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人也?不见血,很是无趣,走?久了都觉得乏味,全?靠着这?点念想,让精神始终挑在刀尖上,保持着兴奋。
队伍最?前方,百里璟也?在和温孤宴舟谈话。
“一直支撑结界,宴舟会不会很累?”他仰头关切道。
温孤宴舟摇头,“小事。”
百里璟这?才放心,依赖地朝他笑了笑,“有宴舟在身边真好,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跟在宴舟身边就好啦。”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会。温孤宴舟眉目疏淡,并未答话。
百里璟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也?不介意,自顾自说:“最?近天?榜都乱成一锅粥了,过去几百年的变化都还没这?半年来得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下要出大事了呢。”
何止是大事,短短几个月,天?榜上陨落的强者一只手都快数不清了。
最?先察觉这?时的人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端倪,从天?榜上消失的强者,几乎全?挂靠在晋国?皇室名下,更准确一点来说,都投靠了那位晋国?亲王。
众人还以为?这?是晋国?皇室内斗,双方血拼,以至于强者大量陨落。
都跟着密切关注了一把晋国?的变动。
果不其然,晋国?来了场大地震,三?位皇子,两位活着的死了,死了多年的复活了。
从自私点的角度来说,上头的人死了,就是给下面的人腾出位置。
对许多人算是有益。
然而,要是从大义的角度来说,这?便极为?不利了。
他们内斗,说是家务事,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归根究底,这?算是削弱了修真界正道的实力,在魔尊这?边越发强势的情况下,往大了说,都能往他们头上扣一顶不顾大局的帽子。
多亏损失还不算无法承受。
但紧接着,魔域自己也?跟着后院失火了。
一夜之间,怜舟桁从天?榜上消失了。
魔域两大擎天?柱定海针,就是魔尊和蘅城城主,一个前五,一个第六,看着天?壤之别,但在很多人眼里,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怜舟桁到底占着资历优势,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自出现时就是一等一的强者,只是初到魔域是身负重伤,短暂地落魄了一段时间,底蕴仍旧深不可测。
翎卿被老魔尊关入万魔渊,就是怜舟桁在蘅城坐镇,其他人才不敢贸然进犯。
现在这?擎天?柱突然倒了一根,自是惹人非议。
查出的结果不出众人意料。
百里璟得到消息时,都惊叹于翎卿的“魄力”,杀了温孤宴舟还不够,转手又把怜舟桁给废了。
何其剽悍,何其狂妄。
温孤宴舟却不意外,他早看出来,怜舟桁那样的性子,最?好是少在翎卿面前混,否则迟早自取灭亡。
但怜舟桁这?人自恃实力,傲慢程度比之谢斯南,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孤宴舟知道怜舟桁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怜舟桁。
真是死了活该。
只是百里璟还有些担心,“那怜舟桁可是天?榜第六,据说其余前十?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这?才被誉为?最?接近云端的人,竟然就这?么废了,也?没听?说打?的有多激烈,不应该啊。”
他想不通。
温孤宴舟也?没法给他答案。
——由此?,才有这?一趟行程啊。
百里璟隐晦地往后看了一眼,这?些人想救怜舟桁,可怜舟桁的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怜舟桁在他脸上刻字,还给他下毒。
他恨不得亲手把怜舟桁碎尸万段。
但他还是答应了跟这?些人合作。
谢斯南死了,这?是好事。
他不必应付谢斯南的报复,也?能彻底甩掉由谢斯南带来的、秦国?那边的麻烦,不再因?为?交好谢斯南被秦国?针对。
谢斯南的死还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消息。
比如,翎卿的实力好像又上涨了?
就在这?短短时日内。
究竟涨了多少?
没人知道。
才需要有人去试一试。
“翎卿能赶回来吗?”他问温孤宴舟。
温孤宴舟答:“只要魔宫里的人撑过一个时辰就能。”
百里璟点头,全?身心信赖身旁人似的,撒娇道:“那行,你记得提醒我?及时撤退,我?可记不住时间,要是走?晚了可就惨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展现他的信任和仰赖,温孤宴舟也?乐于纵容他。
“好。”
“是不是快到了?”百里璟纵目远望,隐约从鬼影重重的林子边看到点外面的建筑。
黑墙高高矗立,覆顶飞檐高低错落,九曲回廊,沿着城墙蜿蜒。
那里是宫殿,简直是一座小型城池。
温孤宴舟也?在看。
他十?五年前才长住在这?,从前也?不是没离开过魔宫,此?次离开这?里数月,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这?大概便是被驱逐之人才会有的心态?
从生到死,再由死而生,说是隔世,好像也?没哪里不妥?
这?里的阵法竟然一个未改,该说是翎卿没来得及在这?里着力,还是觉得……他已经彻底死了?
就算没死,也?不会报复他?
他觉得好笑,温声“嗯”了一声。
百里璟却立住了脚,不再往前走?。
守天?铖不解其意,上前询问缘故,“是否又有什么难解的阵法?”
如若不是,就催促他尽快上路。
一路的磋磨,他们早已等得心痒难耐了。
百里璟不理会他,只看住了温孤宴舟,敛了轻松的笑,忽的郑重起来:“宴舟,走?到此?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应该不需要我?说。我?不要求你立誓,你能否给我?一个承诺?”
温孤宴舟墨眸温和:“你说。”
百里璟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意外,等会儿我?们进去,翎卿赶了回来,你会为?了我?杀了翎卿吗?”
守天?铖险些一个趔趄摔倒,想说行动在即,少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但他心底也?在担心这?个事。
虽说温孤宴舟把他们平平安安带到了这?里,后面未必就不会出卖他们,拿他们的人头去讨好魔尊。
——别提什么魔尊杀了温孤宴舟,魔域谁不是人精,还能看不出温孤宴舟那点心思?
沾上了这?玩意儿,人的脑子就不是脑子了,干出多离谱的事都不为?奇。
况且温孤宴舟本也?不是个多正常的人。
魔域没有绝对的信任,身边谁都可能捅自己一刀,按他来说,就该让温孤宴舟发下永不往生的誓言。
可惜这?里不是他的主场,便咽下话,等温孤宴舟回答。
温孤宴舟静默片刻,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突然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亡魂没有血,点点魂力碎片纷纷扬扬洒落。
“我?不会背叛你,”他低垂下眼帘,“我?发誓。”
“有违此?誓,我?自愿魂灵尽散,永不往生。”
这?是拿灵魂起誓,远比口说更来得可靠,守天?铖完完全?全?放下了心。
百里璟也?十?分满意,这?代?表温孤宴舟将会永远忠诚于他,再无背叛的可能。
他心下畅然,意犹未尽,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曾经这?样发誓过不背叛魔尊吗?”
“没有,”温孤宴舟说,“他不需要。”
不过,在他之后,翎卿应该需要了。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也?算改变了翎卿,不是吗?
他没再叫百里璟殿下,只是望着远处那沉默匍匐的黑色巨兽,想着住在里面的人,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你不需要担心这?个,我?们的目标一致,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百里璟没听?懂似的:“目标?”
“杀了翎卿,”温孤宴舟轻声,“我?会杀了他的。”
“……一定。”
-
“啊……”温孤宴舟望着地上骤然亮起的青光图腾,蜿蜒一线,自他们脚下,一路蔓延到魔宫之中。
巨大的青鸟腾空而起,张开遮天?蔽日的翅翼,百丈长的羽毛将整个魔宫笼罩,仰头发出嘶鸣。
天?上青鸟,地上圆盘似的阵法一圈套一圈,层层展开,天?地相连,降下数百光柱,俨然将此?地化为?了牢笼。
他不大意外,“水月青帝,他们把这?个阵法修复了?”
守天?铖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厉声斥问:“怎么回事?”
“老魔尊留下的东西,原先毁了,现在被人修好,又能用了。”温孤宴舟跪下去,仔细感受阵法的灵脉走?向?,冷静地说,“这?阵法改进过,解不开,只能强闯了。”
守天?铖还是怀疑他,“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事先没有想到?”
其他人也?戾气十?足地看过来,好几人武器铿锵出鞘,对他虎视眈眈。
这?一趟营救怜舟桁,本就是刀尖舔血,人人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稍有差错,丢的就是自己的命,多高的警惕都不为?过。
一路走?来,众人的精神都松懈了不少,现在眼看到了目的地,竟然出了岔子,这?一乍然出事,简直跟往他们敏感的神经上丢了把飞刀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百里璟让他发誓在前,这?会儿他们早把人拿下,酷刑伺候,从他嘴里逼问出个真相来了。
“我?要是有心害你,你活不过昨晚。”温孤宴舟瞟他一眼,拍干净手上的灰,“我?只负责带路,眼下已经到了魔宫,你们还想和平出去不成,总归都是要动手的,早晚不都一样。”
理是这?么个理,可守天?铖心脏还是在狂跳。
是紧张,还是……
他强自收束心神,不愿在此?时露怯。
温孤宴舟的话在理,他们这?一次来,就没想过能安然无恙解决,见血是必然,早晚都要打?一场。
是这?一路走?的太安逸,让他们忘了,他们是来劫牢的。
“你们上次是怎么破开这?阵的?”守天?铖沉声问。
这?种沾了“帝”、“仙”、“神”一类字的阵,多是上古遗留,就没有好解开的。
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暴力破除,没有技巧。”温孤宴舟打?碎了他的妄想,“怜舟桁没给你们留东西吗?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凡是有靠山的,靠山大多会给下面的人准备保命的东西,除武器外,最?常见的就是储存着灵力的法器符箓,或是能抵挡一定境界之下全?力一击,或是能发出自己全?部功力,总该有几样。
他不信怜舟桁一点退路不给自己留。
守天?铖身上还真带着,他肉疼地摸出两张符箓,不是寻常的黄纸朱砂写就,走?势气诡,见所未见,更像不懂符箓之人咬破了手指在白纸上画出的鬼画符。
“去。”
符箓飞起,直至半空,分身裂开化出残影,一时间竟有遮天?蔽日之感。
两张符箓化为?千万张,连串经幡般迎风招展,又似锁链,交叉着朝青鸟飞去,混似要把它?锁入阴曹地府一般。
青鸟感知此?地受到入侵,忿然啼鸣,尖锐叫声穿透耳膜,震得众人耳内剧痛,七窍齐齐流出血来。
天?边青色火焰化作流星,眼看便要将他们绞杀。
守天?铖再犹豫不得,一挥手道:“动手!”
魔修们接连腾空而起,各施神通,与这?大阵对抗。
一时间天?摇地动,甚是壮观。
百里璟怕他们力量不够,也?想加入进去。
温孤宴舟制止了他。
“别管,”他说,“他在这?里,你去躲起来,赶紧离开最?好。”
“什么?”百里璟心尖一吊,“翎卿?”
温孤宴舟催促道:“水月青帝不是我?们触动的,里面的人早知道我?们要来,这?一趟已经失败了。”
百里璟眸光一暗,“我?知道了。”
他不大甘心,但不得不接受事实,吐出一口浊气,“罢了罢了,本来也?只是想试试翎卿的实力,让绮寒姐姐能更了解翎卿,让这?些人上也?一样,我?知道结果就行。”
他下定决心,“我?给他们报个信就走?。”
总要让这?些人有点准备,才好给翎卿添麻烦。
温孤宴舟不容拒绝:“让他们拦着,给你争取时间。”
这?是不告诉这?些人,让他们不知内情地往上冲,拿命换时间?
百里璟心念转动。
非是舍不得这?些人,但他怕这?些人等会儿没死绝,漏出去两个,回头报复他。
“我?在这?替你看着,”温孤宴舟看出他的顾虑,“要是有活口,我?去清理,不会给你留隐患,相信我?。”
说到这?份上,百里璟紧绷的脸皮松懈,立刻就撕开一张价值不菲的传送灵符,注入灵力。
传送阵在地上打?开,他跨入进去,朝温孤宴舟伸手。
“怎么能留你在这?,我?们一起走?!”
温孤宴舟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他绝不会把温孤宴舟让回给翎卿,任何一点可能都要掐断。
温孤宴舟提醒了他,这?些人回头再杀也?不迟。
不必急于今日。
温孤宴舟和他缔结了契约,无法违抗他的命令,化作黑烟回到他手中。
传送阵消失的前一瞬,他朝魔宫方向?看了一眼。
百里璟紧盯着他,却只见他笑了下,从来谦逊从容的人,毫无征兆,伸手剜出自己的眼睛,随意丢在地上。
百里璟瞳孔紧缩,来不及说什么,两人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