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34章
  “不……”
  亦无殊用竹筷夹着?鱼肉送到他嘴边,一手接着?,免得油滴下去污了衣襟,眼眸弯出两道月牙,哄他,“真不吃?”
  他作势放自己碗里,“那我可自己吃了。”
  翎卿的眼神跟着?鱼肉走,憋了口气。
  亦无殊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嗯?怎么了,难道是有人又想?吃了吗?”
  翎卿万分受不了他这?黏黏糊糊哄小?孩的语气,朝后仰去,这?一仰,余光还瞥见对面一大一小?两个人有意无意看过来。
  “………………”
  江映秋老辣些,咳咳一声就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赏起花来。
  姜婴远不如他熟练,迟钝得多?,慢了一步才低下头去,但那幅“你俩不说?话原来是在做这?个”的惊讶神色还是让翎卿看了个原原本本。
  他脸都麻了。
  颜面尽失。
  翎卿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是亦无殊的阴谋诡计,把他当个孩子带在身边,不遮不掩,大大方方展示于人前,然后所有人记忆中都会?留下他身高不到亦无殊大腿,吃个饭还要人哄的幼稚模样。
  长此以往,令他从此在天下间都是这?么个性格别扭的孩童模样,再无威信可言。
  谁会?臣服于一个吃饭都要耍小?性子的孩童?
  只有非玙吃得最是专注,眼睛都快掉锅里去了,一筷子一筷子给自己捞了满碗的鱼肉和土豆。
  察觉翎卿许久没添菜了,还不忘往他碗里埋了块鱼腹的肉。
  “殿下吃呀,这?个好吃。”
  ……更好了,现在连和他差不多?大的非玙都来哄着?他了。
  “卑鄙!”翎卿愤愤夺过筷子自己吃。
  “嗯嗯,卑鄙,就是想?让你吃撑了走不动?道,好让我抱着?你回去,喝茶吗?”
  “放那我自己会?喝!”
  待到酒足饭饱,亦无殊带着?翎卿和主人家告别,从哪来回哪去。
  一顿饭,吃不出二两肥膘,更吃不出个所以然来。
  亦无殊琢磨,觉得自己是用错了法子。
  他还是想?让翎卿多?多?少少对生命有些敬畏心。
  之前琢磨的时?候就排除过几套方案,首先?,威吓肯定是不成的,翎卿不吃这?套,逼他他只会?往更极端的路子上走。
  那就只能来软的。
  但姜婴这?条路显然是败了。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想?出来。亦无殊觉着?,这?个事也不急,时?间还多?的很?,大可以慢慢地思忖,好事多?磨,好点子总是磨出来的。
  但在他想?出来前,日子还得过下去。
  但让亦无殊意外的是,那日他们自江映秋家中回去,亦无殊本是要把自己那倒霉卧房修缮修缮,拼拼凑凑接着?用,翎卿却主动?提出,让亦无殊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
……你不会?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住一起好方便你趁我睡着?了把我掐死吧?”
  亦无殊先?是大大吃了一惊,一惊之下琢磨出翎卿最可能生出的意图。
  翎卿一句“你爱来不来”都没来得及甩他脸上,方才还说?着?怀疑之词的亦无殊先?一步给他来了个变脸。
  只见他负手而立,春风拂面:
  “好的,我现在就搬。”
  一壁说?着?,一壁手脚极快,翎卿转个脸的功夫,床上已经多?出了一套被枕。
  亦无殊以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翎卿趁夜行凶。
  等翎卿半夜冰坨子一样钻入他怀里、拿他当暖水袋取暖的时?候,他才知道,还是大意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亦无殊挑起灯,握住他手腕,细看上面青黑色血管。
  翎卿皮肤一贯白,不是白皙,而是素如白雪的白,若不是他两腮还挂着?软肉,有几分孩童的玉雪可爱,其?实是很?有些吓人的。
  对着?光一照,他手腕上的血管枯树树根般蜿蜒。
  “回来就有了。”翎卿道。
  从青道洲出来之后,他长到了三岁,身上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最显著的就是他身上的温度。
  用非玙的话来说?,死了三天、再在井水中泡上三天的人,都不能像他这?么白,这?么冷。
  不夸张地说?,冰水浇在他身上,他都能觉得是暖的。
  翎卿小?时?候就足够非人,现如今只是进一步“恶化”了而已。
  不是什么稀罕事。
  就是这?低温有些折磨人,夜里盖几床被子都觉不出热,常冻得手脚麻痹,非要等太?阳出来了,照在他身上,再将被子从头盖到尾,才能捂出一点汗。
  他打小?就没吃过苦,如今更不可能愿意吃苦。
  “试过回春阵,也摆过火炉,还有往被子里塞暖水袋,用尽办法让屋里变得暖和一些,但没什么用,只要入了夜,把手放在火上烤都是一样的冷,只能拿活物取暖。”
  准确来说?是活人的血,那些土匪的血淋在他身上,比冰天雪地中穿了十件大氅都管用。
  翎卿折腾过其?他东西,见不凑效,就罢手了。
  “本来打算拿非玙当暖手的,但他好像也扛不住,我挨着?他睡了半日他就着?了凉,想?来想?去,也只有折磨你这?个罪魁祸首了。”
  之前几年也不是没打过亦无殊主意,但自己冰清玉洁一张床,怎么能让亦无殊糟蹋了,忍忍算了。
  可昨夜天上漏雨,亦无殊非要挤上来。
  久违地体验到了床上有个热源过后,翎卿有些舍不下了。
  反正这?床也被亦无殊睡过一回了,再怎么也变不回他从前干干净净的床了,索性就这?样,亦无殊不是不让他杀人吗?那就让亦无殊给他扛着?。
  亦无殊叹道:“那日不该带你出去的。”
  “晚了。”翎卿拿手贴着?他脖颈取暖,闭上眼。
  拜那位倒霉的西宁王所赐,从前还只是老神使知晓翎卿存在,神使们大多?知晓分寸,不会?拿着?亦无殊的事到处嚼舌根,但在亦无殊离席之后,地上的四方列国一夜之间得知了神明家中还有位小?殿下的事,各种?言论猜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但诸般言论,最后都只汇向了一个结论。
  亦无殊是真爱重他身边这?个孩子。
  世间并非只有人族,还有些山精鬼怪,族群大些的,自封个王也不是什么怪事。要说?龙族在青道洲一战中近乎于全?军覆没,但凤凰一族却还存于世,且是妖族中排得上号的大妖。
  凤凰王位更替,邀了亦无殊前去观礼,亦无殊也给了他们这?个面子去了,等宴会?结束,十分自然地将桌上一盘果?子收进琉璃匣中,旁人问起,他就说?家中孩子爱吃。
  全?然不顾什么脸面。
  再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掐着?指头算,也只能找出那么几个重要的节日,但亦无殊却是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
  世间只有几个节日没关系,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再掐出个节日来。
  掐不出来,就全?世界去搜罗,总能挖出稀奇古怪的节日来。
  “……你是说?,今天是树妖一族的‘起来走走节’?”翎卿望着?手腕上新添的金镶玉镯子,有些迟钝地重复亦无殊的话。
  他身上加起来块十斤的“石头”,明明坐在家里,愣是给了他一种?深陷泥沼的感觉,都快把他封印在了凳子上了。
  桌上摆着?一盒莓果?,亦无殊递给他。
  亦无殊每日早晨照例去外边的仙山,日落而归,手里往往会?拎包糖或者其?他零嘴,若是去的远了,要出个远门,带回来的东西就会?更隆重一些。
  人家是贼不走空,他是见着?什么都想?给翎卿带点回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天去打猎呢,凡是出门,不带个东西就不好进家门一样。
  翎卿足不出户,就见到了雪山上被封入冰中的松枝,海边晶莹剔透的海螺、花束更是家常便饭。
  有时?亦无殊看翎卿喜欢,还会?在院子里种?上几株,久而久之,城墙上都种?满了花。
  当然,两人偶尔也会?吵架。
  一次亦无殊带了糖饼回来,因为分赃不均,翎卿脚蹬在亦无殊脸上,使出了浑身的劲和他抢最后一块。
  “你还小?,不可以吃太?多?糖会?蛀牙的!”
  “卑鄙的大人,压根就是你想?吃吧,我不管,这?是我的!”
  “不为了你好还是让我来吃掉它!”
  “不!可!能!”
  再比如亦无殊教翎卿写字。
  也是亦无殊家长心态作祟,觉得不能让孩子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岛上再大也就那么点地,没点事做怎么成呢?
  于是开始亲自教翎卿读书。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上苍啊,这?个人养大了我,我太?想?和他成为同?僚了,生命长长久久不断绝,我要帮他干活干一辈子。”
  翎卿:“…………我是傻子?”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吧,况且这?读都读不通啊。
  亦无殊充耳不闻,兴致勃勃,“还有这?个,这?个呢,叫公务。”
  “跟我念,我以后要帮亦无殊分担好多?好多?公务,让他能享清福。”
  翎卿把书拍到他脸上,“你自己干去吧。”
  翎卿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自己干活干疯了,看不得他清闲,才想?拿这?些东西来给他没事找事。
  亦无殊也不去揭脸上的书,仰靠在椅子上,为自身命运叹息。
  “真是命运无常啊,你这?么强的上进心,为什么就不能用在正途上,但凡你用在正途而不是杀人放火上,一岁帮我批公文,两岁帮我巡游诸海,平定四方,三岁直接接过我担子,而我负责在家里吃吃喝喝睡睡……我都不敢想?我的日子得有多?舒心。”
  翎卿如此想?为世界“出把力”,一看就是个干活的好把式,这?么拘在家里不用,真是太?可惜了啊。
  他俩但凡对调一下,岂不是彼此都能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
  除此之外,亦无殊脑子里经常冒出些奇思妙想?,不好跟旁人说?,觉得有失神明身份,于是一股脑全?跟翎卿商量去了。
  一日他们一起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亦无殊突发奇想?,唰地竖起一根手指,“你说?,我们把这?个岛放下去,把它当船,开着?去外面玩玩如何?”
  翎卿看着?画册,头也不抬,把他手指按了下去。
  “看到哪了?”亦无殊翻了个身,以手支颊。
  “看到一千八百年前了。”翎卿看得专注。
  “马上就要看到你出生了呀?”亦无殊若有所思。
  翎卿冷冷抬起头,“不会?说?话就闭嘴。”
  亦无殊噗嗤一声,没撑住头,歪倒在地,“还在计较你几百年没长高都事吗?别这?样,这?是好事啊,做孩子多?快乐。”
  “是啊,养孩子也好快乐。”翎卿凉凉道。
  风凉话谁不会?说??
  “去给我把衣服洗了。”翎卿爬起身,换个地方继续看书。
  等亦无殊干完活,终于能躺上床,看旁边睡得安逸的小?崽子,恶从心头起,把人揪过来,很?是揉了一通,才当个抱枕抱着?睡了。
  ……第二天就被睡醒的小?翎卿爬起来猛踩他的脸。
  “你汗蹭我脸上了!”
  亦无殊被踩了脸,十分记仇,起床后洗了把脸,拎出只狼毫,把翎卿生气的模样画了下来,挂在墙上,“我要永远记住这?一天!”
  如果?不能抱着?睡,那养孩子的意义在哪里?主要是这?崽子看着?真的很?软啊,这?还是夏天,翎卿身边超级凉快。
  偶尔翎卿也会?冒出些奇思妙想?,“我要刺青,在手上刺一个仇字。”
  “……你知道只有犯人才会?黥面吗?”
  “我被关在这?里几百年,跟犯人有什么区别?”
  “好吧,”亦无殊说?,隔日就先?在自己手上刺了一个,把手递给他,“好看吗?”
  翎卿:“……不好看。”
  亦无殊把刺青抹了,手背上的红肿很?快消下去,揉揉他头,笑而不语。
  翎卿嘴硬,硬在方方面面,比如从青道洲海底回来之后,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但亦无殊再给他送些贝壳之类的玩意儿?,却再也没见他丢过,偶尔坐在岛边往下看着?海水出神,一看就能看一整天。
  亦无殊看在眼里,得意在心里。
  过了半个月,亮晶晶的石头流水一样进了他的房间,足够堆满他屋子后面半个宫殿。
  嘴上还要勉强着?:“虽然你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我也没地方放,最近还客居在你这?里,看来少不得借你的地方放一放了。”
  “……谁稀罕!?”
  “嗯嗯,翎卿最讨厌这?些东西了。”言毕又给他送了几大框。
  有次翎卿生辰,还是千岁这?种?整数。
  亦无殊往年都推辞了旁人想?要送礼的意图,主要是不想?兴师动?众,毕竟这?事说?起来麻烦,人家送礼不送礼,送得轻了重了,都为难,一则怠慢,另一则又有溜须拍马之嫌,那不如都不送,反正翎卿有他。
  翎卿本来也没当回事,只等着?亦无殊兑现承诺——答应他每年生辰,都能带他出去逛一回街。
  他看那些地方志和史书,也是在为这?一天做打算。
  能出去的时?间不多?,自然要精挑细选。
  这?次他选中了南方一座温暖的小?城。
  结果?刚进城,亦无殊就丢了。
  翎卿的嘴角一点压不住,但转念一想?,想?到了一句老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绝对有诈!
  他克制住了自己,什么都没做,独自沿着?街玩耍。
  可还没走两步,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大,扎着?羊角辫,脸上撒了几粒小?雀斑,笑出缺了的牙齿,“你好漂亮啊,送你朵花花。”
  她从身上掏了掏,掏出一朵被压瘪的野花,塞进翎卿手中,蹦蹦跳跳地走了。
  翎卿把野花捏在手中,捻着?转了一圈,本就焉巴的花瓣晃了晃,啪嗒,彻底瘫在了他手上。
  “……”
  不等他细想?这?是什么玩意儿?,又一个人撞上来。
  也是一副笑面孔,嘴里说?着?吉利话,然后塞给他一朵花,就匆匆走了。
  翎卿:“……”
  翎卿这?才有机会?发现,那小?女孩塞给他的好像不是什么野花,而是一种?型似玫瑰的花,只是通体雪白,饱满娇嫩,鲜艳欲滴,足有拳头大一朵,要是没被她压扁,看着?还挺漂亮。
  他一路走一路收花,一条街走完,手里的花快要抱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