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02章
“你好吵啊。”
  下一刻,他?耳朵便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捂住了。
  就是暖得有些过头,
好像皮肉都烧起来了似的。
  神识放出就被天谴堙灭,翎卿索性转头去看,发现拢着他?脑袋一侧的手早已?焦黑了,
静了一静。
  他?还是第一次见亦无殊受伤。
  难得亦无殊伤成这样,
手还这样稳。
  端听他?的心跳和?呼吸,
还以为这人?在这吹风赏景,
一揽秋色。
  翎卿在他?手下挣出一线,
从他?肩上露了半只眼睛,看到他?微微扬起的线条流畅的下颌,
望着天边,竟然在笑?
  亦无殊要笑不笑,看着百年?前的自己忙忙碌碌。
  翎卿在渡劫,他?搁那拎着少年?翎卿一缕发丝给他?扎小辫。
  仗着自己快死了,便开始胡作非为。
  之前还惜命的很,这会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活不到第二日了,便开始挥霍起来,最后还要把?人?扒拉过来,毛手毛脚地抱进怀里。
  分明是那么要紧的关头,半空中肉眼不可见的沙漏滑落到了底,眼看着自己生命走到了终点,却好似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他?率先醒过来,枕着春光,凝视枕边人?的睡颜。
  百年?前的劫雷和?百年?后的天谴第次平息。
  只是没有散去,依旧笼罩在他?们头顶,仿佛余怒未消。
  神明不可无端杀戮凡人?,凡人?不可渎神,这是亦无殊亲自制定下的规则。真计较起来,翎卿并?没有踩到那条线上,可他?太嚣张了,天谴临头,他?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一再挑衅,不罚不足以平息规则的愤怒。
  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百年?之内连遭两次雷劈,又是冰又是火,冷热交替着来,这堵黑墙但凡有点脾气?,这会都该跳起来,指着他?们鼻子骂了。
  前世的画面逐渐走到了终点。
  亦无殊的记忆结束了,但翎卿的记忆还没。
  翎卿被压在他?怀里,头发都没点着一根,淡淡道:“看够了没?”
  亦无殊自己脑海中画面零碎,拼凑不出个前因后果,只得借机窥探翎卿的记忆。
  翎卿也由着他?看,大方兑现自己的承诺,可如今记忆看完了,他?还想?继续看下去,被翎卿戳穿,目光微微游移。
  “还差一点。”
  翎卿安静地看着他?:“差了哪,你说,我告诉你。”
  亦无殊身上烧焦的皮肉在逐渐愈合,半身狼狈,却风姿不减。
  “我没见过陈最之,刚刚看了,你的记忆里也没有,所?以他?是在哪见过我?”
  “你死了之后,”翎卿平淡地说,“有那些冰挡着,魔尊没能派人?来捉我回去,我带着你离开了魔域,去当了杀手,他?和?我抢一单追杀令,没抢赢,输了不认账,想?暗算我。”
  亦无殊只听自己想?听的,“嗯?一直带着我吗?”
  “不然呢?把?你剁了喂狗?”
  “然后呢?”
  翎卿望着自己仍旧覆在他?胸口的手,“什么然后?”
  “怎么又回去了?”
  “被找到了,”翎卿没什么情绪,老魔尊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他?逃离,意料之中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出去了也是杀人?,在哪都没区别,就回来了。”
  他?不是没试着做过做别的活计,但他?的体质太能惹祸了。
  把?脸遮得再严实也于?事无补,总能招来各种奇奇怪怪的事端。
  就连陈最之这样称得上无欲无求的,和?他?处了一夜,那双落拓不羁的眼里都开始染上混浊,望向亦无殊的眼神里,竟也带了几分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的恨。
  那晚陈最之一步步靠近他?时?,杂草丛生的山洞中落针可闻。
  他?阖眼躺在冰冷的棺材里,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恶欲在一棺之隔的地方肆意生长。
  嫉妒,贪婪,色欲……
  那只手摸上棺材,耳边喧声大作。
  ——你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为你出生入死?
  ——我要活下去,谁死了都和?我无关,我才不要为旁人?出卖自己的命。
  ——美人?再好,也不是我的。
  ……你为什么不是我的?
  剑尖探进棺盖缝隙之中,挑着一点白色粉末。
  翎卿两指夹着傀儡符,点燃了符咒,离开了那处荒野之中的洞穴。
  他?推开棺材盖,迈出来,靠坐在棺材边,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并?无半分错漏。
  寻常人?脱离了魔窟,那是值得放两饼鞭炮庆祝的大喜事。
  可这种事落到他?身上,那真是……
  他?是魔,混入人?群也成不了人?。
  天下之大,无处容身,说的就是他?这样的情况。
  他?脾气?又不好,旁人?招惹他?,他?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杀了。
  怀着这样的心态,他?就算有心,也根本?不可能正常生活。
  既然如此,还不如回魔域,在一堆畜牲里面,他?还习惯些。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亦无殊说。
  “是吗?”翎卿抚上他?侧脸,纤白的手指在一块格外深的伤痕边点了点,“亦无殊,你破相了。”
  亦无殊眸底深处积蓄着暗色,忽然见他?莞尔一笑,“还跑吗?”
  ……
  “还跑吗?”
  阴森地牢内,颓美靡丽的美人?被按着手腕压在地上,黑衣大片逶迤开,他?抬起头,不见丝毫血色的素白面庞冰雪一般,红唇擒着笑意,轻轻地吐字:“跑啊。”
  没入血肉的刀锋再下一寸,直直抵在骨头上,钝刀斩不断骨头,只抵着那块骨头一点点碾磨。
  钝刀磨骨。
  光是听都叫人?毛骨悚然。
  但地牢里这两人?没有一个变脸色,一人?眼神冷厉,半跪在地握着刀柄,隐隐透着疯魔恨意,一人?仰着脸看他?,那张美的如同罪孽的脸上恍然若失的笑,瞳孔却是血一样的颜色,浓郁森寒。
  “来啊,继续。”他?痴痴笑着,附耳轻语,“磨我的骨头,看看谁先扛不住,我打赌不是我,信不信,嗯?”
  “我真该杀了你。”
  美人?笑着仰起头,把?雪白优美的颈项送到他?的刀下,温柔道:“杀,别犹豫。
  男人?脸庞隐藏在地牢的黑暗中,居高临下看着他?,握着刀的手指骨紧得发痛,痛恨到了极点似的,却忽然松了手。
  剔骨刀坠地,落在血迹斑斑的地砖上,发出哐当一声。
  “翎卿,”他?带血的手抚上地上人?的脸,“为什么不能乖一点呢?你乖一点,要什么我不给你?”
  翎卿冷淡地撇开脸。
  别人?都要把?他?熬一锅汤煮了,连骨头都不剩,他?还要给别人?好脸色不成?
  平时?装装就算了,这会儿他?心情不好,不大想?陪老魔尊玩这种上慈下孝师徒情深的戏码。
  别真入了戏。
  “你叫我一声师尊,我就原谅你这次的叛逆,如何?”
  翎卿吸气?都疼,仰躺着,颤巍巍笑出声,“尊上,您有时?间跟我废话,不如先去想?办法解毒?”
  他?轻柔地挑衅,“再泡在我血里,我怕您死我前头。”
  他?的嗓音那样温和?,云絮一样飘飘浮浮,仿佛一场让人?沉溺不愿醒来的幻梦,心甘情愿做个睁眼瞎,不去看底下埋着的淬了毒的尖刀。
  男人?久久凝视着他?,地牢冰冷的黑铁围栏在他?脸上打下或明或暗的痕迹,他?就如雕塑一样,一言不发,只剩胸口的起伏,沾了血的皮肤火烧般疼痛起来,像是有千万条蛇张开獠牙,在他?手臂间噬咬。
  “……不叫师尊的话,那你叫我的名字。”
  他?俯下身,刀被气?流卷动,回到他?手中,他?把?刀尖对准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叫一声,我就放过你。”
  翎卿睁着空洞的眼睛,出神地望着地牢顶上,好半天才理解了他?的话似的,朝他?那边偏了下头。
  他?说:“滚。”
  他?真是厌烦了这种威胁。
  ……
  “少擎其实也教过我不少东西?。”翎卿生性懒怠,不愿意累着自己一点,便压着亦无殊肩膀让他?弯
腰,侧脸吻上他?正在愈合的伤口。
  亦无殊慢了一拍才想?起来,少擎是老魔尊的名字。
  翎卿尝到了他?的血。
  世界“冰雪消融”,铺天盖地覆盖了山河的命运线重新归于?无形,仿佛大梦一场了无痕迹。
  翎卿变本?加厉,去亲他?眼睛,细碎的吻一直到了眼睑。
  亦无殊那块皮肤被他?碰得生痒。
  “把?眼睛闭上,师尊。”翎卿轻声叹息。
  亦无殊深深望进他?眼中,除了一片毒蛇进食前性质盎然的笑意,什么都寻摸不到。
  现在在他?面前的早已?经不再是百年?前的翎卿了,他?看不到底,寻摸不到翎卿的尾巴,不能再轻轻松松把?他?的尾巴抓在手里顺毛了。
  睫毛颤了颤,还是落下来。
  身旁天旋地转,鼻腔里涌进大片浓郁花香,脸上横过一条轻柔的纱帛,在脑后打了个结。
  他?跌入一片绵软之中。
  不是铺多了被褥的床榻,而是地面,手掌按下去,三层柔软羊绒织成的地毯上又加了三床再软和?不过的被子,真如云絮一样承托在他?身下,往后轻轻一跌,整个人?就陷入了进去。
  一道阴影覆盖下来,本?就被遮了一道的眼前彻底没了光。
  有人?抬起他?下巴,俯身贴近过来。
  吻从眼梢始,辗转到唇角,轻柔抵开。鼻息混杂,迷离混乱间花香醉得人?头脑发昏。
  翎卿在亲他?。
  亦无殊低声问:“拆礼物还要蒙我眼睛?”
  翎卿扯开他?腰带,掌心贴合,鼻音朦朦胧胧,“没把?你绑起来算我心软。”
  亦无殊失笑,便不再那么听话了,非要睁眼去看看不可。
  都说美人?如花隔云端,隔了层金色轻纱,世界好似都变得朦胧了,金色牢笼自顶上向四周舒展,落地成一个鸟笼,黄金打造的巨大鸟笼,半悬在高塔顶楼,红蔷薇在金色笼条之间缠绕攀爬,绽放,飘零,数不清的红色花瓣飘落下来。
  亦无殊看失了神。
  “好看吗?”翎卿手撑在他?脸颊旁。
  “好看,喜欢,”亦无殊扶住翎卿的腰,让他?能跪坐稳了,察觉他?动作,曲起手指,狎昵地在他?腰上那段格外柔韧的凹陷之处点了点,扬起下颌笑问他?,“翎卿想?对我做什么?”
  翎卿没答,只是直起身,按在他?脸颊边的手收回去,撩起袖子,稍稍活动了下手腕。
  当啷声清脆,银白骨镯和?手链上的墨绿色宝石摇晃起来,磕在一起。
  这两件事物,一件是他?生来就带着的刀,一件是亦无殊以拜师礼的名义赠予,帮他?压制那月月发作的蛇毒。
  亦无殊猜到了什么,喉间微微发紧。
  翎卿看着他?。
  然后便在他?眼前,一寸寸把?那只亦无殊亲手带上去的镯子,从自己手腕上褪了下来,远远抛开。
  没了压制,蛇毒汹涌而来,翎卿身上一寸寸失色,他?克制地喘息了一声,指尖又复回了冰雪一般的寒凉。
  这寒意从亦无殊颈间一路滑落。
  亦无殊捉住他?压在身侧的小腿,“你会吗?”
  翎卿朝一旁的架子抬了抬下巴。
  鸟笼靠窗那侧列着几架博古架,深色檀木里塞满了书册竹简,一本?看完了还未收回去,摊开的书页上明晃晃陈列着图画,其余书册也多少有翻动过的痕迹。
  俨然是博览群书。
  翎卿歪头,“你不会以为我要躺平了任你施为吧?你想?都别想?,是我睡你,不准动。”
  “……那好吧,”亦无殊掂着他?腿,把?他?往上带了带,当真卸了防备,露出无遮无拦的脖颈,“你来吧。”
  翎卿对他?的识相很满意,纤细寒凉的手指探入他?发间,解了他?的发髻,掌心挨着他?的唇,去暖自己的血,另一只手背过身散开自己的发丝。
  他?捂得轻率,没遮住,反而戳着了对方,亦无殊张口含了他?一截小指,含笑望着他?,当真纵容到极点,什么事都能由着他?。
  翎卿挨着他?,蹭着他?,雀啄食谷子似的,吃得酣畅,寒凉的呼吸也染上了温度,小巧鼻翼上泌出汗水,沿着鼻尖滴落,溅开小小的水花。
  亦无殊予以予求,要拿他?解毒便容他?解毒,要拿他?暖手便任由他?贴蹭。
  太过贴心,反而坏了事,翎卿神志迷离,还未走到正题,自己先撑不住了,亦无殊只是动了动腿,他?便跌落下去,伏在亦无殊颈边,细长的眉蹙起,檀口微张,不断喘着气?,鬓发间一片潮热。
  “我早说了给你太多了。”亦无殊拢住他?侧脸,拨弄着他?发丝,嗓音里压不住笑意,“要再试一次吗,嗯?翎卿,我给你机会啊。”
  翎卿愤愤咬上他?手指。
  “你不试的话,就换我了?”亦无殊慢条斯理撑起身,解了遮眼的纱帛。
  长指握上翎卿小腿,沿着膝盖,碰到了自己曾经抵达过的远方,甚至从未踏寻过的、更深的,莲花深处。
  他?像是蹲在池边等?一株欲要盛开的花,等?到地老天荒也无妨,只是这莲花开的好好的,忽然违背时?节,自己绽了一片花瓣,做出盛开的姿态,他?忽的没了耐性,不愿意等?下去了,亲自上手,将花瓣一一扯开。
  还未到盛夏时?节的莲花只是个骨朵,撕开青皮才能窥见一丝粉色。
  他?过分极了,赏玩不够,还要把?花瓣扯下来珍藏。
  零落枝头再放入手心轻拢细碾,让那花汁沿着指缝流下,只余下满手花泥。
  亦无殊撑着他?的脸,不让他?把?脸扭开,垂落的眼睫下是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翎卿掀开潮湿的睫羽,眼里说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眼珠琉璃一样剔透,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去寻他?的手指,呢喃:“怎么,终于?想?起我了吗?师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翎卿轻轻吸气?,上一秒还把?他?的手抓在手里,爱若珍宝地把?玩,下一秒就弃如敝履,丢了他?的手,转而去捂自己的小腹,对他?极为不满地踹了脚,“见你的第一眼。”
  “什么时?候发现我认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