了了。
他?找到了公主殿下。
彼时?殿下正在创作一副丹青作品,画纸上?是一张美人面,殿下极尽工笔,将那美人画得活灵活现,仿佛要从?画里跳出来一样。
他?从?没有想过永安公主竟然有这样的才?情,呆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赞叹道:“殿下如此画技,真是丹青妙手。”
永安公主笑了笑,问道:“驸马来啦?”
徐贺远点点头。
自从?秋狩以后,永安公主对他?的态度一日好过一日,徐贺远虽然受了苦遭了罪,但他?在心中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近日在公主府里备受尊崇,连付添那个狐狸精在他?面前,也得退一射之地。
他?温柔小意?地给公主殿下磨墨。
这活儿?以前都轮不到他?呢。
见公主殿下心情愉悦,徐贺远试探着开口:“殿下,臣最?近在太学……”
永安公主看他?:“怎么,驸马想好了,不想在太学上?值,要回府里陪伴本?宫了?”
徐贺远一惊,忙道:“殿下说笑了。”
永安公主道:“那你怎么啦?”
徐贺远叹了一口气。
美人叹气,别有一番风情,他?叹了气,又不说话,吊足了公主殿下的胃口。
永安公主果然追问:“到底怎么了?驸马怎么不说了?”
徐贺远这才?悠悠开口,话语忧郁:“太学同僚,对臣有些误会,臣在太学待着,心中沉郁。”
永安公主惊讶着说:“误会?他?们对本?宫的驸马能有什么误会?”
说完这几句,公主殿下面露不豫:“本?宫看这些人就是不知?好歹,不如再去?太学,打他?们几十板子,这就乖了。”
徐贺远一惊,被公主的任性吓到,忙道:“别!”
永安公主又不耐烦了:“驸马总是这样,本?宫好心帮驸马,驸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次次都这样。”
徐贺远只好挑明,说道:“臣只是,不想在太学上?值了,殿下可有法子,能让臣换个地方……”
永安公主沉吟,然后说道:“驸马既然开口了,本?宫无?有不应。明日本?宫就去?找皇兄,让他?给你换个差事。”
徐贺远心中一喜,更加倍殷勤小意?起来。
仅过了一天,永安公主便?拿着殿下的手谕,放在驸马面前。
她明显有些欢喜,对驸马说道:“驸马猜猜看,本?宫给驸马谋了一个什么差事?”
徐贺远心中紧张,口中只道:“殿下谋的差事,定?然是顶好的差事,臣只等?殿下告诉臣。”
永安公主满意?他?的乖觉,也不卖关子,说道:“廷尉正年纪大了……”
徐贺远心想,是廷尉正吗?真好啊。
却听永安公主接着说道:“廷尉正将要致仕,不适合接任廷尉,等?他?告老还乡,一来一去?要耗费不少时?间,本?宫已经对陛下说了,让你当廷尉!”
廷尉正好啊……徐贺远正想着,突然愣住。
永安公主说什么?廷尉?廷尉!
徐贺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他?被毒蛇咬住的那一刻一样。
他?张嘴,好久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殿下……真的?”
永安公主皱眉:“这还能有假。”
廷尉可是九卿之一!
徐贺远连忙打开手谕,飞快地扫过手谕上?的话,久久没有言语。
他?徐贺远,这就是廷尉了?
他?徐贺远,这就位列九卿了?
这是梦境吧!徐贺远咽了咽口水,在心中突然想,不愧是永安公主。
她能让付添当羽林卫副使,漏漏手指,自然能漏给他?徐驸马一个九卿。
终于第一次体会到皇亲国戚的好处,徐贺远仿佛踩在云上?,双脚落不到实处。
他?想给公主行礼,却坐在轮椅上?,只能嘴上?说道:“臣多谢殿下……臣太高兴了……”
公主殿下无?所谓地说:“驸马高兴就好。”
徐贺远露出一个没有什么实感的笑容。
永安公主说道:“三日之后,驸马就上?任去?吧。”
徐贺远说:“啊……好,好。”
徐贺远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他?飞快地在心里数着他?科举的同年。
他?的那些同年,要么在修书,要么在哪个官属做小吏,要么外放到哪里当了小县令。
只有他?,徐贺远,二十余岁,当了九卿!
太学里那些冷待他?的小官又算什么!
上?一个二十余岁当了九卿的人,现在已经成了御史大夫!
上?一位廷尉的煊赫权势也历历在目,徐贺远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哪怕伤腿撞到了床板,他?也丝毫不觉得疼。
事情很巧,一件接着一件,第二日的时?候,徐贺远收到了父亲的来信。
父亲说,妻子赵渔已经患了风寒,不治身亡。
再次看到赵渔这个名字,徐贺远有恍如隔世之感。
上?一次见他?妻子的脸,已经不知?何夕,如今收到家中书信,却天人永隔。
一丝酸楚缠上?徐贺远的心尖。
徐贺远打发?小荷从?卧房出去?,拿被子蒙着头,狠狠地大哭了一场,哭得被子上?的染料都沾在脸上?。
他?将阿渔埋在了他?的心尖。
她香消玉殒,此生是他?负她,若有来生,他?必要与她重?新结为连理,偿还于她。
第三日,徐贺远换了新衣新鞋,被公主府豪华的车驾,送去?廷尉衙署点卯。
他?梳着高高的发?冠,虽然坐在轮椅上?,但也非常有达官显贵的派头。
徐贺远的心中略有忐忑,却更多是激动,志得意?满的情绪充斥在他?的心间,让他?看起来精明干练,运筹帷幄。
他?终于爬到了这个庞大国家的政治枢纽之中,变成一个备受尊崇,不再可有可无?的官员。
他?的十年苦读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借着微薄的灯光读书,冬天写?字生的冻疮,起早贪黑勤学不缀,春节也不敢休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椿?日?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一定?要努力再努力,当好这个廷尉,当得不比赖廷尉差!
廷尉府的一众属官都提早出来迎接他?,徐贺远让他?们免礼,听廷尉正给他?讲解廷尉府的公务。
一些事务还需要交接,恰巧,赖副相刚好来到衙署。
赖副相并未为难于他?,而是细心讲述,让徐贺远松了一口气。
姓赖的似乎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难以相处。
直到公务交接完毕,赖副相看着他?的轮椅,突然说道:“驸马怎么净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呢?”
徐贺远愣住,然后道:“廷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知?道,赖副相升了御史大夫,他?才?能接任廷尉。但是赖副相已经是御史大夫了,为什么还会在意?这个廷尉的位置?
赖副相说道:“本?官当了御史大夫,不要廷尉这个位子了,公主殿下才?把这个位子给你的,你记住了吗?”
徐贺远心道,这就是下马威了。
赖云白未免太过霸道,他?有意?激烈反驳,又有点惧怕赖云白积攒的威名,只好不轻不重?地顶回去?:“廷尉之位总要有人接任,承蒙陛下看重?罢了。”
赖云白轻轻笑了一下。
赖云白用手扶着驸马的轮椅,突然说道:“驸马怎么也坐轮椅。”
徐贺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赖云白说:“殿下喜欢我坐轮椅。”
这么意?料之外的一句,徐贺远震惊地看向他?。
赖云白语气漠然,像是对他?有着全然的轻蔑:“殿下幸过驸马吗?”
第35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三十五)
“殿下………
赖云白的话轻飘飘的,
砸在徐贺远耳边,却重若千钧。
如果说赖云白说第一句话时,徐贺远还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赖云白说出如此突兀、如此无礼的第二句话时,一切的迷惑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