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7章
  翎卿要是没?事交代他们,他们就?一年一年地在外面晃。
  两人也不同行,总是各玩各的,一年到头,除开闯了大祸回魔域避风头,也就?在翎卿生日时会回魔域碰一面。
  直到翎卿决意?夺权的那一年,那两人才开始常驻魔域,随时跟在他身边。
  翎卿血洗魔宫当晚,其中一人旧病复发离世?,他身边的人就?只剩下了温孤宴舟和奈云容容。
  现在,连温孤宴舟也死了。
  怜舟桁说的没?错,他身边确实只剩奈云容容了。
  奈云容容花了半个时辰详细叙述了怜舟桁阳奉阴违的小人行为,末了气愤地痛斥怜舟桁,又骂了足足半个时辰,说他狼子野心,让翎卿千万小心他,或者干脆找个机会弄死他。
  还有最重要的,绝对绝对,不能让怜舟桁顶替温孤宴舟的位置,她和这人八字不合。
  翎卿把珠子碾碎,粉尘从指尖滑落,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
  “让怜舟桁顶替温孤宴舟……”
  翎卿想想那个画面,本就?提不起精神的眼皮更耷拉了。
  “怎么了吗?”莲花对他的过去?很感兴趣。
  翎卿本来不想说,但在想到奈云容容说的有句话时,唇动了动:“有人伤了怜舟桁。”
  “没?杀他,给了他一个警告就?走了。”
  莲花听着?,“能伤他的人不多吧?”
  翎卿说:“不多,能不露面就?伤他,怜舟桁事后还什么都?抓不到的,不过一掌之数,云顶之上的人都?不一定能做到,能肯定的就?只有我和亦无殊,另外再加几个善于隐匿的顶尖杀手,但据我所知,另外几个不会做这种事。”
  这件事本就?矛盾。
  如?果那人是专程去?救百里璟,不会看着?他受辱,就?算没?有及时赶到,事后也不会放着?他不管,就?那么离开。
  如?果那人跟百里璟无关,单纯和怜舟桁有仇,那也不会高高拿起轻轻落下,只是给他一点教训就?离开。
  会做出这样毫无厘头的事情的,就?只有镜宗上的这个。
  “你在担心他吗?”莲花说,“那个怜舟桁?”
  “怎么可能?”翎卿扯了下唇角,要笑不笑地说,“我巴不得他死了,亦无殊要真是去?救百里璟就?好了,还能顺手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因为他野心太?大?”莲花猜测。
  “他的野心不用担心——担心也没?用,怜舟桁自?己都?早就?不掩饰这一点了,”翎卿说,“当初我从老魔尊那里夺权,虽然成功了,但也没?那么容易。我当时离死就?差一点。就?在这时候怜舟桁反了。在那之前他一直表现的很喜欢我,三番两次向我示好,想要加入我这边,但我拒绝了。怜舟桁对权势的痴恋远不是他所谓的、对我那份稀薄的喜欢能比,就?连他对我的示好也不是那么简单。”
  莲花了然。
  “他掌握着?魔域三十六城之一,这样光明正大地向你表示好感,老魔尊会不满吧。”
  “是,非常不满,那段时间老魔尊对我的提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再加上我接连闭关,在天榜上的排名不断上升,离云顶只有一步之遥,他终于决定对我下手。”
  翎卿至今还能回想起那时的场景。
  老魔尊死不瞑目,他也受伤不轻,浑身骨头断了大半不说,就?连手脚筋都?被挑开,整个人就?跟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怜舟桁就?是在这时带人反了。
  晃动的火把和重重叠叠看不清脸的人影包围了魔宫,就?连空气就?弥漫着?铁锈味。
  权力斗争从来不是件轻松的事,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翎卿和老魔尊打这一场,双方都?损失惨重,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屋漏还偏逢连夜雨,翎卿身上千山雪的毒在重伤下发作。
  怜舟桁笑眯眯请他自?裁。
  彼时翎卿的精神已经在涣散边缘了,温孤宴舟和奈云容容带着?剩下的人,护着?他强行杀出重围,从魔宫逃离。
  翎卿趴在温孤宴舟肩上,胸口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连呼吸都?困难,动一下就?咳出一口血。
  奈云容容急得差点骂人,不断让温孤宴舟慢一点动作轻一点。
  那天的夜真冷,翎卿眼皮重得睁不开,被挑断筋的手搭不住温孤宴舟的肩膀,无力地垂落下去?。
  沿途半人高的野草不断打在他的手上,泥土的气味混杂草木清香。
  他竭力想看清什么,却只能看到天边几颗寥落的星子。
  温孤宴舟忽然把他放了下来。
  奈云容容心急火燎,厉声问他做什么。
  温孤宴舟扶起翎卿,“不能再跑了,殿下受不了这样的颠簸,还有他身上的伤,也必须尽快处理。”
  “我们哪有时间处理!?”
  “你带殿下走。”温孤宴舟跟了翎卿太?多年,太?熟悉他,轻而易举就?找到了翎卿贴着?小臂放的那把短刀,解下来握在自?己手里,殷红短刀在夜色下发出妖异的红光。
  他打量着?这把凶兵,平静地说:“我去?引开追兵。”
  他说的有理,要是一直埋着?头跑,他们三个都?跑不掉。
  必须有人去?引开追兵。
  但这时候回去?就?是送羊入虎口!
  纯粹是找死!
  奈云容容很快镇定下来,“不,我去?,我能易容,可以?装成殿下的模样引开他们。”
  “这种时候就?不要废话了,”温孤宴舟把翎卿脸色沾血的发丝拨开,理顺而别在耳后,然后把人交到她手上,“你知道?殿下的安排吗?知道?魔域里有哪些人是殿下的人吗?只有我知道?,只有我是一直跟在殿下身边的。怜舟桁有备而来,我必须回去?,才能调遣起人阻止他,况且你懂药理,比我合适。”
  他在说谎,翎卿教过他怎么炼毒。
  温孤宴舟于炼药上天赋一般,但翎卿教给他的时候曾说过一句:
  以?后我遇到困难,说不定会需要你来帮我。
  他就?一遍又一遍去?练习,忍着?不断中毒又解毒带来的剧痛,直到练得炉火纯青。
  后来青出于蓝,还炼出了世?间仅他一人会炼制的奇毒。
  那时的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最后会把这份钻研出来的成果,用在教会他炼毒的人身上。
  就?像翎卿也没?想到,十五年前,他内外交困重伤濒死,在温孤宴舟背上昏迷过去?的时候不曾担心。
  被困万魔渊十年也不担心。
  十年后他从万魔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温孤宴舟。
  不过奈云容容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本能地想要拒绝,她和温孤宴舟的关系一般,但不得不承认温孤宴舟的能力,有温孤宴舟在翎卿身边,总是要安全些的。
  她还想说什么。
  温孤宴舟不容置疑地开口:“我才是殿下最信任的人,奈云,服从命令。”
  奈云容容哽住。
  千言万语也比不过这句“我才是殿下最信任的人”,是啊,他才是陪在翎卿身边最久的人,据说从翎卿十岁那年两人就?认识了,这么多年过来,早就?比翎卿自?己的手足还要亲密了,哪怕翎卿身边又有了另外两人,但谁也比不上他,那是从这位名震世?界的人少年时就?陪伴在身边的存在,亲如?骨血。
  “……是。”
  奈云容容无可反驳,只能扶起翎卿,朝翎卿一早准备好的藏身之处而去?。
  他们的背后,那个平素总是显得过于温和斯文,而和整个魔域格格不入的青年擦去?手上翎卿的血,反手握住殷红短刀,朝着?火光冲天的魔宫而去?,同样没?有回头。
  温孤宴舟从不辜负翎卿的信任。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他被关万魔渊十年之后,端上了一碗毒药,对他满眼怨毒。
  世?事总是无常。
  而人心则更难琢磨。
  可即便如?此,无论温孤宴舟再怎么变,重来一万次,在温孤宴舟和怜舟桁之间,翎卿也只会选择温孤宴舟。
  “这样的人杀掉不会可惜吗?”莲花问。
  “他背叛了我,这一次还有所犹豫,没?有彻底出卖我,心中也还存着?愧疚,但要是下一次呢?他不会犹豫,更不会愧疚,只会怨恨我不愿意?乖乖去?死,”翎卿说,“他已经徘徊了很久,愿意?出发,就?是做下了决定。”
  “人心这种东西,一旦偏移,就?变了味了,我不杀他,难道?还要像个怨夫一样,和百里璟比善良,争夺爱上了别人的‘妻子’?”
  莲花想了想,“那他还是死掉吧,变心的男人不能要。”
  翎卿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我要是喜欢他……”
  他顿了下,没?有说下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握在手里。
  “你说得对,我能让他死了怀念他,但不能让他活着?背叛我。”
  他平静地说。
  “过去?那些年不算美好,但也不至于面目全非,甚至腐烂发臭。”
  莲花认同地点点头,“嗯!”
  翎卿笑了声,“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单手支着?侧颊。
  “你说,曾经能为我死的人,都?能因为一份救命之恩觉得我太?过恶毒,想要我的命。”
  翎卿深思?,“那亦无殊为什么不救百里璟呢?”
  “这个所谓的剧情这么强大,能让温孤宴舟因为一份救命之恩爱上百里璟,谢斯南这些人更不用提,那作为他命中注定的师尊,同时也是他最大的靠山,亦无殊为什么不救他?”
  莲花摇头,“我不知道?。”
  他死掉很久了,不太?想动脑子。
  翎卿没?再说话。
  莲花回到了他身上,化作一株黑色的莲花纹身,烙印在他小臂上,茎沿着?小臂血管的走向,于衣袖的遮掩下无声绽放。
  天边无月,一夜无星。
  翎卿没?管还在滴水的头发,仍旧披着?那件湿透了的外套,坐在屋子中间喝茶,就?这样喝了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
  系统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仍然在托管状态,没?大放在心上。
  但一眼扫过去?,又发现哪里不对,生硬地把头扭回来,确认了眼前的人确实是翎卿,一个虎扑扑进他怀里,爪子搭着?他的肩膀人立起来,惊喜地嗷了一声:
  “主人!”
  “别跟狗一样摇尾巴。”翎卿把它揪下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
  翎卿去?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正是他在山门口时遇见?的那位排在第?一百零一的少年。
  好像是叫展洛。
  两个月不见?,这话唠皮猴子经过镜宗弟子学堂的摧残,俨然是成熟了些。
  但也只是一些。
  刚入镜宗时,百里璟带进来的人第?二?天就?被带走,展洛看在眼里,战战兢兢等了好几天,生怕自?己也被撵出去?。
  谁知没?有。
  就?这样担惊受怕过了半个月,才算放下心来。
  他心知自?己这次是为什么能够进入镜宗,有心想跟翎卿道?谢,结果没?料到翎卿上学堂就?上了不到一柱香,撂下一句狠话,然后就?没?了踪影。
  他连句话都?没?能说上。
  后来知道?翎卿不是一气之下翻脸走人,而是闭关,他才松了口气。
  眼看入门测试在即,展洛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翎卿,又想起这位好兄弟第?一堂课就?“迟到”的壮举,生怕他一闭关发了狠忘了情,闭关过头错过测试,特地一大早就?来这叫他。
  “当当当当!”展洛一手举包子,一手举粥,“特地去?饭堂给你打的,怎么样,够义气吧?不用太?感谢我,兄弟之间不需言谢,等会儿测试里面罩我一下就?行。”
  “……你过不去??”
  展洛:“你不要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好伐?”
  一大清早,翎卿胃口不佳,没?碰包子,只喝了半碗清粥,整碗粥清澈见?底,只有米汤,连米都?没?几颗。
  “要测试的内容教习应该教过了吧?”
  展洛一口一个包子,捧着?一大碗堪比干饭的粥,稀里哗啦地往嘴里刨。
  “教过是教过,但我从小道?消息那里打听到,这次考核有很多内容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听说是两个月前,内门那边出了点什么事,有几个弟子出了意?外还是怎么,不清楚经过,反正最后连累到了我们……话说你怎么光喝汤啊,也吃两粒米呀。”
  “腻。”
  展洛手里还拎着?一根鸡腿,缓缓看向他碗里的清汤,又看向自?己碗里冒尖的饭。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腻?”
  怀疑人生的语气。
  作息健康的肉食派和通宵过后胃口全无的素食养身派四目相对,互相都?不理解。
  “对了,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翎卿随口问。这小子的“小道?消息”这么多,就?张旭之那个炮仗性子,但凡还活着?,就?一定会做什么,阵仗还不会小,不得满宗传遍了不可,
  “没?啊,应该发生什么吗?”展洛纳闷。
  “没?什么。”翎卿心情不错。
  他把话题转回去?,“入门测试应该是个人品行方面的,你装好一点就?可以?了。”
  翎卿说完,把他上下打量了一回,又改口:“不过,你的话,不装也可以?。”
  “那是,我的人品还用说?”展洛昂首挺胸,一拳捶在胸口。
  “我是说你做样子的功夫很差,装过之后看起来可能会更不像个好人。”翎卿淡淡道?。
  “……啊?”
  “你的腰牌掉出来了。”
  “我去?!”展洛大惊失色,一把捂住裤腰带,东摸摸西摸摸,没?摸到熟悉的牌子,勾着?头往下一看,“没?掉出来啊,你从哪里……”
  展洛:“……”
  展洛麻木:“你诈我。”
  “西燕神偷?”翎卿好整以?暇打量他,“你是第?几代传人了?”
  “第?三百六十二?代,不是,你怎么知道?的?”展洛警觉。
  “我认识你们第?三百六十一代传人,那天你从天梯下跑上来的时候,用的轻功路数和他一模一样。”
  “不可能!”展洛说,“我师父十五年前就?死了,就?我这一身功夫,还是根据他留下来的手札自?己学的,你那会儿才多大?怎么可能认识他?”
  “为什么不可能?”翎卿反问,“他死的时候还是我看着?死的。”
  “…………”
  好小众的说法。
  好吓人的证明方式。
  展洛这下是真的感到惊悚了。
  不不不,惊喜!
  “原来咱们认识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别说了,等会儿测验就?交给你了,小师叔!”
  展洛一把握住翎卿的手,用力摇了摇。
  “……那是我侍卫。”翎卿想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