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bpo62hq4a6f5bb > 第35章
化做一捧青灰
  他一步步的靠近,周身杀意凛然。
  白秋把煤球推到自己身后,“快跑。”
  “不要!”
  说话之间,未执风已经闪到两人面前,他没有对白秋出手,毕竟他不能伤害这具身体和灵魂,于是乎他把关注点放在了煤球的身上。
  煤球也是个犟种,不但不逃,反而浑身炸毛的看着未执风,眼神警戒又充满了挑衅。
  当真是不怕死。
  在未执风的手即将抓到煤球的那一刻,白秋忽然别过身子,手臂越过煤球小小的身体,抓住了未执风的手臂。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丝丝缕缕的血液在白秋的指挥下如有生命的菟丝子一般缠绕翻滚,渐渐地把两人包裹在一个虫茧里。
  “一起去死吧,未执风。”
  白秋撂下这句话的同时,未执风感到这具躯体正在变得沉重,在他获得这具身体的时候,就是用白秋的血作为媒介连接的阴阳。因此白秋多多少少能够影响到他。
  随后血茧已经把周围全部封闭,完全看不见光亮,同时灼烧感从未执风的手腕上开始蔓延。
  ......
  茧外。
  翻涌的天色因为未执风的失联开始逐渐平息下来,白子祯也不必花费太多的气力去维持阵法,因此有了可以歇息的机会,正当他喘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却发现,未执风在被白秋拿血茧控制住之前将那团包裹着白昭记忆的个性信息的光球抛在了外面。
  那团光球此时仿佛有了自我意识,又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竟然晃晃悠悠的漂浮了起来,化作一道白光向天边飞去。
  煤球跑到白子祯脚边,对着他裸露在外的、细瘦的脚踝猛地咬了下去!
  白子祯吃痛,右腿瞬间使不上力气,踉跄绊倒在地,一只手撑住身体,半跪着看着这只不知死活竟然偷袭自己的小猫。
  “煤球。”白子祯无奈的看他,“我没打狂犬疫苗的。”
  “哼,这是本大爷对你的惩罚喵!”
  煤球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猫,他完全不清楚白子祯和白秋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为什么白子祯要背叛,在他的心里,他们四个早就已经是一家人了,白子祯这种行为是不可以被原谅的,他很生气。
  咬完之后,煤球赌气一样的转过身去不看白子祯,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那血茧上。
  他动了动鼻子,除了浓重的血腥味,他还能闻到白秋和未执风身上的那种相同的气味在不断地消散。
  一股不好的第六感开始笼罩上煤球的心头,他谨慎的开始向血茧靠近,可是刚跳上台阶几步,血茧上开始出现裂隙。
  片刻过后,白秋在一片猩红的血雾中走了出来,除了他,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未执风不见了。
  白秋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疲惫不已,但是他的脸上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有血色,疲惫和精神在他的身上诡异的融合起来,一瞬间便让人想到了漂浮在天边的晚霞,下一秒便会沉入地底。
  他先是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一声,像伸懒腰一样把手掌覆盖上自己的后颈,那里的追寻咒还没有完全被灼烧殆尽。
  白子祯的两把剑发出尖锐放任的悲鸣,似乎是在痛哭,他不断的额安抚着自己的剑,满脸写着凝重,慢慢的站了起来,期间他的视线完全没有从白秋的身上移开。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煤球跳到白秋的脚边,想要亲一亲、蹭一蹭眼前这个男人,只有亲密的接触才能缓解他的心慌。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白秋的身体,便发现一小挫业火从白秋的脚底开始燃烧白秋的身体。
  白秋绕开煤球,摇了摇头道,“小心伤到你。”
  “你怎么了?!”煤球焦急的问。
  这个问题令白秋敛下了眼睛,但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回答这个问题没有半点意义。
  “你......”白子祯很明显也发现了白子祯的不同,他艰难地吐出来一个字,心里憋着很多的东西要问,比如说白秋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未执风去哪里了......阿肆呢?以及白秋为什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方法。
  他相信白秋不会对阿肆做什么,更不会亲手杀了阿肆,但是当这么多的问题一股脑的怼上白子祯的喉咙口时,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立场去询问白秋任何问题了。
  恍惚之间,白秋已经来到了白子祯的对面,地面仿佛已经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白秋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感,不过这也顺了白秋的心意,他在距离白子祯两三步的地方停下脚步,此时的业火已经烧上了她的小腿,他露出一个颇有些空白的表情,机械性的攥起全部力气将自己脖颈上那点最后的枷锁也燃烧掉。
  此后再也不会有疯子妄想用追寻咒来困住他的生生世世。
  他像炭火一样在燃烧,煤球尖叫着试图扑灭白秋身上的业火,但是不管他怎么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这个,给你。”白秋向白子祯伸出手,手心赫然躺着一个装满了他的血的小瓶子还有那金枝莲花。
  “你怎么会储存自己的血的?!”白子祯一瞬间心神俱颤,震惊不已。
  白秋当着白子祯的面将自己的上衣撩起来,他平坦瘦弱且清晰可见的血管的胸前赫然包裹着层层纱布,“在你和阿肆消失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一些,毕竟我人不人鬼不鬼的,脾气也不行,除了这身皮肉还有点作用能招人惦记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能拿的出手了。”
  “白子祯。”白秋叫他一句。
  原本听惯了的、清冷的嗓音此时每一个音节都让白子祯无比的痛苦。
  “不管怎么样,你都救了我一命,能活到现在、遇见阿肆、遇见煤球都是靠着你给我偷来的这点寿命,还是要多谢你。”
  “不......”白子祯喃喃道,他的眼睛干涩的疼。
  白秋摇头,打断他,将那一小瓶心头血和金枝莲花放进白子祯的手心上,“等我的身体燃烧完了之后,应该会有灰烬留下,再加上这瓶血,应该够你用了,从此以后,救命的恩情就不再欠你的了。”
  白子祯只觉得手心上仿佛被人钉上了钉子,虚幻的疼痛却是钻心的。
  另一个金枝莲花里则是阿肆的魂魄。
  只有将阿肆和未执风共同的身体摧毁,他们两个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分离,但是这件事需要用到的力量是白秋承受不住的,他可以使用业火没错,但是碍于白秋的体质原因,每次白秋使用业火之时都会格外小心的控制用量,以防体内的业火在触碰到自己身体里积攒的阴气时会把自己反噬。
  未阿肆创造一个身体、想让阿肆体验人类的生活、结识到更多的人、拥有更多的社交,让阿肆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野鬼,这是一开始白秋未阿肆创造身体的出发点,但这或许从一开始白秋就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前世的恩怨、未执风的偏执以及自己的愚蠢共同造就了现在这种糟糕的局面。
  “照顾好煤球。”白秋调整着呼吸想要以此来压抑自己即将决堤的情绪,但他不断翕动的鼻翼已经出卖了他。
  当火焰燃烧到下颚时,终于有眼泪从他的眼里滑落,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阿肆所在的金枝莲花,随后便在火光中消失殆尽。
  ......
  白子祯呆呆地跪坐在那捧名为白秋的灰烬前,从傍晚到深夜,红肿的眼眶还湿润着,但是脸上的眼泪已经风干,煤球已经赌气走掉了,他不放心煤球一个人便派了小风去暗地里保护着他,小泉则是不知从哪家店里替白子祯寻来了一个精致的骨灰坛。
  将白秋的骨灰收拾好,白子祯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来到叶锦州的棺椁前,尝试着去看叶锦州的脸,但是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将注意力集中起来,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黏黏腻腻的,融不进任何的东西。
  他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白子祯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并且陷入了莫大的惶恐不安之中。
  但是现在唯一能和自己说话的、能出谋划策排忧解难的人已经不在了,化成了尚有余温的一捧青灰......
  白子祯喘不上气,几乎窒息,他求救一般的捧住冰棺中叶锦州的脸。
  叶锦州......救救我......要呼吸不过来了......求求你救救我。
  他已经完全陷入了慌乱绝望的情绪,浑身颤抖着,几乎是有些癫狂的将白秋的心头血喂进叶锦州的嘴里。
  小泉在一旁发出悲伤的剑鸣。
  过了许久,有无数墨绿的点点荧光从山洞口幽幽的荡进来,汇聚、舞动,围绕在叶锦州的身边旋转,最后争先恐后的涌进叶锦州的身体里。
  叶锦州洁满了冰霜的眼睫毛忽而颤动了一下,带动冰霜碎裂而激起细微的簌簌声响。
第七十七章
乐趣
  他睁开眼睛,对上白子祯充满了泪水的眼睛,疑惑的问了一句。
  ——你是谁?
  白子祯眼底闪过波澜,他低了低头,手背划过自己已经饱经风霜的脸,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
  叶锦州正值青年,但是白子祯已经老了。
  他摇了摇头,将后半句话湮灭在嗓子里。
  叶锦州见白子祯不说话,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分外的眼熟,他撑着脑袋思索了很久,双手撑着冰棺两侧坐起来,骨骼分明的手指在冰棺上不停的敲动,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叶锦州观察者四周,也看着死而复生的自己,饶有兴味,他试探性的掐起白子祯的脸,让白子祯的脸对着自己。
  这双哭红了的眼睛很漂亮,他见过,在一个小道士的身上见过。
  “白子祯?”
  他问。
  “......是我。”
  好半天,白子祯才承认,他的心里很乱,非常乱,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白子祯能接受的范围,再加上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叶锦州真的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叶锦州的死是一直吊在白子祯心里的一根弦,这根弦先是牵引着白子祯活下去,再是牵引着白子祯和未执风合作,现在,叶锦州醒了,他的弦也应声而断。
  那些求而不得的、午夜梦回的、疯狂的念想,那些滋生出来的思念、委屈、痛苦、自责,那些对着叶锦州的依托和希冀,在看见叶锦州真的坐起来了之后,竟然再也无法涌动,说不出口,只化作石子梗在白子祯的胸口。
  听见白子祯承认,叶锦州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我记得自己已经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知道了是眼前这个男人把自己救活的,但是他的脾性让他想要亲口听到白子祯承认。
  “是我。”
  这件事是白子祯现在最大的痛点,就连叶锦州的复活也不能掩盖掉。
  “那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是已经时过境迁了太久?还是......因为我?”
  不得不说叶锦州这种大院里出来还当过兵的人,就算是剥夺了他的所有感官,他也仍然敏锐的不可思议。
  白子祯止不住颤抖了一下,微微收敛下哭红的眼睛。
  只凭这两个动作,叶锦州就已经知道了原因,果然还是因为自己啊。
  “多谢。”他默然道,心里没有其他的太多的情绪。
  他尝试着从冰棺里出来,可是他躺了太久没有活动了,身体僵硬的不行,除此之外,白子祯伸手按住了他。
  “你现在,还不能离开。”
  “为什么?”叶锦州拍开白子祯的手,就算是已经死了这么久,他的身体还是很自然的下意识拒绝别人的触碰,特别是白子祯,“只是想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白子祯沉默良久,“你在冰棺里已经呆了这么久,五脏六腑都和冰棺是同一个温度。”
  “所以呢?”叶锦州挑眉。
  “所以离开冰棺你会死的。”
  意思就是叶锦州虽然活了过来,但是他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这冰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