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如此,但白秋并不认为白子祯的白发和变老只是因为忧思过度,他这更像是献祭寿命和什么东西做了交换,至于目的是什么,只怕是和那个叫叶锦州的男人有关。
现在见到白子祯把叶锦州的尸体保存的如此完好,更坐实了白秋心里的猜测。
“我从陈子威那里已经知道他是谁了。”白秋直直的望向白子祯的眼睛深处,试图把那他刚刚掩藏好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挖掘出来,让他们同白子祯这个人一起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之中,直到腐败氧化,变成糟污的一团。
“你想让我救他吗?”
这句话像一把剑刺进了白子祯的心窝,他的睫毛颤了颤,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动几番。
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但是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白子祯把叶锦州的尸体缝合起来并且花这么大的力气保存到现在,韦德就是能让心上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和自己一同说笑。
见到白子祯是这副反应,白秋突然悲从心起,他的尊敬、信任,在白子祯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笑话,他就像被困在白子祯和未执风一同编织出来的牢笼中的小白鼠那样可怜又可悲。
白秋靠着墙角坐下,忍不住轻笑出声,渐渐地,笑声逐渐变大也更加刺耳,苍凉之意,不可言说。
“对不起。”白子祯说道。
但是道歉又有什么用?
“我可以帮你救他,我的血、我的肉都可以为你所用,白子祯,毕竟我是你从地狱捞回来的不是吗?”白秋慢慢止住了笑,几乎冷酷的开出了条件,“不过你要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白子祯摇头,“救你,只是意外。”
“我记得你说过,我为什么变老的原因对你来说不重要,但是现在,我想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白秋能够从地狱里逃回来完全是白子祯的无心之举,当时的他接受不了叶锦州死了的消息,整个人受到打击变得甚至有点疯癫,老道士看不得自己心爱的小弟子变成这副模样,便把他关进了藏书室,希望白子祯能在这个地方好好的冷静下来。
但是白子祯却机缘巧合的在藏书室里发现了一本禁书,上面记载着用寿命换取地狱恶鬼为自己实现愿望的具体方法。
已经被悲伤和仇恨冲昏了头脑的白子祯自然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第七十五章
打乱节奏
“我是个杀人犯。”白子祯近乎冷酷、又还不避讳的对自己做出了审判,“叶锦州走了之后,我用自己40年的寿命和恶魔做了一个交易,要求他杀光所有伤害叶锦州的人。”
“所以我现在看起来才会如此苍老。”
“它似乎很欣赏我,它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用这种献祭寿命的法子将它唤醒并且做出交易了,临走前它指点我在七月半鬼门倒悬时进入黄泉,寻找叶锦州的踪迹,我也是在那个地方发现了你,顺手将你拉了回来。”
再次掀开这些陈年的伤疤,白子祯的胸膛起伏不断,他断断续续的喘息着,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眼神也不再清亮。
直到后来,白子祯发现从那个地方回来的活死人的血肉有将人转生的本事,便将白秋收为徒弟。
白秋只觉得身体冰冷,白子祯说完这些后便像没了生机的枯木一样站着,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白秋的心底也隐隐猜到了一些,但是这些话真真正正的从白子祯的嘴里说出来之后,白秋还是无法抵御心底被背叛的情愫。
“还有其他需要说的吗?”白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郁结的气息在他的胸膛中横冲直撞。
但白子祯动了动嘴唇还没开口,一道熟悉又冰冷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看来你们聊了不少东西啊?”
未执风的脚步在白子祯身后偏右的方向停下,“我可以加入吗?”
“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白秋仰头看着这两个人,低低的、气息不稳的开口。
“不要着急,只是时辰还没到。”未执风的声音很轻,他眼神复杂的看着白秋,这个和昭儿长的一模一样,就连生气起来都很像,但是实际上性格完全不同的、昭儿的转世。
他不禁微微失神。
为什么他不可以是昭儿呢?
他所追逐的、偏执的想要占有的、就算是死了也不肯放手、甚至是追到了现世的,一直都是昭儿。
但是昭儿的灵魂已经转世了,还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起初未执风只是觉得只要灵魂相同,那么昭儿就还是他的昭儿,但是后来未执风发现,灵魂只是空洞的空壳,真正能把灵魂填满的是经历、性格、思想。
就算灵魂相同,他们的灵魂上还都刻有追寻咒,但他不是昭儿。
或许这就是代价。
人死后肉体回归尘土,灵魂轮回转生。
就算是最恩爱的夫妻转生后也会变成陌路人。
未执风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和昭儿还没有做够夫妻,还没有带他去看草原山川,埋在树下的桃花酿也还没启封,他们甚至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婚礼。
他的昭儿在成婚当天被抓走,被他一直爱着的子民用十字契钉死在了祭坛上。
他们!贪婪地争夺着昭儿的血!
未执风屠光了所有人,他逆天而为,在昭儿身上种下了契约,代价便是灵魂分割成两半。
一个是拥有全部生前记忆的他,另一个便是阿肆。
可笑的是阿肆也拥有了自我意识,并且和白秋两情相悦。
未执风亲手为另一个自己做了嫁衣。
这就是惩罚吧。如此残酷。
所以,渐渐地,他意识到白秋不是他的昭儿之后,变得越来越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呢?
他只要他的昭儿。
哪怕再逆天而为一次。
他蛰伏着,等待着,默然着,不断地寻找机会,终于在竹屋前,阿肆决定打晕白秋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古曼童和那个女人之后,未执风的机会来了。
阿肆在将女人击败后,自己也受了很严重的伤,他意识模糊的靠着本能向门口走去,期艾的寻找白秋的身影,就在这时,未执风篡夺了身体的控制权。
真是可悲啊......未执风......你竟然连控制身体的权利都要用这种方式获得吗?
未执风控制了身体之后,径直返回,手起刀落,女鬼的腿便被砍了下来。
再也不能起舞了,开心吗?
他问她。
女鬼和早已将女鬼当做母亲的古曼童最终的归宿便是成为未执风的养料,只有强大到一定的程度,他才可以将阿肆困住,不让他将身体的控制权夺回。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一步。
——将白秋彻底“改造”成昭儿。
这里是昭儿死去的地方,也是最适合复活昭儿的地方。
未执风提前换好了婚服,和前世一样的婚服,就是为了能在昭儿回来后便继续他们还未完成的婚礼。
在场的白子祯和白秋不知道未执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都想了些什么,只觉得身侧冷然,有一瞬间如坠冰窖。
白秋现在夹在两人之间,像是商品,更准确的来说是谁都能使用的祭品。
未执风能和白子祯合作,那就说明他有想从白子祯身上获得的东西。
“未执风,我已经将他的尸身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始?”白子祯似乎有些着急。
事情到达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未执风只拿眼角的余光看他,“不用着急,承诺了你的东西我不会食言,在这之前你要先先完成你的承诺才行。”
“毕竟,我信不过你。”
白子祯和未执风两人纯属合作关系,面不和心也不和,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谁会多去挂念他人的想法?
......
时间已经不早了,白子祯占卜好的时辰就在眼前,未执风看了眼天色,将白秋的眼睛用黑布蒙上,这块黑布并不厚重,且质地柔软,隐约有丝丝缕缕的光线扫过白秋紧闭的双眸。
日薄西山,橙黄的落日余晖将黑色的祭坛镀上了一层微红的光泽,更显邪性诡异。
白秋听从两人的安排安稳的坐上了祭坛中间,手上暗暗掐了一个诀,在他坐好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红丝从四面涌上,将白秋的身体禁锢住。
这具身体会是昭儿的,未执风怀着这份念想,便控制红丝没有将白秋的身体缠的太紧,昭儿娇气,怕他会痛。
白秋听见白子祯在坛前作法,感受到原本打在身上的、暖洋洋的余晖逐渐冷却下去,但是透过黑色的薄布,他眼前的光亮并未完全平息。
有着白子祯在护法,未执风将手掌上包裹好灵力,伸进了自己的胸口深处,他在自己的心里构筑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巢穴,用着不知从哪里搜集来的纯净的、还没有被污染过的幽魂,洗去智识,再一笔一划的在这身上勾绘出白昭的模样。
从性格到行为,将白昭完完全全的复刻出来,最终蕴养在自己的身体里。
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大胆、更亲密的事了。
一团小小的光球在未执风的手里浮现,与此同时,天色突变,原本昏黄的暖色调变成了诡谲的黑红色,乌云将海平面上大半的太阳遮住,再一寸一寸的吞噬殆尽。
未执风抬脚,踏上了木柴铺成的阶梯,一步、两步、每走一下木柴便发出枯燥的、痛苦的呻吟,好像在哀叹,在求救。
他的眼底隐隐有血色闪过,裹挟着压抑的兴奋之意。
——马上就能见到你了,我的昭儿。
他缓缓将不断跃动的光团靠近白秋的胸口,就在即将送进去的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飞速的从旁边窜出来,扑在未执风的手上,张开嘴巴狠狠的咬了下去!
未执风吃痛,有人破坏他的仪式、阻止他和昭儿见面!未执风的心中怒气大涨,在小心的护住白昭的同时阴鸷的看向地面上的那团小东西。
“未大老爷,虽然你帮过煤球,但是不能伤害这个人的喵!”煤球挡在白秋身前,瞪大了眼睛。
煤球的突然出现直接打断了三个人的节奏,白秋暗道不妙,将一直掐在手里的诀放出,身上的红线便燃烧起来,不消片刻便如潮水般退去。
煤球被暴怒的未执风一巴掌拍飞,他实在是太弱小了,还没成年的弱小猫妖在未执风的眼里简直像蝼蚁一般。
煤球发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引的白子祯心头一颤,手上护法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番,天边徘徊着的黑云翻滚的更加肆虐,狂风大作,宛如刀子一般绞过每个人的肌肤。
好在煤球的身体被白秋接住,白子祯才结结实实的送了一口气,在继续手上的动作时也不忘焦急的看着现场。
他脱不开身,而且叶锦州还在等着他,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在做什么啊!白子祯!”煤球冲着他大喊。
白子祯痛苦的闭上眼睛,别开脸,不敢去看那两人。
“不是让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去的吗?”白秋将煤球小心翼翼的放下。
“你个死路痴一个人出来谁能放心啊喵!”煤球呛白秋,“本大爷刚刚要是没来你就没了!到时候我的游戏设备谁给我买?”
毕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优质粮票。
“哈?”未执风倨傲的挑起一边眉毛,面色冷若冰霜,“看起来你们还有心思闲聊呢?”
第七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