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放下心来,等身体暖和过来后,白秋开口道,“师傅,你们能先离开吗?我想和阿肆单独待一会。”
白秋如星的眸子很是深沉,里面盛满了白子祯和煤球看不懂的东西。
白子祯先是疑惑了几秒,再之后便叹了口气道,“行吧,你俩不要打架哦。”
说完捞起煤球便走,还不忘把门给两人带好。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沉寂。
白秋半长的刘海微微泛着水汽,压在那双好看的眼睛上,他背对着灯光,在阴影下倒显得有些阴郁,死人的气息一览无余。
阿肆捧了杯温水到白秋身边,屈膝半跪在白秋坐着的椅子侧面,“哥哥,喝点水暖暖身子吧。”
白秋接过温水抿了一口,惨淡到毫无血色的嘴唇上便挂上了湿润的水色。
接着他把温水放在身前的茶几上,沉静通透的目光像是要把阿肆这身皮囊看穿。
“阿肆。”他捧起阿肆的脸,拿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阿肆的额头。
阿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把身体给未执风一会儿,我有事情需要问他。”白秋道。
阿肆不情愿把身体给未执风控制,他的心里已经逐渐开始明白未执风虽然和自己是同生魂,但是他们都有独立的思维,他们是不一样的。
况且,他......实在是不愿意让那个家伙和哥哥单独见面。
阿肆知道自己傻,傻到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就连哥哥遇见危险时都无法好好的保护他,而那个家伙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和自己完全相反。
万一哥哥和他接触后会更喜欢他呢?或者再也不喜欢阿肆了呢?
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阿肆的心脏就会闷闷的钝痛,比在水下灵力缺失时还要呼吸不过来。
他眼眶微红,露出悲伤的神情,如同虔诚的信徒一般仰视白秋的眼睛,“哥哥,你还会喜欢阿肆吗?”
白秋不由得一愣,瞬间明白了阿肆在担忧什么,他顺着阿肆的话说下去,安抚道,“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阿肆的眼睛明亮了一点,“那哥哥会最爱阿肆吗?”
白秋轻笑一声,“这么说来,阿肆最喜欢我吗?”
“阿肆最喜欢哥哥了。”阿肆坚定道。
“我也一样。”白秋俯视着阿肆,侧头微笑。
阿肆整张脸都随着白秋的话而明亮了起来,他主动地抬手覆在白秋捧住他脸颊的那只手上,侧头虔诚的亲吻白秋的掌心。
“谢谢哥哥。”阿肆满足的心底有偏执的情绪隐隐冒头。
哥哥,这可是你说的,最喜欢阿肆了,不能食言。
就这样亲吻了白秋的手心好一会儿,阿肆听话的把身体给了未执风。
等阿肆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时,整个人的芯已经换了。
未执风先是扑朔了两下睫毛,再温温的打招呼,“好久不见,秋儿,晚上好。”
白秋摇头,“不好。”
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准备了一大堆的话要去问他。
“疼吗?”未执风问道,他的目光扫过白秋还没完全干的头稍,还有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
他从白秋所坐的椅子边起身,走到白秋身后,双臂以一种环绕的姿势越过白秋的后背,从窗外看去就像是未执风把白秋抱住了一样。
未执风面上温柔,但和上次见面时说话的语气已经变了很多,不同于以往真切的关心,现在更像是将关心浮于表面的掩饰。
他没有等白秋回话,便自顾自的将自己龙化的手掌抚摸上白秋平坦柔韧的小腹,隔着衣服和肌肤催动阿肆放进白秋身体的元丹。
元丹受到主人的指引开始活跃,一股热浪在白秋小腹中升腾,逐渐燃烧到四肢百骸,烧的白秋浑身开始乏力。
“未执风,住手,我不疼。”白秋摁住未执风搭在自己小腹上的爪子,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的手从自己的小腹上移走半分。
“你要做什么?”
“秋儿,别紧张,我只是在帮你调理经脉而已,放轻松点。”说着,未执风手腕一翻,白秋小腹中陡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白秋闷哼一声抬眼,冰冷又刺眼的白炽光灯刺激着白秋的眼角,正如同未执风现在看他的眼神一样。
白秋以极快的速度掏出自己防身的匕首抵上未执风的手背,锋利冰冷的刀尖只要再用力一分便会直接让未执风的手血流不止,阴身元气大损。
“把手拿开。”白秋冷冷道。
“好吧好吧。”未执风表示妥协,只是他的心里没有半分的惧怕,“但是,秋儿,我和那只傻鬼是同一个身体呢,你真的...舍得吗?”
在未执风把手掌从白秋脆弱的小腹上拿开的那一刻,白秋身体里的绞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让白秋的四肢百骸都酥麻掉的舒畅。
白秋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血液变成了气泡水,开始密密麻麻的苏痒爆炸。
不得不说未执风把白秋看的很透彻,他确实不舍得伤害阿肆,刚刚拿匕首的动作也只是威胁,这是白秋最常用的传达自身不耐烦的方法,而未执风也不是蠢人,自然会跟着白秋的台阶下。
“你看,我确实是在帮你梳理经脉,秋儿,你本来经脉中郁结的煞气便很多,现在元丹又到了你身体里,不加以梳理的话很容易丧失理智。”未执风从白秋的身后慢悠悠的走到白秋身前,以一种和白秋面对面的姿态在茶几的对面坐下。
白秋并没有放下匕首,而是以一种防御的姿态对着未执风,现在的这个未执风令白秋感到危险,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未执风放下过戒心。
“未执风,我有事情要问你。”
“秋儿,你问吧。”
“那好,首先第一个问题,前世的我,也就是白昭死掉的时候,你种下了追寻咒,就是为了今生的再次相遇,那么追寻咒是不是在我的脖子上。”白秋的话说的很慢,他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就好。”
这种询问的态度很像是在审问犯人。
好在未执风并不在意,他配合的点头,“是。”
白秋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颈,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深吸了一口气,白秋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神态自若的未执风,白秋如墨的双瞳沉淀着悲哀。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秋儿?”未执风自己觉得为了找到爱人而种下追寻咒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但我们不是应该感谢追寻咒么,有了它我们才能再次见面。”
白秋没有否决,他不可置否的笑了一下,带着点嘲弄的问道,“未执风,在你心里,我,白秋,真的等同于白昭吗?”
先不提白秋完全不知道白昭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他对未执风和白昭的了解仅限于王后的口述,更何况白秋自己就不觉得白秋和白昭是可以画上等号的。
他们都是人,两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个体,除了灵魂和容貌相同,其他的地方从性格到生活习惯、说话做事的方式完全不同。
“我想你爱的那个白昭是不会像我这样把匕首对着你的。”
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话语从白秋的口中吐出,几乎是宣判了未执风的死刑,磨灭了未执风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
同时白秋的这个笑容令未执风较
淌
症
哩一怔,黑色的发、黑色的眼、好看的五官轮廓拼凑出未执风单一的沉默。
第六十七章
勾引
他的心里涌动着如汹涌浪潮般的情感,却无处宣泄,那些关于前世、关于白昭澄澈干净的微笑、关于未能白头偕老的誓言、关于亡国、关于死去的昭儿冰冷的尸体。
太多杂乱的情感在未执风的心里缠绕,一点一点的勒紧他的脖子。
未执风一开始是真心实意的将白秋看做白昭的,这个世界上再遇不见和昭儿如此相似的人了,但是慢慢的,他发现白秋不是他的昭儿,他的心意投射到白秋的身上得不到任何回应,但是他的昭儿肯定不会这么冷落他。
在痛苦的认清这个事实之后,未执风便不再怎么过问阿肆和白秋的互动,就连方才在水下白秋遇见了危险,就算未执风能很容易的帮忙解决,但是他并没有出手,他的情感已经由一腔纯粹变得复杂冗沉。
白秋终究不是他的昭儿。
未执风束起如泼墨般的长发,他注视着眼前昭儿的转世,用无人察觉的情感隐晦的打量着他,深沉而又偏执。
像黑豹锁定了自己的猎物,锋利的牙口牢牢钳住白秋的脖子。
白秋会变成他的昭儿的。
那个温文儒雅的、自己朝思暮想的昭儿。
未执风单一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白秋想要的答案,但白秋并没有察觉到未执风现在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他只觉得此刻的空气压抑而又古怪,他抬起眼皮,看见了未执风被发丝遮挡了一半的脸庞。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他问。
未执风眉头一跳,深深的看了白秋一眼,古怪道,“我累了。”
再没有说什么,大抵是心情非常的不好,白秋见一抹血色爬上未执风的眼角,紧接着这具身体的芯就变成了阿肆。
......
夜深,白子祯和煤球已经带了饭回来,白子祯少见的没有八卦方才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心里似乎揣着心事,白秋和阿肆也是如此,白秋在思考该怎么和未执风沟通,以及猜测未执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阿肆也是被一种莫大的心慌和担忧所吞噬,休息室内弥漫着沉默,只有煤球吃鱼吃的正欢畅。
当月色爬上空窗,攀着没闭紧的百叶帘缝隙射进,雾蒙蒙的披在白秋苍郁白皙的脸上。
睡在他身边的阿肆睁开了眼,未执风在阿肆沉睡时再次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随着他的动作,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撸猫的白子祯看了它一眼,平静道,“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去找时雨呢。”
可白子祯和这只龙的眼睛对视了一会,突然胸闷头晕起来,一道冷沉的男声在他的脑海里开口。
——我们做个交易吧,白子祯。
——带我去你把【他】藏起来的地方。
——事情成功结束后,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白子祯的瞳孔瞬间猛烈收缩,他像一个被看穿了心事的孩童,尴尬的笑两声,眼神不自在的乱飘,却毫无落脚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他】啊【他】的,简直荒谬。”
“你只有今晚一晚的考虑时间。”未执风说道,“这是你唯一能救【他】的机会。”未执风说道。
再者便从白子祯的神识里退出,没有给白子祯说什么的机会。
白子祯的脸在夜色中变得凝重,他复杂的看着因为疲倦而沉睡的白秋,自然垂落在两侧的手紧紧握起,一夜未眠。
第二天,白秋率先睁开眼,发现白子祯罕见的捧着一杯温咖啡站在窗口吹冷风,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件白围巾,整个人也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反而有一股忧郁的气息从他的眉眼间透露出来,他的眼下一片乌青。
看见白秋后白子祯很明显怔了怔,随后不自然地笑笑,“孽徒,你终于醒了,早餐在桌子上,赶紧吃完我们去找那个叫时雨的家伙。”
他有意指了下白秋的腰间,那里悬挂着金枝莲花。
白秋的头有点晕,起身迷蒙了许久,靠在沙发背上揉着太阳穴,不知过了多久,阿肆递了份水果糖过来,“阿肆,现在可以把你的元丹取回去了吗?”
白秋问道,昨天夜里元丹受到未执风控制的那会,元丹的震动反馈到白秋的身体上,属实不舒服。
阿肆见白秋老老实实把补充能量的糖吃下去后,这才侧身坐在白秋身边的沙发上,他踌躇了一会,试探性的把白秋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好让白秋睡的更舒服些,一边帮白秋按摩一边问道,“哥哥不喜欢阿肆送你的礼物吗?他可以保护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