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亦无?殊缓缓开口:“贸然动用?规则不是?一件好事,会产生无?法想象的后果,何况还是?用?来杀人。事实上,就连神也?会被规则束缚。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而你选了最差的。”
“师尊这是?在?管束我吗?”
翎卿还维持着?抬手打?量镯子的动作,此?时把手腕翻转过来,指尖朝着?亦无?殊,掌心平摊向上,展示在?亦无?殊面?前。
刚戴上去的镯子贴着?他手腕上的皮肤,像是?特殊的镣铐。
“当然不是?,”亦无?殊轻声说,“我不会约束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你并不清楚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所以我告诉你,如果你知晓之后还决意要去做的话,我不会阻止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说,“所以我不会的。”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每一个字都在?贴着?刀锋走。
只要有一个字回答错了,不合翎卿的心意,翎卿都会朝他动手。
但?他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那还真是?多谢了,”翎卿说,“师尊向来出尘世外,不理俗务,难得想管什么,就遇到了我这么个不知好歹的。”
“……谁叫我心思下流呢,自作自受。”亦无?殊撑着?下颌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脸,很有几分无?奈。
到这里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在?别人眼里他们已经沉默了太久。
“师尊的心思哪是?我能?猜的,另一半您自己留着?吧。”
翎卿转身离去。
“这……”等他走远了,才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没了?”
“不是?拜师吗,下跪呢,敬茶呢?就叫了声师尊就没了?还有刚才……”
“给我留条活路吧诸位,”亦无?殊站起身,跟南荣掌门?打?了声招呼,“掌门?辛苦了,这里的事情也?差不多结束了,我就先回去。”
“哎,不是?,”南荣掌门?如梦初醒,“仙尊你……你怎么收了微生长嬴?”
“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南荣掌门?把声音压到最低,“这跟我们之前说的……”
旁边的横宗掌门状似不经意看过来。
南荣掌门?改为传音,“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之前那位答应了你们会收一个徒弟,我来了之后他就走了,你们没办法,让我替他收徒。作为补偿,也?作为你们给我提供一个落脚地方?的报酬,这个要求我应了,”亦无?殊说,“我现在不就是在兑现我的承诺吗?”
南荣掌门?心梗。
话是?这么说,事情也?是?这么个事——他们确实只是要求亦无?殊收个徒弟,没有明确的指向是要收谁,但?当时的情况,就算不说,也?只有那么一个人选。
谁能?料到有今天呢?
“他是?我首肯收入门?中的,”亦无?殊说,“既然说了要负责,总得把人放在?眼前看着?吧?”
“……”南荣掌门?无?法反驳。
算了,南荣掌门?转念一想,他想要培养百里璟,无?非也?就是?惜才。
百里璟再如何乖巧懂事,终究还是?姓百里。
他心里始终有一道过不去的槛,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膈应。
况且这段时间以来,百里璟频频出状况,今日的表现更是?让他失望。
楚国皇室那股扎根于血脉的自私自利简直被他继承了个十?成十?。
冷血,贪婪,伪善,不断勾起他不愿回忆的往事。
南荣掌门?敛了神色,“仙尊说的是?。”
一旁还留在?这的楚国皇室出声:“掌门??!”
可不等他们说什么,亦无?殊摆了摆手,狂风自脚下卷起。
他一步踏出,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南荣掌门?摇摇头,起身让人去收拾这一地的烂摊子。
横宗掌门?忽然开口:“掌门?大人,您就这么走了吗?您还没说您这弟子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宝贝?”
南荣掌门?回头看他。
横宗掌门?说:“能?随意动用?规则的力量的,恐怕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吧?就算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有谁能?做到这一点的。今天大家伙来得齐,不如也?跟我们分享一下。”
“弟子还需要挖吗?”南荣掌门?淡淡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人是?自己来的。我们镜宗收徒,刚好就收到了,有什么办法?要说有什么原因,可能?是?威名?在?外,格外引人向往吧。横宗掌门?要是?实在?羡慕,争取好好干,把横宗做大做强,也?能?有天才慕名?而来,就不用?在?这堵着?我问了。”
“至于他的能?力……”
南荣掌门?不咸不淡,“你用?你自己的平庸来质疑天才的能?力?”
众所周知,在?三宗四门?里,密宗最为神秘莫测,而横宗和镜宗会更多出现在?世人眼中。
这也?导致了两?个宗门?竞争不断。
自从几百前,南荣掌门?担任镜宗掌门?以来,横宗就被钉死在?了第二?的位置上,无?论怎么扑腾,都不得翻身,横宗掌门?恨那个咬牙切齿,两?人每次见面?都是?唇枪舌战。
横宗掌门?被他气了个仰倒,“老匹夫你!”
他重重一甩袖子,“别在?这跟我打?马虎眼,那究竟是?谁?”
话是?对着?南荣掌门?说的,可说话的同时,他的注意力却全在?一旁默不吭声坐着?的人身上。
微生长嬴和亦无?殊这对新?鲜出炉、拜个师搞得跟包办婚姻结成的怨侣一样?的师徒先后走了,就连第一名?的奖品都还没来得及给。
魔尊却还在?这坐得稳稳当当!
从那个叫微生长嬴的弟子上台之后,翎卿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一直低垂着?头,整张面?孔
都藏在?斗篷之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简直像是?神游天外了一样?。
但?比起出神,更有可能?的是?……
“神骨啊。”这时翎卿低低笑了一声。
横宗掌门?一愣。
南荣掌门?眉心抽搐。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老魔尊捡到一个神骨,自然不可能?满世界地宣扬,平白?惹人眼红。
同理而言,南荣掌门?自然也?不愿意这个消息过早的暴露出去。
那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虽然“微生长嬴”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给他惹来了太多眼神了。
“真不错。”翎卿淡淡道。
横宗掌门?神色诡异,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此?等神物,刚才的怀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嫉妒,不过……
他觑着?翎卿的脸色,这点不甘很快转变为幸灾乐祸。
“怎么,魔尊阁下也?对这个弟子感兴趣吗?”
魔域可没有收徒这种说法,就算打?着?收徒的名?号,行的也?绝对是?见不得光的事。
翎卿要是?也?对这个弟子感兴趣,绝不是?想收他为徒,而是?想把他扒皮剔骨。
“徐宿!”南荣掌门?忍无?可忍,暴喝道,“这是?你一个掌门?该说的话吗?”
“说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横宗掌门?从容不迫,“再说魔尊阁下还在?这,掌门?大人这么大声,是?对魔尊阁下有什么不满吗?”
南荣掌门?厌烦道:“小人嘴脸。”
“你骂我?”横宗掌门?当即想反击。
翎卿说:“没兴趣,不想养个能?杀我的。”
横宗掌门?和南荣掌门?倏地停下。
不只是?他们,在?场众人都回忆起来,这位魔尊就是?杀师夺权上位的。
他就是?走的这条路,怎么可能?给自己养虎为患?
翎卿懒得多留,身上的斗篷无?风自动,同样?是?一步跨出,登上来时坐的巨大马车。
刚才悄无?声息消失的奈云容容又无?声无?息出现,还是?那副欢欢喜喜的笑模样?,长孙仪等人也?微笑着?站在?她身边,给翎卿打?开门?。
一行人公然离去。
南荣掌门?长长地出了口气,不再搭理还想找事的横宗掌门?,吩咐下去,让弟子们招待好客人,便揣着?一颗疲惫的心走了。
失礼就失礼吧。
他累了。
-
比赛的奖品很快送到翎卿手中。
负责来送东西的是?张礼。
教习先生踩着?梦游一样?的步子来到翎卿的小院外,敲门?的时候还在?怀疑自己是?做梦。
今天的大比他也?去看了。
寻常弟子进不去,他们这些教习还是?有点特权的,虽然不能?和那些前辈大能?、皇亲国戚坐在?一起,也?能?在?角落里得个位置。
从魔尊无?缘无?故到来起,他的嘴就没有合上过。
翎卿过五关斩六将,一路走到决赛擂台上的时候,他的下巴更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然后就被翎卿随手招来的雷惊了个稀碎。
正弯腰去捡自己下巴的张礼差点就给跪下了。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实感。
他好像、似乎、大概、可能?……什么都没做,就成万宗大比第一的老师了?
虽说翎卿拜了新?的师尊,但?那是?大比之后的事情,在?大比之前,翎卿只有他这么一个老师。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不妨碍这份荣誉归属他。
“长嬴啊,你在?里面?吗?”张礼清了清嗓子,咚咚敲门?。
半个时辰不到,人应该还没有搬到那位仙尊那边去吧?
眼前的木门?开了一条缝,翎卿靠在?门?边揉眼睛,提不起精神,“老师有事吗?”
“咦,你不舒服吗?”看到他脸色不佳,张礼一腔激情澎湃愣是?被压了下去,关切道,“是?不是?受伤了?我刚刚看着?好像也?没谁……”
“有点累。”
“这样?啊,”张礼都准备拉他去看医师了,闻言歇了这心,把手里沉甸甸的匣子递给他,“这是?你的奖品,你走的急,没来得及领,掌门?让我给你送过来。”
“麻烦老师了。”
“那行,你早点休息吧。”张礼不想耽搁他时间,想说的话全憋了回去。
“老师慢走。”
翎卿搓了搓自己的下颌,让自己清醒一点,顺手关上门?,转身就对上一张因为凑近显得格外大的脸。
“……”他后退一步,冷静道,“你想挨揍吗?”
奈云容容:“不想。”
她缩了回去,又恢复了瓜子小脸,但?目光还是?探究地流连在?翎卿身上。
“做什么?”翎卿掀了掀眼皮。
“殿下,您真拜师了啊?”
那位仙尊出手拦下翎卿的时候,翎卿原本是?准备对他动手的。
未免两?人打?起来波及到其他人,翎卿让他们先走。
只是?没走远,就在?附近,密切关注着?场内。
所以,翎卿喊的那句师尊,他们都听到了。
别说张礼的下巴,魔域在?场所有人的下巴和眼珠子全都掉地上了。
奈云容容尤其震惊。
殿下当年可连老魔尊都没叫过一声师尊!居然就这么叫了一个刚认识的人?要是?让老魔尊给听到了,但?凡是?有一块棺材板,这会儿都该压不住了。
“你很闲吗?”翎卿瞟她一眼。
奈云容容:“……”
这种话后面?往往就跟着?一个棘手的任务,她才不要回答。
“你去……”
奈云容容唰地窜起身:“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殿下再见!”
只见她一招凌波微步,迅速消失在?翎卿的视野之中。
逃避任务的姿势熟练而完美。
就是?跑的太匆忙,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她皱了皱眉,却也?没太在?意。
她离开演武场的时候就给自己换了张平凡的脸,寻常人一眼见了绝对记不住,也?不会被人认出来惹麻烦。
“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对方?抢先道歉,年轻响亮的嗓门?还带着?青涩。
奈云容容无?意间一看,霎时顿住。
“……你是?……你叫什么名?字?”
“啊?”对方?摸了摸脑袋,“我叫展洛,师姐真不好意思,撞疼你了吗?”他以为自己撞到的是?其他弟子,作为新?来的,只要不是?同学,见谁都是?师兄师姐。
奈云容容摇头,“没……”
展洛察觉她神色不对,关心道:“师姐?”
奈云容容迅速调整过来,揉了揉脸,“没事,就是?发现你跟我以前一个同……朋友长得很像,差点以为他诈尸了。”
“……”展洛嘴角抽搐,“诈尸?”
“哦,他死蛮久了,”奈云容容耸肩,“死了之后另一个畜牲就把他的活全丢给我干了,你要是?他我得揍你一顿。”
展洛:“……”
这话他真接不上。
“走了。”奈云容容也?不管他,“下次走路看路。”
展洛:“???”
奈云容容熟练地倒打?一耙,转过弯之后就躲在?暗处偷偷往回看。
展洛原地茫然了一会儿,没放在?心上,大喇喇地边走边喊:“兄弟我来啦,你在?吗给我开个门?!”
奈云容容心情复杂,“还真是?这小子啊。”
算算时间,十?五年,好像确实是?差不多的岁数。
她目送展洛高高兴兴朝翎卿那边去,摸了摸下巴。
除了这缺心眼儿,这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个去见老板还兴高采烈的人了吧?
奈云容容没再停留,迅速从镜宗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