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80章
  翎卿想了想:“先关?起来,等他稳定了再说。”
  他们这边商量着,另一边,温孤宴舟挥开百里璟的搀扶,自己站直,挺直脊背,笑意落幕,面无表情“看?”向远方。
  百里璟惊讶,“宴舟,你的眼睛?”
  温孤宴舟刚把眼睛挖下来时,还有丝丝缕缕的黑烟冒出,显示出和另一方的联系,随时能把眼睛收回来。
  但此时,这些黑烟消失了。
  温孤宴舟脸上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空洞,看?着极为骇人。
  “拿不回来了。”他的眼睛被翎卿顺手碾碎,和地上的尘埃碎石混在一起,仿佛无人要?的垃圾。
  这是他要?付出的另一个代价。
  妄图出卖翎卿。
  妄图窥探翎卿。
  翎卿一一收回了曾给予他的偏爱。
  最后一眼,他转头看?向万里之外的魔域,癫狂的大笑消失,惨白清俊的脸上只余下死水一般的平静。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传来剧痛,名为嫉妒的毒蛇疯涨,把他的心啃食殆尽。
  ——长孙仪。
  除了曾经的那个人,这个名字成为了他第二憎恶的存在。
  这个曾经以为翎卿就喜欢自己这样的性格,于是处处学着自己,试图做出谦谦君子之相?,以此来讨好翎卿的人。
  他从不曾放在眼里。
  只会削足适履的蠢货,东施效颦,惹人笑还不自知。
  不值得放在眼里。
  可现在,他曾不屑一顾的人,当?真取代了他,甚至不需要?再模仿他。
  只需要?做自己,就能得到翎卿的喜爱——曾经给予他、又收了回去的喜爱。
  享受过翎卿的溺爱,现在却只能拱手相?让,看?着别人把自己取代,什么?都做不了。
  “宴舟?”百里璟不敢靠近他。
  温孤宴舟的表情太怪了,简直让人不寒而栗,他连碰一下都不敢,总觉得温孤宴舟周身和旁人隔了一层透明墙似的,寒气?冻人,摸上去就会掉一层皮,只能隔着几步远叫他:
  “你怎么?了?”
  他试着猜测,或许是因为失了眼睛?
  温孤宴舟现在只剩下魂魄,失去眼睛等同于魂魄残缺了一块。
  魂魄不全很难入轮回,要?是再起点波折,温孤宴舟只剩下魂飞魄散这一个下场。
  发誓魂飞魄散和当?真魂飞魄散是两回事,他不敢肯定温孤宴舟在不在意。
  百里璟惴惴不安,搬出老一套安抚:“眼睛的事,你别怕,我?一定会替你想办法的,不会让你就这样,你先冷静一点好不好?”
  “不碍事,别浪费这个功夫。”温孤宴舟冷淡拒绝了。
  死都死了,一双眼而已,影响不了他什么?。
  他翻出手掌,掌心里魂印还在。
  这个翎卿曾经留下的印记,到死也不曾抹去,但是现在,这个印记在变淡。
  很快就会消失吧?
  百里璟也看?到了,眼睫不易察觉地往下压了一下,眸中闪过晦涩。
  他扬起笑,克制着心中的害怕,去拉他的手,“别看?啦,会好的。”
  “不是要?杀了翎卿吗?”他在温孤宴舟抽手的前?一刻,轻飘飘吐出恶毒字句,“我?会帮你啊,这些东西,没了就没了吧。”
  “还有多久?”温孤宴舟沙哑道。
  “还有二十多天?”百里璟计算着日?子。
  “太久了。”温孤宴舟摇头。
  百里璟劝说:“这事也急不来,有很多准备都需要?时间去做,琦寒姐姐那边已经很快了,我?知道宴舟很急,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耐心一点,再等等。”
  “你还没意识到什么?吗?”温孤宴舟说。
  百里璟抬眼看?他,抿了下唇。
  “翎卿在晋国皇宫之中放过了怜舟桁,说明他对怜舟桁手下的人还有些忌惮。”
  当?然,更可能的是那些人在他心中不太重要?,翎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百里璟身上,不想让那些人扰乱自己的步调,所以先把他们搁置了,打算以后再处理。
  这话温孤宴舟略过去没说,对百里璟而言毫无意义,徒惹人不快而已。
  抛开其他复杂心思不谈,百里璟和他是一根身上的蚂蚱,想要?达成目的,就不能在这会儿内讧。
  “但这才?过去了一个月不到,他就对那些人动手了,你说为什么??”
  百里璟猜到了,不过他觉得未必是这样。
  “那些人心急去救出自家主子,肯定会行动,而且不会太久。不然的话,让怜舟桁一直落在翎卿手里,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命在?”
  “不,只要?翎卿不想,他们就动不了。”温孤宴舟敛起周身无形的寒冰尖刺,恢复了不温不火的语调,“你太小看?翎卿了。”
  百里璟听笑了:“我?还小看?了他?”
  “不是小看?了他的能力,而是小看?了他那张脸,”温孤宴舟说,“你知道在魔域之中有多少人见过他吗?没有人知道。你又知道,在这些人中,有多少人对他一见钟情,心甘情愿奉上一条命,任凭他糟践?而这些人,平日?里又潜伏在什么?组织中?和什么?人相?交?”
  他默了默,略去一句。
  翎卿好似特别能挑动人的欲望,不只是情欲,各方面的欲望都有,杀人的、贪财的、嗜权的……各种?各样。
  而魔域,正?是天下间欲望最重的地方。
  相?比较下来,皇宫、世家都这些腌臜聚集的地方都要?稍次一筹,衣冠禽兽也得穿上衣冠,再多阴暗的欲望只能藏在心里,无形之中就是一层封禁。
  但魔域不一样,大家坏得很坦荡,从不克制自己的欲望。
  修仙宗门会好些,寻仙问?道之人,除了合欢宗那种?特立独行的宗门,无论是道修佛修音修丹修,都讲求一个清心寡欲,哪怕是逍遥道,也没听说门内弟子吃喝嫖赌样样来,大多数人忌讳着一个心魔。
  经年累月下来,可见修心养性功夫之深。
  可这已经足够了。
  翎卿的大本营就在魔域,蘅城也在魔域,逃不出翎卿的手心。
  “我?要?是没去,守天铖到死都不会知道是谁出卖了他。”
  带路不是他最大的用?处,归根结底,他最大的用?处在于他对翎卿方方面面的了解。
  那座魔宫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
  翎卿身边的人安插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向他释放好感,哪些人可用?,他通通知晓。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在进入密室之前?,他就替百里璟剔除了那些人。
  可结果还是被翎卿知晓了。
  也对,怜舟桁手下那么?多人,守天铖想去救他,自然会调动不少人参与,其中一个翎卿的人都没有,已经说明了问?题。
  不但暴露了守天铖的计划,还暴露了他的存在。
  温孤宴舟感觉自己在跟翎卿下一盘棋,互相?都了解对方的棋路,想着要?将死对方。
  原本他占着优势——他了解翎卿,是心甘情愿去了解,但翎卿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全心全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未必有那么?了解他。
  可翎卿硬是把这点劣势转为了优势。
  刚一开局就吃了他一步棋。
  就如同曾经被迫离开镜宗的百里璟,以及被迫去劫杀百里璟的怜舟桁。
  他的殿下可真是……太擅长玩弄人心了。
  温孤宴舟苦笑。
  他继续说:“他在那间密室中每安排一项任务,出个门的功夫,就会有无数人争先恐后把他的计划卖给翎卿,无关?利益,也无关?理智,你可以想象成那些人都失心疯了。”
  百里璟听得摒气?,胸口阵阵发闷。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只是一面之缘,就让人爱他爱到发疯?那街边走过的人,无意中看?到他的人,有多少?怕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如果真是这么?简单的话……
  那世界上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也没有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百里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知道翎卿难对付,但经由温孤宴舟这么?一说,他才?知道,他果真、还是小看?了翎卿。
  这么?强的翎卿啊……
  百里璟舌尖顶了顶自己的尖牙,为什么?就和他有仇呢?
  要?是能拉拢过来……
  可惜没有如果了。
  话说回来,温孤宴舟道:“你提出的可能一开始就不存在。”
  “如果翎卿不想让他们动手,那你进不去魔域,我?也没办法帮怜舟桁筛选身边的人。守天铖一旦起这个念头,想去救怜舟桁,不需要?你,也有无数的人劝他再忍一忍,时间还不到,准备再充分一些……用?尽千方百计,去拖延他的速度,直到翎卿有空理他为止。”
  “他们动了,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翎卿允许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忽略了。
  温孤宴舟不是个自艾自怨的人,只需要?记下这个教训,下次不再犯就行了。
  “短短一个月,他就不再忌惮蘅城,而你此行目的正?好就是试探他的实力,现如今试探出来了,你还想不到吗?”
  百里璟按住胸口,心脏的撞击震得他手心发麻。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翎卿的实力,在这一个月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又变强了。”
  比起身边可能潜伏着翎卿的人,这种?还未到来的威胁,翎卿实力上的威胁显然更显著。
  “在这种?前?提下,你还敢再给他一个月?”温孤宴舟似笑非笑。
  正?常修士一个月内做不了什么?,顶了天也就突破一级,这一级还是经年累月积累过后的结果。
  可翎卿修为提升的速度向来超越常识。
  曾经他还没进云端的时候,旁人每去看?一次天榜,都有种?赌博一样的刺激,而他们看?到的结果,往往也在挑战他们的神经。
  再给翎卿一个月,让他这么?变强下去,天都要?塌了。
  “那我?该怎么?做?”百里璟着急起来。
  温孤宴舟唇边翘起,目光幽幽,“必须要?找一个足够私密的空间,切断他和其他人的联系,其次,要?有足够强,能够压得住他的人。”
  “这世界上哪还有能压得住他的人?镜宗那个是不用?指望的,剩下的三个全在琦寒姐姐那边,他们都在准备,抽不出手来,也不可能听我?们的。”
  百里璟还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吗?问?题是做不到。
  “何况就算有这种?地方,翎卿凭什么?去?”
  “活的没有,死的也找不到?一个不够,那一百个,一千个,无数个呢?”温孤宴舟抚过他的脸侧,“至于后者,大可放心,你忘了吗?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是无人能及。”
  百里璟打了个寒颤,“什么?意思?”
  “翎卿不会让你死的太痛快,更不会让你死在别人手里,或者让你就这么?把自己的命随便浪费掉……”
  温孤宴舟俯下身,耳语几句,百里璟瞳孔急遽收缩,又渐渐扩大,惊惧不安地和他对视,“真要?这样……吗……”
  “听话,”温孤宴舟推了他一把,“快去。”
  他可是一天都等不及了。
  -
  翎卿暂时不打算回镜宗了,留在魔域当?监工。
  某个想找来的人被拦在魔域外面,收到了对面战战兢兢递过来的“止步禁令。”
  亦无殊摸摸鼻子,“怎么?还带一走就十天半个月不回去的啊?刚把我?拿到手就不珍惜了,让我?独守空房?难道是还在害羞?”
  长孙仪:“……”
  这人真的是仙尊吗?
  亦无殊从容收起翎卿的亲笔信,和颜悦色道:“他说了什么?时候见我?吗?”
  “殿下说,”长孙仪稍微润色了一下翎卿的话,“他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还需要?时间准备,请您回去稍等一段日?子。”
  礼物?——黄金鸟笼还在赶工。
  笼子已经做了三个了,翎卿不太满意,觉得不够华丽,让人在上面加上点羽毛装饰——同样拿黄金一体?雕刻成型。
  时间准备——翎卿准备再在鸟笼下安放一个禁锢阵法,保证让人进来了就出不去,就算他离开办事,也能把人关?死在里面。
  但目前?还没有头绪,需要?时间翻翻书?,研究一下。
  翎卿当?然不是害羞,这种?情绪离他太远了。
  他只是不想让亦无殊过来。
  这人会影响他,他要?清心寡欲一段时间,专心做事。
  亦无殊隐约察觉点不妙预感,不过对翎卿给他准备礼物?的期待压倒了直觉的警告。
  他欣然答应了,让长孙仪在翎卿准备好了之后,随时去通知他。
  长孙仪应了。
  前?脚送走亦无殊,他擦了把汗,觉得自己越发像个大内总管了,下一步就是开着凤鸾春恩车去接……
  轰——!!!
  长孙仪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元神一颤,猝然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遥远的南方,楚国所在之地,天空竟然凭空塌陷了一块。
  黑空空的天空迅速压下。
  深灰色乌云迅速从那方逃开,逃避不及的就被黑洞一口“吞下”,黑洞边缘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肉眼可见的混乱。
  身旁浮现出一道身影,翎卿自虚空中走出,立在他身边,一同遥望远方。
  不像匆忙之间的行动,衣衫穿戴整齐,就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长孙仪连楚国天塌这事都忘了,“殿下,您一直在这里吗?”
  翎卿温和地看?了他一眼。
  长孙仪识趣闭嘴,“楚国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
  “不是真的天塌。有什么?支撑着那方空间的东西碎掉了,那方空间的灵力彻底紊乱,这才?造成了天塌地陷的场景。”翎卿看?过后淡淡道。
  长孙仪幸灾乐祸,“百里璟就是楚国的皇子,活该他们倒霉。”
  想也知道楚国现在是如何的兵荒马乱。
  “哪里,温孤宴舟算计我?呢。”翎卿抬手,放出去一只黑鸟。
  长孙仪蹙眉,“又是他,阴魂不散啊,您当?初就不该让怜舟桁带走他。”
  “无所谓,我?喜欢看?他们看?不惯我?努力想杀我?又做不到的样子。”翎卿抵了抵额头,“再说他不是喜欢百里璟吗?到底主仆一场,还有些情分在,成全他还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