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99章
  裴晓川终于晕了过去。
  z001再次胡乱擦拭他被血粘湿的眼睛,沉浸在了血腥味中,痴迷地喟叹。
  接下?来是进食时间,它不?想被谁打扰,哪怕是张婉娘也不?行。
  ……
  裴晓川从?痛苦的梦魇中惊醒。
  他做了一个人生中最可怕的梦,剧烈的在人间找不?到的疼痛伴随了自?己的整个梦境,他仿佛是一个带皮的水果,被人徒手撕脱了皮壳,紧捏着内里的血肉。
  他感到自?己的眼睛被看不?见形状的怪物拿在手里把玩。
  他的眼睛!
  然后眼皮也被剥开,眼球似乎被怪物塞进了嘴里,像小朋友在咬硬糖一样,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啪”!粘腻的汁液爆裂。
  不?!
  然后又是奇奇怪怪的声音,像猛兽茹毛饮血的声音,又夹杂着什么机器的电流声,这些?声音伴随着他被撕扯嚼碎的噬骨疼意。
  整个梦境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黑色疼痛,然后,他的眼球旋转起来,眼前?是各种各样颜色的光斑,浓稠的绛紫与鲜辣的橘黄,高饱和?度的色块在眼前?斑驳,化?为一串又一串的数据流,不?知?道溢散在何?方。
  不?!
  巨大的恐慌比疼痛来得?更为猛烈,牢牢地摄住了他。
  他疯狂挣扎,四?肢挥舞着却只能击打到纯白?的虚空,他的心脏像是被水淹没?,然后水越升越高,逼进口鼻,又逼进脑腔。
  眼前?所有的色块消失,世界归于永恒的黑暗。
  他惊醒。
  沉浸在痛苦梦魇的余韵中,他终于看到了头顶白?晃晃带着污迹的天花板。
  用一只眼睛看到的。
  周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他挣扎,用身体撞床,拼命移动,想打翻旁边沾着血的小推车,拿到什么锋利的东西脱困。
  这是他被绑架的第几天,他不?知?道,他感受不?到饥饿,大概是胃已经空到没?有知?觉。
  他像猎洞里被捕兽夹刺穿的困兽。只能被动等待,要么被救,要么死亡。
  他再次昏迷过去。
  .
  钟梦看到了被找到的丈夫,悲伤地捂住了嘴。
第110章
装穷的丈夫(十)
她在城市中洄游。……
  裴晓川是?在某个被废弃的厂房里找到的。钟梦赶来时,
他?正被抬到救护车上。
  钟梦道:“我是?他?妻子,让我上车。”
  她终于看见了他?。
  满脸的血,都?看不清面?目了,
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也不知道有没有气。
  她慢了一拍,
捂住了嘴。
  下一秒,
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下。
  她说不出话?,
只沉默地跟着。
  裴晓川被推到急诊,钟梦去给?他?办入院手?续。她怎么一直在办家人的入院手?续。
  她神色恍惚地等待着,甚至判断不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裴晓川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绑架犯下手?真狠,他?的头至少被砸了三四次,
砸得满脸流血。医生说他?醒来可能?会感到头晕,有轻微的脑震荡是?正常的。
  钟梦数着点滴瓶里滴水的水珠,
目光空茫。
  直到他?轻轻颤了颤睫毛,
她立刻看向?他?,
神情中满是?喜悦和期待。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美丽的妻子。
  那一瞬的安心笼罩住他?,他?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你醒了……”钟梦激动地说话?。
  不……不是?噩梦……
  裴晓川怔怔地看着她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庞。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老婆……我的左眼,怎么看不见了……”
  钟梦也怔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避重就轻道:“你眼睛包着纱布呢。”
  裴晓川突然激动,
坐起?来抓住钟梦的手?:“我眼睛怎么了?你告诉我,是?受伤了吗?医生怎么说的?以后会好的吧?”
  手?上的针管因为他?的动作在皮肉里戳刺,
血液逆流,裴晓川浑然不觉。
  钟梦被他?抓疼,蹙起?眉,
依然温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裴晓川的声音越来越大,脸和脖子都?泛着红。
  钟梦低眉,略带不忍地看向?他?。
  她的眼神让裴晓川更加恐慌。
  钟梦说:“医生说,你左眼的角膜被人摘除了。”
  死刑重锤落地,裴晓川骤然失声。
  钟梦拭泪,环抱住他?,安慰似的轻拍他?的脊背。
  “为什么啊……”她哽咽了一声。
  裴晓川依然像个凝固的雕塑。
  他?们就这样相顾无言,钟梦站起?来,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柔声道:“你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回来,有事你喊护士。”
  裴晓川没有回答她。
  她走出病房,嘴角的笑越咧越大。
  “他?那个表情真好笑。”她评价道。
  z001:“是?。”
  他?的痛苦也终于锥心刺骨,不再像之前那样朦朦胧胧。
  再回到病房时,裴晓川用被子蒙住了头。
  钟梦也没叫他?,只柔声说道:“你要?是?饿了就吃一点。”
  她又轻轻掩上门。
  过了几分钟,高茂从?门外进来,刚喊了一声:“裴哥……”
  下一秒,床头柜上的杯子砸了过去,裴晓川暴怒道:“滚出去!”
  高茂吓了一个激灵,走进来的脚步也直接顿住。
  钟梦歉意地看向?他?:“实在是?对不起?,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先出去吧……”
  高茂点头弯腰,又从?病房里退出去。
  又是?一个小时,又有了敲门声。
  高茂为难地看着钟梦。
  钟梦跟他?出去,轻声问:“怎么了?”
  然后她便看到了万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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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人头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穿着毛绒绒的可爱外套,斜挎一个毛绒绒的小包,身后跟着助理,拎了一大堆礼品,从?走廊转角处走过来。
  对上钟梦的眼神,她不闪不避,道:“听说裴哥出事了,我来看看他?,怎么样,严重吗?”
  钟梦紧盯着她。
  万盈可爱笑道:“朋友嘛,过来探望也正常。”
  钟梦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病房。
  她坐在裴晓川身边,讲:“有个姓万的小姐来探病,要?让她进来吗?”
  床头柜上的所?有东西都?被噼里啪啦扫到地上,她听到裴晓川嘶哑的声音:“不见。”
  她又默默地走出去。
  她传达他?的意思,说:“我丈夫不想见你。”
  万盈:“真的?”
  她不等钟梦回答,直接推开病房的门,还没来得及往里走,一个电视遥控器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我……”万盈险险躲过,把脏话?从?嘴里咽下去。
  她扭头对助理道:“东西放下,我们走吧。”
  她又看向?钟梦,甜甜地说:“裴哥知道我来了就好了。”
  她现在光明正大得很,钟梦目送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刚离开走廊,万盈便收到了陆泽九的消息。
  陆泽九:“你被人找上门要?老公的事,你哥你姐什么时候对老爷子说?”
  万盈:“陆泽九我操你妈。”
  万盈骂完陆泽九,低声骂道:“一个个都是发癫的狗。”
  小助理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话?都?不敢说一句。
  万盈走了,裴晓川的其他朋友,只要?是?听到消息的,都?陆陆续续来探望,裴晓川一个没见。
  钟梦看着他?,有些担忧,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又抱住他?:“没事的,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过一段日子就好了……”
  裴晓川不说话?。
  等到裴晓川快出院时,他?还是?看起?来昏昏沉沉,心灰意冷。
  钟梦便安慰他?道:“你得振作起?来,阿妙也想爸爸呢。”
  裴晓川听到裴妙的名字,思绪终于从?沉重的空茫中抽离一瞬。
  他?正了正神色,开口道:“梦梦,我有事要?对你说。”
  钟梦诧异,道:“我也有事要?对你说。”
  裴晓川笑笑:“你说。”
  钟梦从?包里拿出一张奖券,在他?面?前晃:“我中奖啦!”
  裴晓川表情疑惑。
  钟梦又去抱他?,语气喜悦飞扬:“我赌球赌赢啦!”
  裴晓川的表情怔忪,一时说不出话?。
  钟梦揽着他?,疑惑道:“怎么啦?你不高兴?”
  她又拍了一下他?的背,笑道:“这么多?钱!还是?说——你高兴傻啦?”
  裴晓川这才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说:“高兴。”
  “明天我们就出院,工作你也不用管了,你们经理昨天来看望你,你也把人拦着不让进……”
  她说着说着,又因为他?这飞来横祸怅惘起?来:“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裴晓川又陷入了沉默,他?这几天总是?沉默。
  纱布被拆掉的那天,裴晓川捂着眼睛,迟迟不敢松手?。
  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钟梦看着揪心,将他?的手?温柔握住,用柔和却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他?的手?拿开,嘴上安抚道:“没事的……”
  覆盖在眼睛上的障碍物被拿掉,理所?当然地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光亮,也没有奇迹。
  下一秒,再次面?对现实的裴晓川甩开了钟梦的手?,打翻掉桌子上的一切东西!
  他?痛苦地嘶吼,医生护士都?被他?吓得不轻。
  钟梦安静地在旁边看着,等待他?发泄完,朝他?伸出了手?:“没事的,我们回家吧。”
  他?用他?仅有的右眼视线看着钟梦,浑浑噩噩地搭上了她的手?。
  这次回的可不是?那个逼仄的出租屋了,而是?钟梦新买的那个复式公寓,裴晓川无心欣赏,依然浑浑噩噩地坐在卧室。
  钟梦给?他?倒了一杯水,说:“没关?系的,你看,日子是?不是?慢慢好起?来了,阿妙也用上了最好的治疗,你哪怕眼睛……我们也能?过得很好。”
  她又把那张色彩斑斓的球赛奖票给?他?看。
  安顿好他?,她又急匆匆出门,说:“我去照顾阿妙。”
  裴晓川苍白着脸,目送她走出门。
  他?伸手?,从?上衣的夹层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球赛奖票。
  都?是?他?被绑架第二天的的那场球赛。
  那张纸被他?捏在手?里,神经质地卷来卷去,揉皱了,又被他?强迫症似的一下一下捋平,重新放回口袋里。
  钟梦不在,他?开始感到焦虑。
  他?这些天,总是?沉默地崩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