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bpo62hq4a6f5bb > 第18章
  女人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她摇摇头,“我啊,不是被困哦,我是在这座幻境里等我的孩子。”
  白秋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没有妈妈。”
  “妈妈...这个称呼挺新奇的。”女人看了眼外面,“我想你一定想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不过......先不要说话,就当自己是我的孩子好不好?”
  白秋沉默着应下。
  她这才笑了一下,带着白秋起身,起身的同时指了指白秋身后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白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头,意外的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阿肆的脸。
  这是......?
  “看来你在另一个世界也已经见过他了。”女人眼神充满无奈和慈爱,那是一种伪装不出来的属于人母舐犊情深的感情,“很多具体的事情现在并不方便说,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包括这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幻境里、我又为什么要建造一个幻境困住自己百余年。”
  “这些等我们回到府上再细讲。”
  “好。”白秋把震惊的目光从阿肆身上抹下来,淡淡道。
  他把已经昏迷的阿肆背在肩上,出了山洞后交给随行的人。
  这个被称作王后的女人所在的国家叫齐塞国,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国家,也就是现在齐城的前身,齐塞国小到没有适合耕耘的平整沃土,就连王府都建在山腰上向阳的那一面。
第五十三章
罪人白昭
  白秋被当成白昭皇子迎进宫殿,这个幻境里除了王后、白秋和阿肆,其他的人都没有脸,但白秋还是敏锐的发现了这些下人叫自己“殿下”时喉咙深处掩盖不住的怪异的兴奋。
  那是一种豺狼见了血的难耐心痒,是在暗中窥伺的蠢蠢欲动。
  昏迷的阿肆被安排在别院里由巫医进行救助,而白秋则是一路跟着王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水心亭。
  “王后。”白秋看着女人喂鱼时的侧脸,“现在可以告诉我一些事情了吗?”
  王后叹了口气,“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叫我一声母亲。”
  “恕我无能为力。”
  “唉...既然这样,也许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不愿称我为母亲,我自然也不好在以昭儿的名讳称呼你。”
  “我姓白,单名一个秋字,很感谢您能这么想。”白秋对眼前这个温文知理的王后观感很好。
  “白秋么......”王后温柔的笑一声,“和我孩子的名字很接近呢,我的孩子叫白昭哦,是你的前世,也是齐塞国的皇子和......罪人。”
  齐塞国这个名字白秋早就听说过,不仅仅因为他是齐城本地人,更多的是因为王小七和他的妻子,这对鸳鸯就是因为探究齐塞国密史而丧命的。
  小七的妻子在消失之前说过,那本书简上记载着齐塞国是被一个姓“未”的邻国皇子覆灭的,也就是刚刚被白昭救下来的已经失忆的阿肆。
  那么王后说白昭是齐塞国的罪人就是因为他救了阿肆吗?
  白秋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谁知王后摇摇头,恨恨道,“昭儿是个善良的孩子,而齐塞国的覆灭是必然的,齐塞国的人都流淌着贪心和狡诈的血液,愚昧而且固执。”
  她说着,起身带着白秋向后山走去。
  后山是一处祭场,这个地方白秋再熟悉不过了,就是上次遇见旱魃的地方,只不过现在的祭场后面还没有万人坑,也没有红绳法阵,更没有风水颠倒、诅咒被困之人永世不得超生的未什么庙,就连昭山的山顶也没有灵昭寺的踪迹。
  到了祭场之后,王后说了一句让白秋毛骨悚然的话。
  “这里,便是昭儿和未执风以后被剥皮抽筋、死掉的地方。”
  一阵冷风吹过,白秋想到了那尊由阿肆骨灰制作成的镇墓兽,用阿肆骨灰制作成的镇墓兽去镇压阿肆的魂魄,除此之外更是塑了泥身以利剑穿透颅顶,恶毒程度令人发指。
  “以后?”
  “没错,以后。”
  “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是骗子,他们信奉地皇菩萨,认为地皇菩萨掌管人的生死,而昭儿自出生以来就得了一种病,你应该也发现了,昭儿他感觉不到疼痛。”王后说到一半,不得已停下平复自己怨怒的情绪,“昭儿自幼体弱,大祭司说昭儿断不可能活过16生辰,但昭儿不仅活了过来,而且身体也越发健康,于是,他们便觉得是地皇菩萨庇佑,地皇菩萨从昭儿身上拿走了五感之一,还给他健康和寿命。”
  很悲哀的一件事是,被神选中的孩子是要被献祭给神的。
  她的昭儿自出生以来就被当成祭品对待,一众人虽然表面上毕恭毕敬,实际上暗地里都垂涎着昭儿的血肉,妄图通过昭儿与“神”建立联系,获得长寿,甚至是永生。
  白秋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有着文明基础的国家会信奉这种事情,古代中国的神明都是正统的神,爱人爱世,救苦度厄。只有文明未发展的落后之地才会信奉邪神。
  “所以您是一直知道我......不,是白昭,您一直知道他最后会被献祭给邪神吗?”
  女人摇头,“我怎么会......昭儿可是我的孩子啊。”
  “我被蒙骗了这么多年,直到从未执风那里知晓这件事,但还是无法改变什么,齐塞国的祭祀是阴毒的法子,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昭儿最后连轮回道都进不了,而我本是中原一族的末裔,祖上曾受蛟龙恩惠,便也会了一些法术,于是为了挽救昭儿的灵魂我用自己做引子创造了这个幻境,只有和我血缘相通的人才能以血为媒进来,只有见到了昭儿的转世活的好好的,我才能毫无挂牵的死去。”
  “但是啊......我等的太久了,久到已经无法维持幻境的稳定,而且这种逆天改命的法术需要一定的代价,所以我在这所幻境里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着眼睁睁看着昭儿死去的轮回。”
  “还好你来了,我的孩子。”女人眉眼满是厚重的沧桑,“很可能再过几个轮回,我就坚持不下去了呢。”
  听完这些话,白秋心里变得很闷,从存在的意义上来讲,眼前的女人也算他的半个母亲,毕竟自己和白昭用着同一个灵魂。
  原来支撑这座幻境的“念想”竟然是爱吗。
  气氛开始沉重起来,白秋听见远远的海浪,腥咸的海风呼啸着穿透白秋的胸膛。
  过了一会儿,白秋仔细的审视了一下那磨破了皮还被自己使劲揉搓的手背,心里涌现出一股负罪感。
  他顿了顿,说道,“抱歉,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
  “是关于未执风的吗?”
  白秋点头。
  关于未执风,或者说是阿肆,白秋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一开始我也只当未执风是昭儿捡回来的失了忆的野小子,他对昭儿足够热忱忠贞,起码作为昭儿的伴侣我是认可他的。”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伴侣两个字让白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白昭的母亲看出了白秋的不可置信,温声道,“齐塞国人丁稀少,民风开放,因齐塞国血脉的男子也可怀孕,所以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嗯。”白秋压下心里的震惊,简单的应了一声,“还有其他的吗?”
  “他想过带着昭儿私奔,因为未执风本身就是阳川国的废将,所以他们日日东躲西藏,但是一年之后还是被齐塞、阳川两国联合抓了回来。”
第五十四章
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废将?”这和书简上记载的皇子有很大出入。
  女人点头,“阳川国君主昏庸,气量狭小,而未执风作为少年将军风头一时无两,他的眼里容不得未执风,便找了罪名按在未执风头上,未执风出逃到这,浑身重伤被昭儿救下。”
  探究自己前世和阿肆的过去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通过这些描述,白秋能简单的窥见一些阿肆内心浓烈的情感。
  “后来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昭儿和他自己的灵魂上刻上了追寻咒,不管隔了多远、跨越多少年,追寻咒都会像月老的红线一样在冥冥之中引导你的他再次相遇,未执风为了这个咒,肯定付出了很多代价,至于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白秋难以概括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沉沉的吐了一口郁浊的气。
  他忽然想到了阿肆将自己咬出血的事情,要不是阿肆咬了自己的虎口导致血液溅到石碑上,自己也不会来到这里。
  阿肆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通过血缘的联系能让自己的意识来到幻境?
  越是细想,白秋便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但阿肆明明是个傻的不是吗?
  白秋又问了这个问题,王后“咦”了一声,不可置信道,“昭儿...不,秋儿,你能确定你口中的未执风真的是个灵智不完全的傻子吗?”
  “毕竟......”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接着说道,“毕竟未执风他刚被昭儿捡到时也用过同样的法子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白秋回想起阿肆的种种异常,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自从他们从昭山上遇见小七老婆的灵魂化成的鬼火之后,好像每次阿肆休息或者陷入沉睡后再间隔一段时间,再次睁眼的阿肆说话做事什么的都会变得非常利索。
  原本愚蠢清澈的眼睛也会偶尔机敏的巡视四周。
  是他太过相信阿肆了,或者说阿肆在白秋心里已经占据了一个完全不需要提防的位置,以至于在日常的相处中就算白秋发现了这些细小的异常,白秋也没有往深处细想。
  但一定要说阿肆从他们在棺材中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在装疯卖傻的骗自己的话,白秋觉得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前世的未执风之所以装疯卖傻欺骗白昭是因为他正在被追杀,而且作为阳川国的废将,身份太过特殊,伪装成傻子也是一种最方便的保护自己的措施,更何况后来未执风和“自己”还成了伴侣。
  所以......
  “我可以确定阿肆确确实实是个心智残缺的傻子。”白秋道,“但是‘未执风’是不是傻子......不,‘未执风’肯定不是傻子。”
  “你的意思是?”
  “我遇见的阿肆现在是条贪吃的馋嘴龙......”白秋的目光在祭场四周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眼线过后压低了声音,凑近他的“母亲”身边把在时雨家中拿走玉雕、在棺材中遇见阿肆、被小七找上门、再到山中祭场遇见未执风最后阿肆的一魂一魄借助他的血为媒介在用前世未执风的骨灰做成的镇墓兽里转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告诉了她。
  王后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满眼心疼的看着白秋,过了许久抓住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点。
  “我可怜的孩子,你的血......怎么会能让鬼物转生呢?”
  “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白秋毫无波澜的开口,平静到仿佛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白秋在死后的“黄泉道”上经历了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想起,甚至是极力的想要忘却那些遭遇。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王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白秋可以逃脱过生死簿的安排,“是我太无能,没能替你解决这个疑问。”
  “不,没事,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我现在虽然是半人半鬼的身体,但还是活的很好不是么?”白秋开口安慰她。
  王后释然了一瞬,“这么说来你口中‘阿肆’身体里的一魂一魄的意识是独立的呢。”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一点白秋没有说,等从这个幻境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拷问阿肆身体里的另一个他。
  正这么想着,白秋身前的昭山突然闪烁了一瞬,像是古老的放映机倒带出错,所有的画面变得雪花一样模糊。
  “看来时间快到了。”王后看了看自己正在消失的手,她今天终于遇见了昭儿的转世,这本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但这个幻境一半由自己掌控,毕竟这是她创造出来的东西,而作为制造幻境的惩罚,另一半被掌握在“轮回”的手里,因此她不得不一遍遍的眼睁睁看着昭儿在自己面前死去。
  她和“轮回”依存又斗争了几百年,就为了看白秋一眼,也就是说幻境存续下去前提她的是没有脱离“轮回”的轨迹。
  但是今天按照原定轨迹应该在给昭儿准备药膳的她带着白秋来了祭场,“轮回”发现了异样,再加上她经历了几百年的光阴,灵体磨损严重,无法和轮回做抗争,这才导致了幻境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白秋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他皱着眉头拉着王后快速从幻境坍塌的地方开始逃。
  不知过了多久,白秋的手突然空了。
  他没了手心的拉力猛地磕绊倒在地上。
  王后的身体已经连触碰都无法触碰到了!
  而幻境已经坍塌到了他们身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