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53章
  这件事竟然只能当做没有发?生,这样不清不楚地含混过去。
  太后娘娘只是口误,何必揪着字眼不放,平白将自己卷入漩涡之中?
  第二日,那几个劝谏的官员被发?配到地方?吃灰,原有的官位被周侍郎物色好的人选接替。
  太后娘娘又在朝会上昏了头,自称起了“朕”这个字眼。
  这次众人更加噤若寒蝉,太后娘娘这明?显是在钓鱼
,愿者上钩罢了。
  镇远侯说,太后娘娘暂行天子之权,那用天子的自称称呼一下自己,好像也是合乎道理的。
  书局的官员翻遍史料典籍,找出各种?经注,向众人说明?,摄政太后称“朕”,是合乎法礼伦常的。
  安朝以前又没有摄政太后,谁能说她不能这样称呼自己呢?
  反正太祖又没有说。
  太祖都没有说话?,你们这些官员多嘴说什么?
  见满朝文武都不再说话?,苏太后一看大家都同意她这样,便一直在朝会上“朕”啊“朕”啊的说,众人听久了,竟然也习惯了。
  其实?九月以来?,苏太后的精神看起来?就不太好的样子,毕竟九月是先帝的冥寿,也是先帝的忌日。
  九月初三的时候,苏太后领着新?帝去太庙祭祀她的亡夫,抱着牌位默默啜泣,然后越哭越忍不住,直到在众人面前号啕大哭,差点晕厥过去。
  她哭得伤心?,感染着别?人也跟着哭,尤其是曾经跟着先帝的那几个老臣,都红了眼眶,偷偷低下头拭泪。
  苏太后越想越怀念先帝,她住着先帝原先的宫殿,用着先帝的旧物,模仿着先帝的神情,却还是觉得不够。
  她虽然专政弄权,旁人看见那几日的她,却只觉得她是一个哭红了眼睛的空心?美人灯。
  是啊,夫君死?了,儿子不顶事,她不把夫君留下来?的担子撑起来?,还能倚靠谁呢?他们是一家人啊。
  她那几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红着眼睛,召见来?了自己的父亲和几位重臣,对?他们说:“我想要改姓。”
  众人的脸上都惊诧至极。
  她坐在批奏折的桌案前,神情哀婉,语气却无比冷静:“我要改成他的姓氏。”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先帝。
  赵宰相?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凝重。
  他心?绪几次翻转,嘴上却劝她道:“逝者已逝,生人却是要继续走下去的,娘娘何必将自己困在过往之中?”
  苏太后叹了口气,说:“我们自幼相?识,一同读书,在天地与祖先的牌位前许过誓言,他不明?不白地提前走了,留我一个……我一想起他临终前的眼睛,便夜不能寐,现在还有人记得他,等再过几年?,所有人都会把他忘了……”
  “我是他的妻子,我不能忘记他。”她坚定地说。
  她真的像一棵攀着先帝身体的藤,和先帝相?依相?偎,柔软无害……赵宰相?却不寒而栗。
  赵宰相?试图再劝劝她,却想不出什么话?了。
  女子为了怀念亡夫而改成夫姓,你怎么能骂她,能反对?她呢?
  你甚至要夸她用情至深、贞烈不移……
  可赵宰相?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竖起的汗毛,觉得她是个可怕的狐狸。
  赵宰相看向了车骑将军苏业。
  太后娘娘不要姓苏了,身为她的父亲,他怎么说?
  苏太后也顺着赵宰相?的视线,看向了苏将军,嗫嚅着说道:“女儿不孝……”
  苏将军抬了抬眼皮,打断了她,说:“你随意。”
  诸位大臣全部沉默。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宰相?说:“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太后娘娘从长计议。”
  苏太后有些失望。
  这次关于改姓的议事无疾而终,诸位大臣们离开书房的时候,赵宰相?下意识地回头,再看了太后娘娘一眼。
  她像一尊雕塑,坐在先帝曾经坐在的位置上,低着头,显得有些落寞。
  赵宰相?心?头颤动,轻轻叹气。
  不同于那些强势专断的掌权者,他们这位太后娘娘,清丽柔和,很多时候看起来?囿于情爱,像一湾水,绕着山流。
  他几乎要推翻他的判断了。
  第三天,太极殿突然下旨,由于便捷问题,太后娘娘决定,将三省内的议事堂,从门?下省挪至中书省。
  赵宰相?的官位,是门?下侍中。
  仅仅三天……他便被分权了。
  虽然这权分得无伤大雅,但得到了这样的信号,赵宰相?不得不在心?中思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然后是第五次,重臣们来?到了太极殿的书房。
  苏太后依然有些悲伤,显得心?不在焉,见他们来?了,让宫女为他们斟茶,待所有人坐定,她说:“我还是想改成他的姓氏。”
  依然没有人应声。
  苏太后环视了一圈,将视线定在了周国公的脸上。
  周国公咳了几声,不得不开口道:“宗正怎么说呢?”
  宗正也开始咳,像被太极殿的茶水呛到。
  苏将军冷着脸,冷冰冰道:“这是家事,你要改就改,问了几圈外?人是什么道理?”
  宗正觉得苏将军说得很有道理,连忙道:“是啊,苏将军都同意,娘娘问外?人干什么?”
  田宰相?便也说:“苏将军说得有理。”
  苏业
椿?日?
看向了周国公。其余人其实?不用太在意,整个书房里,只有周国公是武勋。
  周国公对?他笑了一下,但仍然没有说话?。
  苏太后又看向赵宰相?。
  赵宰相?一会儿看苏太后,一会儿又看周国公,第一次感到如坐针毡。
  终于,他表态道:“先帝与太后娘娘的家事,我们这些臣子,怎么好评说呢?”
  苏太后又转向周国公,问道:“周爱卿今年?六十有六了吧。”
  周国公一只手摸着茶盏的瓷盖,听到这话?,手指又下意识地在桌案上点了几下。
  苏太后说:“先帝在时,便将承祚拖给您和田爱卿,先帝曾经想过,与您结两姓之好。”
  这其实?是假话?,先帝从未想过自己会那么早驾崩,他是想守到承祚长大,给他娶一个家中有几分体面但落魄没有实?权的妻子,生下皇孙的——这样皇位便能平稳过度。
  周国公也不在意苏太后嘴里这话?的真假,他又喝了一口茶水,说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臣有一个幼子,明?年?及冠。”
  苏太后笑了起来?。
  元初元年?十月,苏太后突然改姓,改名为闻人紫珏。
  爱改就改呗,关他们什么事,百姓们没什么反应,一些敏锐的宗室却嗅到了奇怪的味道。
  闻人太后爱着先帝,嘴上说着思念亡夫所以要改成夫姓,会有许多人信,可是……
  她这也是改回母姓了啊。
  她的母亲也姓闻人!
  你甚至可以说,她不仅是先帝的妻子,太祖的重孙媳妇……
  她还是太祖嫡亲的重孙女!她与先帝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如果元乐长公主是男子,这一支,甚至一直是嫡亲的大宗……
  ……公主府想干什么?闻人太后想干什么?
  如果她安然摄政,她怎么会多此一举,让自己姓闻人?
  ……所以,她应该就是,太爱先帝了,吧?
  闻人太后依旧坐在书房,思考着朝臣们的态度。
  从新?帝登基以来?,她与这几位辅政大臣虽然会有施政方?面的小摩擦,但在大体上,相?处是十分愉快的。
  因为他们以为,他们与太后娘娘的目标一致,都是托举新?帝,匡扶社稷。
  可现在行至半路上,太后羽翼已丰,有了爪牙,他们才隐约意识到,似乎他们并?不同路。
  太后娘娘太着急了,随随便便一说,好啦,到了该表态的时候了。
  太后娘娘的心?思,可能不止是摄政,他们心?中有一点猜想,但依然不敢相?信……毕竟,人总是不能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的。
  之所以连续拖了好几次太后娘娘想要改姓的想法,就是因为那一点点的猜想,在脑海里萦绕不去,以至于心?惊肉跳,直至战栗。
  身为忠心?耿耿的臣子,一生持节守身,要背叛先帝,背叛闻人家的历代帝王吗?
  可太后娘娘要改姓了啊,她也是闻人家的子孙啊……
  这样的话?,似乎事情也不是很大?
  现在她只是起了个苗头,要是马上转投别?人,匡扶别?的宗室,她不是反贼,自己倒成反贼了。
  更何况,能成气候的宗室已经被这两夫妻联手按着……太后娘娘真的着急了吗?
  苏业捏着南军,明?显支持女儿,苏家的外?戚也钉在重要的位置上,至于宗室那边,除了被按头的,其他宗室,可是和元乐长公主关系不错的,连宗正都说,她要改姓只是家事。
  重臣们踌躇不前,不知道该怎么走。
  但其实?现在的局面,留给他们的余地并?不多——要么顺,要么反罢了。
  百姓安居乐业,要是反,能拉起多少人马?谁愿意跟着臣子拼命?
  秀才造反,一世无成,太后娘娘只看周国公。
  她问他,都六十六岁了,还要折腾吗?
  她唯一的劣势,是一个女子,可现在的陛下,是一个傻子。
  她说起联姻的事……要指望现在这个才七岁多的傻孩子以后成婚,生出皇孙吗?
  还不如让她生呢。
  她流着闻人家的血,说不定运气好,下一任皇帝,还能流一半周家的血呢?
  周国公在暧昧不明?的态度里,终于向她偏了一步。至少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武勋们会稳住,不会太乱。
  至于能不能生,画皮鬼想,这谁说得准?生不出来?那也没办法嘛。她其实?在心?中已经安排好了这几位重臣的死?法,就看他们乖不乖顺了——目前还不错。
  她心?情颇好,又来?欣赏她的爱人。
  生辰时送他的同心?结还绑在他的手上,一年?未见天日的皮肤变得苍白,他虚弱了不少,眼睛变得沉郁,不再那么锐利如鹰。
  他其实?尝试过几次自救,但他的对?手并?不是那个温柔爱恋他的皇后,而是另一个恶毒非人的魂灵。
  他的皇后娘娘蹲下来?,摸他的脸,说:“表哥,你为什么想要策反锦瑟呢?”
  “她是不太稳重,可你若是出来?了,你会让见过你这个样子的人活吗?”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将他脖颈上的金链牵住,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又拿出一条黑色的软幔,覆上他的眼睛。
  他不乖顺,所以要惩罚。
第65章
皇后窃国(二十六)
“表哥,朕封你当……
  “太后娘娘,
给事中节述云求见。”
  门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声。
  她抬了抬眼皮,看着手腕上的?金链,又看了看伏在地?毯上的?男人。
  因为一年前被关进幽闭的?狭窄棺材中,
他?其实很久都无法入睡,因为闭上眼,
在黑暗中失去呼吸的?痛苦感觉就会如影随形,
像幽灵一般缠绕上他?的?脑海,
他?只能睁着眼睛,用精神对抗着身体自然的?疲惫,直到精神绷紧的?弦断掉,
他?才能不自知地?睡去。
  他?平日里都不敢闭眼,更?可况现?在眼睛被覆盖上黑色的?绸缎,
他?下意识地?颤抖,想避开铺天盖地?的?黑暗。
  他?沉浸在了伪窒息的?痛苦之中,
甚至听不到一切外界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
只抓住了她的?一片裙角。
  “太后娘娘,
给事中节述云求见。”
  门外的?宫女听见里面没有动静,又提高音量,通报了一声。
  她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将他?抓着自己裙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她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表哥,节爱卿来了。”
  他?依然在轻微战栗,
表情?痛苦,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于是她认真?地?思考,
又征求他?的?意见,在他?耳边说:“要不要让他?进来呢?”
  他?的?手再次攀上了她的?裙角,张开又握紧,
手指骨节用力到发白。
  他?带着枷锁说不出话,她没听到答案,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表哥已?经许久未见旧日友人,都能和锦瑟说话,想来,也要和节爱卿说说吧?”
  “他?看到表哥,会不会施以?援手呀?”
  他?剧烈地?颤抖起来,金链又开始相?互碰撞。
  她好像终于有点懂他?的?不情?愿,叹了口气说:“可是节爱卿来太极殿找我,说不准有什么军国?大事,不可耽搁呢。”
  “这样吧,表哥,你藏起来,别让他?发现?你,好不好?”
  她温柔地?向他?提出建议,然后将他?的?手和脚绑起来,他?的?身体几乎对折,她还觉得关于他?不乖顺的?惩罚不够,拿出一个小小的?机关匣,也放在了他?的?身上。
  她将他?塞进了太极殿的?桌案底下,手腕上还缠着连接他?脖颈的?金链。
  “表哥要是实在想见节爱卿,那就想办法出来吧……节爱卿当御史的?时候爱谏来谏去,见了我们
春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