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的第一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翎卿意外地看了他?眼,似乎对他?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感?到分外不解,“杀完他?你是不是就要死了?就像当年?一样。”
“是。”
“如果……我是说如果,”翎卿说,“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会推迟杀他?吗?”
他?还落在亦无殊手里,两人?再无比此刻亲密的时?候了,他?在这种情形下问亦无殊。
即便你会死,会忘记我,再也不会记起来,你会变成另一个人?,可能永远不会再见到我……
你会犹豫吗?
“不会。”
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翎卿笑起来,透骨白的手攀着他?,恍如一条毒蛇沿着爬了上去,对着他?吐出剧毒的吐息。
“那我也不会告诉你。”
亦无殊捻开他?腮边的发丝,摸了一手的热汗,忽的感?到一阵无力。
这个人?,从镜宗弟子后山第一次见面便认出了他?,但一个字都没向他?透露,毫不犹豫向他?拔刀,贯彻自己的承诺——你若是和?我作对,我就杀了你。
解除误会也不见他?有半分坦诚,依旧我行我素,真是……可恶。
踩着他?的小腿一阵绷紧,身下的褥子落下大片汗渍。
亦无殊推高了他?,让他?坐起来。
翎卿深深吸了口气?,不见虚弱,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你尽管去找你能杀了我的证据,我不在意的,亦无殊,我会变强,让你即便找到证据也杀不掉我。”
活着来杀我吧。
我不想?再看你去死。
“你以为我在找杀掉你的证据吗?”亦无殊轻声,“翎卿,你天天揣着那只兔子,在我面前晃,是当我瞎了吗?还是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了?那兔子自己都怕我怕的要死,和?我同处一室就瑟瑟发抖,我很想?装看不见的,但这很难。”
“还有你,”他?笑起来,“成日里生怕我有哪一日忘掉一点,不断不断地提醒我,嗯?在做什么?”
“我说了翎卿,太刻意了,”亦无殊捻着他?耳垂,“没有人?会这样刻意的,你明白吗?”
“那又如何呢?”翎卿不在意地笑笑,“亦无殊……师尊,喜欢这个笼子吗?知道什么人?会被关进笼子里吗?”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不听话的,管不住自己的,总是到处乱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人?的,杀掉你其实有些可惜了,还记得少擎用来锁我的那种链子吗?我给你准备了不少,等?会儿就把?你锁起来,怎么样?”
他?在亦无殊肩膀上一点,“这里一条,脖子上一条,脚上一条,不会痛的,我改良过,能穿进你骨头里去,但你感?觉不到,只要你不尝试离开这里。”
“好委屈啊,翎卿,”亦无殊紧紧揽着他?,叹息落在他?耳边,“这么委屈,为什么还不告诉我呢?”
翎卿睁眼看他?,吃吃笑了,“你想?太多了亦无殊,我不委屈。”
“你见过温孤宴舟,知道他?背叛我了吗?”翎卿温柔地说,“我当时?就想?啊,他?选择背叛我,就是愿意承受被我厌恶的后果了,人?不想?清楚后果怎么做事呢?没有承不承担得起一说,既然选择了,那就是做下了舍弃一方的决定。”
“我也一样,”他?的手爬上亦无殊侧脸,“我不委屈,我自己决定了要这样做,我承担一切后果。”
他?是知道,但那又如何呢?
他?不会告诉亦无殊任何一点真相,相反,他?会用尽一切谎言,甜言蜜语或是恶语相向都无所?谓。
他?会不择手段欺骗亦无殊,误导亦无殊,引着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哄着他?威胁他?,让他?只能看到一个方向,只能看向自己。
他?还会拼尽一切变强,比任何人?都强,谁都杀不掉他?。
这是他?百年?前就想?好的事情。
他?要是找到这个人?,那他?一定不会善待他?。
反正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吗?
他?宁愿坐在孤高的神座上,捧着旧日爱人?的骨骸去缅怀,也不想?拿着从前的回忆去祈求谁的怜爱,一遍一遍试图感?化谁,让谁为他?放弃原则。
他?也不想?得到谁的爱,他?只想?自己快活,旁人?的爱憎他?一概不管。
亦无殊站在百里璟那边想?杀他?也好,想?杀百里璟也罢,对他?来说没有多么大的区别。
无非就是敌人?多一个少一个而已?。
亦无殊把?他?想?的太善良了,觉得他?还有人?性,可惜他?是真不委屈,能用杀人?解决的事都很简单,委屈什么?
“我尊重他?的决定。”翎卿亲吻上去,在亦无殊唇间辗转,“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你大可以和?我作对,我把?你的头砍下来抱着睡也是一样的。”
他?弯起唇,笑声在颤,眸子痴迷地望着他?,“这是你独有的殊荣。”
他?身后有霞光大片蔓延进来,亦无殊和?他?咫尺之距,忽然明白了翎卿第一次见到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也是这样吗?金红色的潮汐把?人?淹没,头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浅红,睫毛承接着光,眼里夕阳漫山,坐在光里。
“为什么要把?我的头砍下来,挖心不行吗?给我留个全尸,我晚上还能抱着你睡。”亦无殊说。
他?想?了想?,又否决了自己,“不行,我要活着抱你着你睡。”
翎卿唇边泛起一点笑,细长手指挨着他?肩,“这样抱着我睡吗?”
“看来真不能惯着你,你这瘾是越发大了。”亦无殊说,“你那链子留着锁自己吧,别一根针把?自己扎漏气?了。”
翎卿不善地看着他?,眼梢越压越低,“你还敢提。”
“我是在找你不是的证据。”亦无殊忽然说。
话题跨度太大,翎卿没接上,愣了愣,“嗯?”
亦无殊拥住他?,环过他?肩胛和?腰,把?人?扣在怀里,低声说,“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看到你的系统了,我只是觉得你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直觉?”
“你不断给我证据,但是没有用的翎卿,你不相信我,觉得我会和?你站到对立面去,但我相信我自己。”
“早就不需要证据来证明你是那个人?了,”亦无殊说,“我只是在找我不用杀你的证据。”
第06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65
翎卿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大反应,
无晴无雨亦无意外,属实是?被殊待得?习惯了,吃惯了精心挑选的细嫩鱼肉的猫,
不会为自?己餐盘里多出?一块好肉而感到?受宠若惊,
还没亦无殊把他放下来?时让他鬓角泌出?的汗多,小溪潺潺似的,
沿着纤细雪白的下颌滴落。
他的头发生得?软而密,解散之后就如一匹雪白银缎,沿着腰股披落,
颈间那片的发全潮热了,
活像在夏日里盖着厚被子捂了一宿,发梢都淌着水光。
果真是?水里捞出?来?的,
冰雪做的,受不了一点热,稍微一点,就软得?让人握不住。
他撑着亦无殊肩膀,
几次把那片皮肉掐出?红痕,张口欲要呵斥,
最后发出?的却只剩一声轻哼。
亦无殊指节抵着他的脸,任由他泄愤似的咬,不厌其烦地把他颊边肩头沾上汗的发丝捋开,
不愿让那生出?绯红光晕的明珠被遮了哪怕一丝,
手不得?空,
就用目光把玩,
非要把明珠握在手里,
让他逃也逃不了。
“好些了吗?”他问。
翎卿颊边都浸着汗,湿淋淋一块羊脂白玉,
嘴上却不饶人:“你不行。”
亦无殊轻啊了声,微微笑起来?,“原来?是?我太顾着你了,让你不高?兴。”
既然这样,那就不顾了。
汹涌海涛把珍珠碾碎,不顾肩上骤然加重的力道,他把人颠倒过来?,没有片刻离分,在他雪白漂亮的腰上找到?了一对小腰窝。
翎卿准备得?太妥当了,偌大一个?黄金鸟笼,不仅备了博古架,装了满满几大架子的书册,还备了些有趣的小物。
大抵是?准备用在他身上的。
翎卿起不了身,身上还传来?凉意,只是?一个?错眼,他挑选的那条坠着猫眼石的金链子就到?了自?己脚上,手也被捉起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上戒指,上面镶嵌的宝石一个?比一个?硕大夸张,红的绿的黄的金的……翎卿意识不清,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这些是?什么东西?
他没准备这些个?。
他统共就挑了个?链子,想拴在亦无殊脚上,怎么跟打开了百宝箱一样,还源源不断了。
“点石成金,”亦无殊在他耳边轻笑,“你知道的,也不难。”
白发美人被各色宝石淹没了,耳垂边也跟着一凉,亦无殊在他空着的那边耳畔扣了只垂着碎金流苏的耳饰,他自?己看不见?,只在摇头间能?察觉那细细碎碎的金流苏滑过脖颈。
“酒杯有了,现下还缺一坛酒。”亦无殊在握着他手,细细打量那纤细指骨,“你怎么不备着?”
哪来?的酒杯?翎卿朦胧中想。
“在这。”亦无殊扶起他后腰,在后腰细微的凹陷处点了点,好心告诉他,“可?惜翎卿喝不到?。”
翎卿蹙眉,咬紧牙关,“你适可?而……”
“那我也不能?独享,不能?晾着翎卿不是?。”亦无殊说,手自?空中一探,拎出?一坛棕黑的小酒坛,挑开封后熏人醇香飘出?来?,陈年佳酿,不需要用舌尖品尝就醉了。
他盛满了酒,却不品尝,把酒坛置于一旁,只欣赏着酒液在酒杯中摇晃得?波光粼粼的时折射出?的碎光。
酒撒了就再满上,贪杯似的,永无停息。
哪有在床上喝酒的,稍有不慎就泼一床酒水,翎卿被酒香溢满了,呼吸间全是?佳酿的淳厚香浓,没注意窗外的月亮什么时候掉了下去?,又什么时候升起来?。
耳边传来?呼唤,翎卿薄薄的眼皮一动,从一夜颠倒中醒过来?。
光刺得?眼皮生疼,他撑着额斜靠在枕边换气。
亦无殊就睡在他手边,身上是?干爽的,床褥也都换过了,但翎卿还是?想踹他。
他是?被人叫醒的,侧耳听了片刻对面的话?,轻声回应,“我即刻过去?。”
这种时刻本该懒怠得?不想动,他阖眼又缓了一刻钟,闻着亦无殊那边传递过来?的安宁檀香,起身披衣。
动作间察觉身上异样,低头看了眼,他全身上下少说挂了几公斤各色宝石,翡翠玛瑙就不提了,还有些稀奇的,只在古册中见?过,光是?十根手指就个?个?不落空,他现在往那一坐就能?开个?拍卖会。
“………………”
他忍住了把这堆石头全砸在亦无殊头上的冲动。
亦无殊睁开眼时,身旁已经空了。
余光中瞥到?什么,他撑着坐起身,一手挡着光,往笼边看去?。
翎卿穿戴整齐,身上被戴上去的珠宝卸了大半,一头白发懒得?搭理了似的,只在一侧肩上松松垮垮扎成一束,那只耳环倒还留着,藏在发丝后若隐若现。
见?他醒了,翎卿给自?己整理袖口的手停下,朝他投来?一个?微微带笑的目光。
“你要出?去?吗?”亦无殊打量他周身妥帖的衣衫。
“嗯,司家和卫家那边出了点事,谢景鸿和他们不熟,拿不准,问我要怎么处理,我得?过去?一趟。”
“那我……”
“你就不用去了。”翎卿后退一步,一手扶着笼门,侧脸时显出?十二万分文静美好的模样,说,“师尊,你不是?想知道,老魔尊对我做了什么吗?”
亦无殊:“嗯?”
“我现在就打算对你做,他对我做过的事情,”翎卿眉眼弯弯,轻声,“把你关起来?。”
“我确实说了,司家寿宴之后,我会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但我可?没说,你知道之后,还有自?由。”
之前亦无殊不知道他身份,还在猜测试探。
可?如今知道了,又是?亲口承认,就算杀了百里璟就会死也不会犹豫,那翎卿怎么可?能?放他出?去??
“虽然你总是?不太在意自?己的命,但我还是?有些关心的,”他往自?己小臂上的莲花缠枝纹身上看了一眼,“有人告诉我,就算你杀了百里璟也死不了,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你究竟为什么死不了?不如你就在这里,自?己好好想一想,想起来?了,来?告诉我。”
他顿了顿,“还有百里璟,你就别想了,如今我实力比你强,轮不到?你杀。”
“原来?昨晚是?断头饭啊……”亦无殊感叹。
“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没什么不对,”翎卿说,他一手扶着笼子,纯金打造的牢笼衬着他白皙的指,掌心里的银光融入进去?,“别试着在我离开之后逃走,你走不了。”
见?他动作,亦无殊轻松的神?色微敛。
“我知道师尊很厉害,就算我现在比你更强,也不可?能?远在万里之外还压制着你,所以我把自?己的一部分元神?留在这里了。”
翎卿收回手,自?然垂落在身边。
“你若是?强行从这里挣脱出?去?,就需得?先毁了我的元神?,若是?我那时候在和人交战,师尊,你就是?背后捅了我一刀,知道吗?”
“这次叫什么都没用了。”
他还记着在镜宗时,这人不要脸地自?称夫君,如今真合了枕,亦无殊倒还真能?叫上一叫了,只是?不管用罢。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笼门在眼前合拢,笼中那人将将醒来?,鬓发松散,衣衫不整,被他独自?留在了这里。
翎卿转身,银色大门无声打开,他没入进去?,消失在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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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一走了之,留下谢景鸿收拾这一摊烂摊子。
司家还好说。
镜宗秦国这几方人还在这镇着,司家家主想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况且下方还有周云意亲自?邀请来?的各方宾客,无端受这一回惊吓,没有息事宁人的道理,个?个?堵在司家,要他们给出?一个?说法。
周云意可?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只是?一晚上,就得?罪了大半个?修仙界,还把自?己辛辛苦苦积累了多年的好名声赔了个?干净,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司家家主真恨不得?从没生过她?母亲,一宿下去?,气得?头发都白了大半。
他这边还忙得?晕头转向,而另一边,卫家得?到?了消息,同样不会闲着。
卫屿舟可?还在他们家里呢。
周云意打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思,凡是?去?到?那里的,都是?送给魔尊的祭品,如此一来?,就算被那些人反咬一口、走漏风声也不怕。
她?就指着魔尊把这些人全杀了,好成全她?不畏艰险,在苍生一片晦暗之时站出?来?,带领苍生屠魔的好名声。
自?然不会把卫屿舟带去?,只让他好生待在卫家等消息。
等到?司家满门被灭,就是?卫屿舟在众人眼前亮相的时刻。
司家出?事时,卫屿舟还在房里乘着秋凉,喝茶研墨,等着这股东风送自?己上九天。
可?就在这时,卫家那位雍容华贵夫人带人闯入他的院子,自?顾自?坐上主位,轻描淡写,命人将他的东西扔出?去?。
“卫家留不得?你了。”
在卫家等着周云意好消息的卫屿舟哪想得?到?,自?己平步青云的第?一步还未开始,就一脚踩空,跌落了下去?。
听到?周云意死了时,他脑子还是?懵的。
“卫家就是?这等胆小怕事的人家?”他双拳紧握,“遇到?了事,不想着解决,只想着将自?己的家人赶出?去?,平息事端,你们就这么害怕魔尊?”
他一顶高?帽子压下去?,卫夫人却并?未妥协,面不改色拂了拂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