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101章
  “做好你自己的事?。”张婉娘警告道。
  z001:“……”
  z001又陷入了沉默。
  张婉娘和它一起沉默。
  等她终于放松够了,她裹着披肩离
春鈤
开,没有带那捧玫瑰,任由它在长?椅上馨香的空气里?腐烂。
  她又打?车回到居住的街区。
  踩着高跟鞋去便利店给裴晓川带了一份晚餐,又在货架上随意挑了一瓶酒,朝男店员笑得温和。
  男店员看呆了眼?。
  她依然轻轻地笑,转身走出去,便又收到一条短信:“我爱你。”
  她漫不经心删了短信。
  她带着加热好的晚餐,拿钥匙打?开门,便看到裴晓川依然坐在椅子上,她离开时的那个位置。
  她道:“你一直坐在这里?呀,也不嫌累吗?”
  裴晓川这才看向她,视野里?的那个白惨惨的骷髅架子又变成了他美丽如晚风的妻子。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梦梦。”
  钟梦:“嗯,我在呢。”
  她很自然地将?晚餐放在餐桌上,温声道:“你不饿吗?过来吃一点吧。”
  裴晓川点了点头。
  他吃着饭,有些食不知味。
  钟梦说:“我知道你这些天?心情不好。任谁碰上这种?不幸的事?情,都会难过到快要死掉吧……”
  她把酒瓶推向他,说:“给你买的,喝一点,睡一觉,醒来后就是新的一天?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有一种?在家庭中安抚人心的可?靠力?量,裴晓川不自觉地站起来,找到开瓶器,打?开了那瓶酒。
  钟梦惊讶道:“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把开瓶器放在了那个抽屉?”
  裴晓川向她笑了笑,只是笑容中看不出多少开心的意味。
  冰冷的酒液入喉,把浑浑噩噩地他冷了一个激灵。疼痛的头脑也清醒一瞬,他痛恨这种?清醒。
  但他不管不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起头饮尽了。
  他闻到了妻子身上一点馨香。
  他又喝了一杯酒,问她道:“你换香水了?”
  钟梦摇摇头,非常诚实道:“有人送我一捧玫瑰,我没收。”
  裴晓川愣了一下,半天?才道:“唔。”
  是呀,他的妻子一直很受欢迎,从恋爱到结婚,她身边的狂蜂浪蝶就没有断过。
  他继续喝闷酒,不再多说一句话。
  酒是苦味的,不好喝,但人们总是在喝酒。
  钟梦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原本脸上那种?吸引她的特质已经消失了。
  他那种?神情上的自信疏朗,纷纷化成了解不开的郁气。
  这可?能就是人生吧,啊,人生。
  裴晓川似乎喝醉了。
  他拖拽着椅子离她越来越近,直到脸贴着脸,呼吸对着呼吸。
  他拿那只没有焦距的左眼?看她,声音依然很低,他说:“梦梦,你会不会嫌弃我……你……”
  钟梦对着他的脸,笃定?地说:“不会。”
  想象中她应该避开他,但她没有,她很认真?地正视他。
  他的眼?睛里?,一半是浓稠的黑暗,一半是她诚恳美丽的脸。
  她恳切坚定?的神情像是烙印一样烫在了他的眼?睛上,他反而狼狈地移开视线。
  她有些诧异,仔细观察他。
  “哭了?”她惊讶地问他。
  他揉着眼?睛,依然避开了自己的左眼?。
  钟梦好笑道:“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你刚毕业一穷二白,发愁找什么?工作的时候,我也没有嫌弃你呀。”
  裴晓川:“这不一样。”
  钟梦:“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是不是听到我说,有人送我玫瑰,所以受刺激了啊?”
  裴晓川不说话。
  钟梦:“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肯定?知道我拒绝他们了,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裴晓川苦笑一声。
  钟梦看到他这样,叹了口气。
  一声轻而怅惘的吐息。
  她的脸离他更近了,她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摸上了他失去光明的左眼?。
  “别怕。”她温柔地说。
  他的手颤抖起来,连带着钟梦的手也颤抖起来。
  钟梦笑着说:“你看,没关系的,只是一只眼?睛看不见而已。”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却没有甩开她。
  她总是不一样的,她是他的妻子,她总是为了他好。
  他的精神又出现剧烈的波动,按着他手的温香软玉变成了惨白嶙峋的指骨,他依然没有甩开她。
  “裴晓川,你爱我吗?”她又问他。
  裴晓川颤抖着声音:“爱。”
  她又叹息一声,环抱住他,说:“不要那样担心,我爱你,就像你爱我那样。”
  裴晓川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在她的怀抱里?哭了,眼?圈通红一片。
  钟梦:“振作起来,你,我,阿妙,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啊,哪怕为了这个家,你也要振作起来。”
  她低垂着眼?睫,白皙的脸被莹润的暖光照着,声音柔柔,又这样坚定?……
  她像母亲。
  裴晓川终于找到了一点虚幻的慰藉,他的爱情,他的家庭的真?切的幸福。
  他喘了口气,和她分开,拿了一张纸巾擦脸。
  “阿妙最近怎么?样?”他问起了许久未见的女儿。
  “好着呢,”钟梦说,“阿妙可?想爸爸了。”
  裴晓川笑了笑。
  天?色太晚,钟梦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子,准备将?碗拿到厨房。
  “我去洗吧。”裴晓川说。
  钟梦看了他一眼?,小心问道:“你可?以吗?”
  裴晓川的脸突然沉下来。
  他又露出一个笑,说:“我可?以。”
  张婉娘在心里?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不再管他,回房休息了。
  等关了门,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换了衣服,听着厨房里?丈夫洗碗的哗啦啦的水声,对z001道:“他现在好自卑啊。”
  z001:“为什么?,他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视力?,他的外形并没有发生变化,他的财富,他的社会地位,依然远远高于钟梦。”
  “甚至他黄金瞳的插件我并没有全部攫取,虽然效果变得短暂无序,有时候出现一点混乱,但这并不影响他依然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能力?。”
  “通过我对他和钟梦感情的分析,他不应该变得如此自卑,甚至要确认一下钟梦对他的爱。钟梦的表现从未变过,一直是爱他的。”
  张婉娘想,所以z001永远不懂人类,只能当一个三?流的恐怖系统。
  她想了想,说:“你觉得他要是被卖掉一个肾,他还会这么?自卑吗?”
  z001:“会吧。”
  张婉娘浅笑:“不,他不会。”
  无论是失去妻子,失去女儿,甚至失去自己的生命,他的痛苦永远朦胧着。
  只有眼?睛,能让他从超凡的世界里?脱离出来,落地,坠落,“啪”,屏障摔碎。
  于是他的痛苦也真?切起来了。
第112章
装穷的丈夫(十二)
疯子和疯子讲故事……
  厨房的洗碗声停下,
她又听见裴晓川疯狂洗手的声音,他哪怕醉了也这么洁癖,也不知道遭受绑架的那几天是怎么过的。
  过了一会儿,
卧室的门被打开,裴晓川进?来,
坐到?了她的身边。
  她转了个身看他。
  浅浅淡淡的酒气依然萦绕着他,
他很专注地看她,
仿佛没醉一样。
  “梦梦,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吗?那时?候,全校都知道,
今年来了一个最美的女同?学?,我在联谊会上见到?你,
心里想果然是最美的,我简直惊为天人,
看都不敢看你……”
  “记得,
”钟梦笑着说,
“你那个时?候裤子都洗得发白了。”
  “是啊……”裴晓川回忆着过去,声音也带了一层迷幻,“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我以前……我妈妈也很漂亮……”
  “她卷着最时?髦的长卷发,用?当时?最好的擦脸油,涂最好的口红,
她要?穿商场里最好的料子裁的旗袍,我小时?候,
我们家住在弄堂里,所有邻居都说,我爸守不住她。”
  “她不工作?,
也不干家务,全靠我爸养着,我爸每天早上做好饭,去码头上工。”
  “但她还?是抛下我们跑了。”
  “她跟一个大老板出国,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爸恨我不争气留不住她,开始打我。”
  “也挺好的,至少有的吃。”
  “后来没两年,我爸死在了码头上。”
  “我就去孤儿院住着。”
  “看不见太阳,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睡,被子是潮的,永远像能拧下来水,每天最好吃的菜,是开水焯绿叶子,只放一点点酱油……”
  “我当童工只能拿一小半工资,我打了好几份工,去学?校里蹭课上,被人欺负被人打也不敢说,就这样过了十年……遇见你。”
  钟梦怜惜地看着他。
  她道:“是呀,我也是孤儿,我们能遇上,真是缘分,过去的日子就让它过去吧。”
  她父母双亡,被小姨收养,直到?姨父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她便被小姨赶出家门。
  他们都没有父母,努力拼搏拼搏
椿?日?
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已经是此?生?最好的运气。
  钟梦其实很怕陆泽九那样潮湿的,用?那种?奇怪眼神看她的人。
  她对裴晓川说:“我觉得你很了不起,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一点也不自卑,你就是一个很开朗,遇到?任何事情都能笑着面对的人,是不是?现在这点困难也打不倒你的,我相信你。”
  裴晓川的眼圈红着,对她说:“梦梦,我有事要?告诉你。”
  钟梦看他神色认真,也不由得正了神色,从?床上坐起身,问他道:“什么事?”
  裴晓川:“梦梦,其实我这几年,赚了些钱,我前些天还?开了一家公司,我还?给我们家买了几套别墅,等阿妙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就搬进?去住好不好……”
  “你是说……”钟梦顿了顿,有些艰涩地问道,“我们家……有钱?”
  裴晓川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钟梦的神色变得很奇怪,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裴晓川被酒气笼罩,并没有看清。
  钟梦露出一个笑,但不是很开心。
  她好像并不惊喜,但她又哭又笑。她突然将手搭在裴晓川的肩膀上,哭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早说!”
  裴晓川茫然地看着她:“梦梦,你怎么了,你不高兴……”
  钟梦也茫然,轻声道:“我高兴……”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说。
  明明钟梦没有喝酒,但此?时?此?刻,他们两个好像都醉了,醉得不轻。
  满心的愧疚笼罩在钟梦心上,让她都没办法质疑裴晓川对她的隐瞒。更没办法质疑裴晓川让她为了钱焦虑成了什么样子。
  她喃喃的,底气有些不足,不是指责,只像是自言自语:“那阿妙,阿妙多过了那么多天的苦日子……”
  裴晓川:“我给医生?打过招呼,阿妙不会有事的。”
  钟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