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6章
  百里璟垂下头,衣领口下露出细细柔柔一节脖梗,再伤心无助不过的模样,手指绞着衣摆:
  “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或许是在入门那天,我想抢他的名额……这件事情确实是我错了,但我也向他道歉了,我没想到,他还是……”
  说着已是哽咽,不断擦着眼泪,“对不起,师兄,都是我连累了你们,对不起……”
  张旭之自少年时就喜欢他,哪能看他这么哭,只是还放不下心结,硬起心肠没有安慰他,语气却不由得放缓:
  “别哭了。”
  百里璟哭得更难过了,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擦都擦不干净。
  张旭之终于认输,上前把他揽在怀里,硬邦邦地说:“我又没有怪你,你哭什么?好了好了,你伤还没好,先回去休息。”
  “那你呢?”百里璟攥住他领口的衣服,仰起一半泪痕未干的精致小脸。
  “当然是去找那个人算账!”张旭之面孔扭曲,“把我们害成这样,还害的我被逐出师门,他难道还想高枕无忧吗?”
  “逐出师门?”百里璟捏紧衣袖,“怎么会这样?”
  张旭之不甘地紧握拳头,“我顶撞师长……”
  “那也不是你的错呀!”百里璟急切地为他辩白,末了深吸口气,坚定道,“师兄,你别怕,等我养好伤,我就回宗门,亲自和掌门求情,不会就这样让你离开的!”
  张旭之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当然不是看百里璟哭两声就把前尘往事都忘记了。
  但他有求于百里璟。
  除了百里璟,现在没人能帮他。
  -
  张旭之又回了镜宗,他还没背正式逐出宗门,腰牌还有用,现在这样,也顾不得会不会留下记录了。
  他自然是找不到翎卿的。
  翎卿还在闭关。
  不过他见到了翎卿住处的另一个“人”。
  莲花手撑着栏杆,坐在莲花池边上的水榭吹风,闻声转头。
  见到来人,他随手捏了个法诀,把自己眉目间的细微之处修得和翎卿一模一样。
  两人都是高挑瘦削的少年模样,再隔着一段距离,对于不熟的张旭之而言,完全看不出两人的区别。
  “微生长嬴!你好得很啊!”张旭之一见面就赤红了眼,恨不得生啖他的肉,厉声质问他,“不过是一点小摩擦,你竟然连勾结魔域的人这种龌龊事都做出来了!你等着,我把这件事情上报给掌门,到时候可就不是逐出师门这么简单了,非得让你尝尝问罪钉的滋味不可!”
  问罪钉可不比鞭刑和监禁这些寻常惩罚温和,那是直接打进手脚和脊椎的骨头里,行刑的人下手再狠一点,能把人手脚的骨头和筋一起废了,从此沦为废人。
  说着他就想来抓翎卿,“走,跟我去见掌门!”
  莲花动动手指,把他击退出去,正要说话,耳边传来细若蚊蝇一道传音。
  ——翎卿的声音。
  “方屿舟。”
  他只说了三个字。
  这是百里璟带回来的那个乞丐的名字。
  莲花眉心松开,小腿一荡,藕白足尖挑起一串水花,没正眼看对面一身狼狈的人,目光只从眼尾流泻出去,天真妖异混在一起,糅出十二分的轻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是吧?我们要出去这件事,除了你,就只有宗门内的师兄弟知道,难道你是想说是同门出卖了我们吗?你觉得可能吗?”
  张旭之冷笑,“只有你!”
  “真是蠢,”莲花嗤笑了下,眼神轻傲,“你的脑子是用来装饰的吗?”
  “你!”张旭之气极反笑,“哦,跟我嘴硬是吧,那你倒是说说你的高见——你说说看,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莲花轻笑出声。
  “当然是,”他唇角挑起,“给百里璟出主意的人啊。”
  “什么出主意?”
  “鼓动一群人来我这里闹,害的我被骂,还能故意拖延时间等长老去拦他,可惜没料到自己还有一个‘大靠山’,长老没能拦住——没料错的话,他半路又想办法拖延了吧,或者干脆就找借口想要返回来不去,”莲花两手撑着栏杆,俯下身,极具压迫性地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这是你善良可爱的小师弟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全被他说中了。
  张旭之心头一颤,“你想说什么?”
  “在你们出发之前,掌门曾经下令,将百里璟违反宗规带进来一个小乞丐逐出去,但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可没见他又到街上去要饭。”
  莲花漆黑的眸子锁定他,瞳孔深处泛出微不可见的血色,嗓音轻柔得足以蛊惑人心:
  “你猜猜,他在哪呢?”
  张旭之头脑一轰。
  祸水东引,翎卿早注意到了这件事,只是一直没说,就是留在这。
  对于那些对他心怀恶意、暗地里藏着准备给他一击的人,他是一定会不择手段、且不死不休地打击对方,直到对方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
  “我得罪过的人不少,但最近得罪的还真没几个,除了他就只有那位姓秦的执事,但我看那位姓秦的执事,耿直有余,可不像有这么婉转歹毒的心肠,只有那种憋着坏,藏在暗处的人……”莲花充满暗示性地一顿。
  张旭之彻底哑了。
  “你那小师弟只是告诉你们,他不愿意让你们受伤,所以才要返程是吧?”莲花坐回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怜悯道,“但他一定没有告诉你,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你们一旦无功而返,他这番欲拒还迎的功夫可就白做了,他的名声一样受损,他能放弃,他身边那位护花使者愿意吗?”
  “他一定会用你们的命,去成全百里璟的名声。”
  张旭之拼命想要反驳,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因为这是事实。
  谢斯南已经这么做了。
  “去你小师弟的屋子里看看吧,”莲花素白柔软的指尖在他肩膀上一搭即收,“你会知道答案的。”
第01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19
  张旭之踉踉跄跄地走了,
走时面色惨白,好似连魂都?失去?了。
  莲花轻盈一跃,落在一片莲叶上,
问水下的人:
  “你早就?知道?他要来吗?”
  “做一场大戏,
不留个证人怎么好?”
  “可我看他好像斗不过百里璟,那个人好奇怪的,
他一哭,周围的空气都?变了,还有谢斯南,
看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就?张旭之那个脑子,三两句话就?得被人绕进去?。”
  “不需要他去?斗,
他活不过今天了。”
  莲花轻轻“啊?”了声。
  “他知道?了别人的秘密,那个乞丐——方屿舟,可没?那个耐心去?说服他闭嘴,无论是为了百里璟,
还是单纯想留在镜宗,都?不会让他活下去?的。”
  翎卿压根不关心给百里璟出主意?的人是谁。
  反正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都?是敌人,杀谁有什么区别呢。
  谁做那个出头鸟,就?从谁那里动手。
  “他活着?的时候,
说的话微不足道?,
脑子更是毫无用处,
但他要是死了,
血淋淋的证据摆在那里,
不比他的话有用吗?”
  就?算没?有这一茬,张旭之也活不过今天,
镜宗可藏着?不止一个“脾气不好”的。
  方屿舟是,他翎卿就?不是了吗?
  纵使翎卿不动手,也还有各种意?外,只要张旭之死了,那和他见?了最后一面,还和他有过冲突的翎卿,岂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都?是皇子了,即便百里璟想不到,翎卿不信,谢斯南也想不到这点。
  谁叫方屿舟运气不好,看到了别人阴狠狼狈的一面呢?
  那两位可不会让自?己的衣衫沾上泥点子。
  无非是死在谁手里,和死的对谁有利的差别。
  “要是认错人了呢?真正想对付你的岂不就?跑掉了?”莲花抿唇。
  “方屿舟长了嘴,不是他做的事,他会反驳的,而百里璟……他不可能给人背锅。”
  天边残阳如?血,莲花放心了,趴在池边托着?腮笑,看着?清澈的池水和翎卿身上的白衣被烟霞之色所映照。
  霞光随水流淌走,一片瑰丽至极的橘与?红。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他惊叹地说:“翎卿好聪明。”
  赤足散发的少年趴下来,秾艳的眸盛着?笑,伸出手,想去?捞翎卿:
  “你什么时候出来,明天就?是那个什么入门测试,要我替你去?吗?”
  “不用。”
  水下沉睡的人睁开眼睛,银白的瞳孔倒映着?还未完全散去?的霞光。
  莲花伸出的手滞住,他惊讶地说:“你的神骨还在?”
  “这样吗?确实没?感觉到痛。”
  翎卿把手举到眼前,一寸寸皮肤仔细打量过去?。
  他的手还是原本的模样,皮肤下青蓝色血管传递出细微脉搏。
  天光渐暗,那一节节秀巧的骨骼在莲池底下发出微弱的银色光芒。
  按说剥皮拆骨都?会带来剧烈的痛感,但他融合莲花传递给他的力量,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不适,就?连最基本的灵力排斥都?没?有。
  莲花探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翎卿还沉浸在长时间闭关过后的茫然中,漂亮的眼珠像是浸在水里的琉璃珠子,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反应迟钝,听到他问:
  “感觉怎么样?”
  “还好,”翎卿迟疑,“我融合你的力量的过程中,好像看到了一些很零碎的……记忆?”
  莲花静静看着?他,过了会儿才抿出一个轻浅的笑,“应该是我的,不过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不用在意?。”
  翎卿含混地嗯了声。
  莲花没?有说谎,他能看到的记忆片段都?非常碎,而且迷糊,大半都?是万魔渊下面那片生机泯灭的空间,而剩下的……
  全是仇恨。
  刻骨的,却隐忍不发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煎熬着?他的。
  仇恨。
  而他仇恨的对象……
  翎卿盯着?虚空。
  记忆碎片中白衣翻飞的男子回眸,温和而耐心地注视着?身边的人,似乎在认真地听那人说着?什么,层峦叠嶂在他身后化作模糊背景,山色藏于烟中。
  唯有他,清晰如?昨。
  显然事实和莲花说的不一样,压根无关什么正邪不两立,也不是打不过所以?不甘心那么简单。
  他是在纯粹地恨着?亦无殊。
  翎卿吁出口气,把这些记忆从脑海中抹去?。
  莲花的注意?力早转移了,一心扑在翎卿身上的异样上,把他的手抓在手里,摊开掌心,认真观察过去?,眉心蹙起:
  “你的神骨不是……给的吗?”
  “……什么?”翎卿没听懂。
  莲花背着?光,神情晦涩,轻声问:“你身上的神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出生就?有了。”
  一连融合了太多灵力,翎卿的精神有些疲惫,松懈地漂浮在水里,任由水流冲过全身,连手都?懒得抽回来。
  “出生就?有。”莲花若有所思?。
  翎卿醒了醒神,从水里坐起来。
  池水泼洒,折射着?最后的霞光,他用手背擦了把脸,随便捏了个诀,伪装成元婴突破出窍引来的雷劫,问:
  “怎么了?”
  “没?什么,我还以?为是……”后面那几个字莲花说的很轻。
  天空中树枝形闪电一道?接一道?往下劈,轰隆声震耳欲聋,方圆数十里内天昏地暗,半山坡上树影疯揺。
  几十道?晦涩的气息随之而来。
  掌门亲手下了结界,没?让雷劫影响到其他地方。
  耳边雷声阵阵,翎卿没?听清他的话,正想问,就?见?莲花摇摇头,先一步问他:
  “有人给你留了言,你要去?看吗?”
  翎卿望了望他,没?有刨根问底,“谁?”
  信是奈云容容写来的。
  翎卿在闭关,她不方便时时禀报,写信又太?麻烦,干脆用了留声珠。
  她奉命去?给谢斯南假传消息,谢斯南拉着?人出发时,奈云容容顺势混进了他的车队里,马车被怜舟桁打碎后,又转而藏身在了怜舟桁一开始坐的那棵树上。
  她不擅修炼,唯独擅长伪装和制毒。
  翎卿来镜宗时,一路伪装成马车夫,又假扮百里璟踹了那乞丐一脚的,就?是她。
  在翎卿身边最亲近、自?他少年时期就?被他一手栽培提拔、一路走来的三个手下中,性格最温顺又最体贴能干的温孤宴舟常年跟在他身边,奈云容容这疯丫头和另一个同样不着?调的,则经常天南海北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