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元乐长公主反应,第二?天,慎刑司里,皇后?的“私通对象”盖着手印的口?供就呈上了陛下的案头。
陛下勃然大怒,判了那个私通皇后?的侍卫车裂之刑,让皇后?迁居静心宫。
静心宫这种?冷宫,从小锦衣玉食极尽尊荣的皇后?娘娘甚至想?象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皇后?犯下这等大错,念在以往的情分上,陛下仅让皇后?幽居别宫,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皇长子也跟着皇后?,一起迁居到静心宫,在某一个天气晴好的早晨,无?声无?息地死去。
再然后?,就是乔氏一族掌权,陛下驾崩后?乔太子登基,乔贵妃的弟弟给废后?灌毒酒了。
——现在离九月的万寿节,还有小几个月时间。
张婉娘不慌不忙,查看贴身宫女?锦文?给她找来?的衣服。
淡黄色的夏装,嫩生生的,没有什么名贵的装饰,只是颜色足够养眼。
这是一身三等宫女?的服饰,整个皇宫这样的衣服多得数不清。
锦文?疑惑地问道:“娘娘,您要这衣服干什么?”
皇后?娘娘唇角带笑,看起来?心情不错:“就你多话,快来?帮本宫更衣。”
这些日子,皇后?一直以泪洗面?,锦文?见皇后?娘娘难得有了笑模样,顿时什么也忘了,只开心地帮皇后?娘娘换衣服。
这么一身素静的衣裳,等皇后?换好,配上鬓发间繁复的钗环,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皇后娘娘便又卸了钗环。
她又示意锦文给她梳头发。
锦文?的手很巧,仅仅动?了那么几下就拆掉了皇后?娘娘的盘发,又那么两边一挽,将那如瀑的青丝挽成一个双丫髻。
她还要在皇后?的妆奁里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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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饰时,被皇后?娘娘阻止。皇后娘娘一边看镜子,一边问锦文:“你有没有绢花呀,送给本宫一个呀。”
锦文莫名其妙红了脸。
她支支吾吾道:“奴婢的绢花不是什么好的……”
皇后?娘娘便说?:“你是不是舍不得送给本宫?”
锦文?只好找出一朵自己最新最贵的一朵绢花,缠在了皇后?娘娘的头发上。
皇后?娘娘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锦文?:“怎么样,好看吗?”
锦文?点点头。
皇后?娘娘长相清丽,如今卸了繁复大妆,简直像出水的芙蓉一般了。
皇后?娘娘显然也很满意,她眉眼盈盈间还带着笑,站起身来?,对锦文?说?:“那本宫就出去啦。”
锦文?:“!”
锦文?这才慌忙地问她:“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皇后?娘娘说?:“你最好不要知?道。”
锦文?更慌了:“娘娘这是要一个人出去吗?这身装扮要是被旁人看见了,这怎么交代啊。”
太后?娘娘会骂死娘娘的!
皇后?娘娘将手指抵在了锦文?的唇上,“嘘”了一声。
“你一个知?道本宫悄悄出去就行了,看好锦画。”
能将偷情的证据悄无?声息放进?椒房殿,自然是贴身宫女?中出了叛徒。
锦文?被皇后?娘娘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惊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若是陛下来?了……”锦文?说?。
“他不会来?的,”皇后?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他要是来?了,就跟他说?我出去了。”
锦文?紧张地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甚至翻了个窗,低着头悄悄地离开了椒房殿。
她在御花园里绕啊绕,绕过了乔贵妃的千秋殿,走到了乐坊外面?。
乐坊里正在排练舞蹈,这群乐人们要提前大半年开始准备,在陛下的万寿节宴会上献艺。
乐坊外面?有一个假山,皇后?娘娘躲在了假山边的花丛里,悄悄伸着脑袋,朝里面?看。
这么离经叛道的迷惑行为?,给后?宫众人们八百个脑袋,她们都绝对想?象不到。
乐人们鼓瑟吹笙,好不热闹,夏间天气炎热,众人排舞排得香汗淋漓,有种?活色生香的美感。
这样的舞姿蹁跹,哪里是人间可以得见的?
过了一会儿?,乐坊里似乎又来?了人,这群乐人们很快停止了排练,只垂着首听?来?人训话。
——乔贵妃想?在万寿节宴会上一鸣惊人,现在派人来?乐坊挑人了。
训话有些冗长,皇后?娘娘懒得听?,靠坐在假山边上,闭上眼睛假寐。
蝉鸣与花香催人困意,不知?道何时,皇后?娘娘已经听?不到宫女?严肃的训话声,只感受到时光散漫,岁月静好。
夏风熏熏然吹着,花丛的花瓣渐渐飞落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搭理,直到衣摆被落花埋了,衣襟被落花埋了,蝴蝶蜜蜂在耳边吵吵嚷嚷,她睫毛轻颤,微微蹙起了眉。
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影,给她带来?一丝清凉,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青年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哪个宫殿的宫女?,竟然跑到这里来?偷闲?”青年笑着说?。
他一身利落的玄衣,从皇后?娘娘的视线朝上看去,显得他身材十分修长,蜂腰猿背,非常漂亮。
他气质里带着几分冷意,眉眼像远山一般,眼中的情绪都被隐进?雾里。
可是他此时笑着对她说?话,那股冷意便被中和了几分,透出一点属于青年人的生涩来?。
她的眼睫颤得像一只蝴蝶,她似乎有点惊慌,连忙站起身,拽住青年的衣服,把青年拉下来?。
这一拽猝不及防,青年没料到她会这样,果然被她拽动?,也蹲坐在了她身边。
他正想?说?什么,她却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细腻的肌肤触碰到脸上,各种?各样花朵的清香萦绕上了青年的鼻尖。那一瞬间,青年甚至认为?,她是一只花朵修炼而成的精怪。
她捂住他的嘴,小声发出气音:“你不要大声说?话,我就放开你。”
青年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便遵守承诺,放下了捂他嘴的手,若隐若现的清甜香风也离他远去了。
她似乎有些羞赧,将这只手背在了身后?。
她继续小声地解释道:“我可不是偷闲,我是在偷师。”
青年的气质依旧冷冷的,闻言疑惑地看向她。
她道:“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但说?不准,陛下更喜欢会唱歌又会跳舞的女?子呢?”
偌大的后?宫三千佳丽,一个幻想?着被陛下宠幸的小宫女?,也没什么奇特的。
青年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道:“我知?道了。”
见他不大声嚷嚷,她便也开心地点了点头。
“你人还挺好的。”她眉眼弯弯,像遇到了天大的好人,认真地对他表达赞许。
青年又点了点头。
“你是哪个宫的侍卫,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她问。
青年回答她:“太极殿。”
她惊讶地看向他:“陛下的宫殿?”
太极殿的侍卫郎官们简直前途光明,很明显,在听?到青年说?了太极殿后?,她有些局促了。
她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哪怕不是很有底气,但依旧因为?她这张脸,清丽夺目起来?。
青年见过一种?名叫白山茶的花,只在春天开,夏天就会凋谢。
现在已经是夏间了,她却是一株在春风里摇摇颤颤的,黄心绿蕊的白山茶。
乱红散乱,蜂飞蝶舞,花丛里红的紫的黄的花瓣差点要埋了她。
所以他才会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朝她搭话吧。
他也不再提太极殿的事情,只是冷冷地对她说?:“你头发上有掉下来?的花。”
她便诧异地伸出手,结果真的从头上摘下一朵小花,是一只小小的六月雪。
“谢谢。”她小声说?。
他终于看不下去,又靠近她的身前,伸出手,将她发间那些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花瓣们一一拂落。
这下,她头发上就只剩下那朵最丑的绿色绢花了。
有点可笑,像白山茶的叶子。
“谢谢。”她又小声说?。
青年“嗯”了一声。
夏风依然熏熏然地吹着。
他说?:“我叫乔珂。”
她有点意外他会说?起他的名字,却也想?了想?,礼貌地回他:“苏婉儿?。”
第41章
皇后窃国(二)
可她已经不懂如今的天……
“你怎么还能坐着坐着,
就睡着了?”他有些好笑地问她?。
皇后娘娘便又蹙起眉,感叹一声:“最近运道不好,心烦意乱的,
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有关姑娘家的烦心事,他们又刚刚认识,
他不确定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便只坐在?她?身边,
默默着不说话。
她?也没有深谈烦恼的原因,只是继续说道:“忙里偷闲跑到这里,我才能感觉到我不是别人的谁谁谁,
而仅仅是我自己?。”
她?见他还没有说话,便不好意思地说:“让你见笑啦。”
他想了想,
安慰她?道:“在?皇宫里总会有一些烦心事的,或许不去想它们,
顺其自然,
反而会得到不错的结果。”
“你说的对,
”她?笑着说,“我今天本来在?紧张兮兮地看歌舞,总是提心吊胆的,被风一吹小?憩了一会儿,反而什?么都忘记了。”
“更何况,还遇到了你。”她?补充道。
他有点被她?这句话语惊到,
冰冷的脸上却带上了一丝笑意,他想说些什?么,
各种话语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最终只说出一句:“是吗?”
皇后娘娘真挚地点了点头:“是呀,你长得赏心悦目的,
要是我今天一睁眼,看见一张凶神恶煞又丑丑的大脸,还要把我躲到这里的事告诉别人,那我岂不是要吓死了。”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这话被她?说出来,却有一种天然的真诚的可爱,至少被她?说赏心悦目的乔珂就抿着唇,努力压制着笑意。
“你人还很好。”她?又夸了他一遍。
他绷着脸,说:“没有。”
她?疑惑地看向他。
“他们都说我不好相处。”他说。
他确实一副漂亮皮囊,气质却冷淡,怎么看都不好接近,像是在?欢快节日都没有好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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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很好相处。”仅仅认识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敢对他盖棺定论,直率到近乎天真。
他唇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甚至让人感觉,他眼眸中?的冰冷凝雾也化了,像她?曾经?看过的话本子上的描写,颇有些云开月见般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抓住他的衣角,确认道:“你不会把今天在?这里见到我的事情告诉别人的吧。”
他点点头。
她?再次确认了一遍:“谁都不许告诉,任何人都不行。”
他又点点头。
“那就好,信守承诺才是好人。”她?满意地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跟着她?笑。
他还想说些什?么,她?却突然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说:“不早啦,我该回去了。”
她?留给?她?一个淡黄色的背影。
真的挺好笑的,她?淡黄色的背影上还粘着一些花丛里的土印子,傍晚的风吹过来,头上那朵淡绿绢花跟着晚风飘飘悠悠,把她?衬的像一个刚刚从土里跑出来的花的精灵。
他就一直在?看着这个背影笑。
因为一直笑,他忘记了问她?,明天还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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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仗着自小?对这深宫后院的熟悉,又绕着御花园里的假山与道路边缘的竹林,不紧不慢地往椒房殿走。
没料到刚出了小?竹林,就看到锦书?拦在?那里,急促地对她?说:“娘娘,陛下来了。”
锦书?确实很了解她?,知道她?或许会从这里偷偷回来。
听到陛下过来,皇后娘娘有些惊讶,却也没耽搁,拿起锦书?递给?她?的衣服披在?身上,锦书?也手?脚麻利,匆忙给?她?系上衣服带子,又把她?头顶的绢花薅下来,给?她?又随意变换了挽发,将一支金钗插在?上面。
皇后娘娘进了椒房殿,便看见当今天子闻人鹄正坐在?桌案前等她?。
天子也一身玄衣,衣上有若隐若现?的龙纹,显得他霸气庄重。他一双锐利的丹凤眼,看人的时候,总显得他又傲慢,又漫不经?心地睨着别人。
对比起皇后娘娘这看起来不怎么齐整的衣服和头上零星的钗,他们两个的装束,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皇后去哪儿了?”他见她?过来,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