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38章
  “被骗来送死都不知道吗?”
  傅鹤脑子里的弦紧绷到极点,干哑的喉咙几次滚动,“冷静、别冲动,大人很快就回来了……”
  话一出口,江映秋狠狠给了他一眼刀。
  亦无殊要?是?回来了,最先拦着的就是?翎卿,傅鹤说这种话,不是?逼着翎卿动作再?快一点吗?
  白痴!
  果不其然,翎卿扫了他一眼,众人脚下的烈焰再?次暴涨。
  翎卿扣在手下那个余姓少?年被炙烤得四肢痉挛,额头上的眼睛活了过来,灵动地转了转,眼底隐约可见戏谑笑意。
  竟然真如?一只活人的眼睛一般,眼波流转,挨个看过在场众人。
  待看完了,红色瞳孔轻轻阖上,再?睁开时,眼底泛出妖异红光,微微抬起,目光洞穿了虚空,顷刻间就已看尽凡人一生,生平所犯罪孽无可逃遁,尽数落入它眼中。
  它汲取着这些罪孽之果甜美又甘甜的剧毒汁液,饱足之后?,才发出沙哑魅惑的嗓音,娇笑着道:“渎神——”
  傅鹤心脏重重砸下去,知道没救了。
  规则判处这人渎神,基本等同于判处了他死刑。
  那少?年的家?人还?不服气,急声大喊:“你在乱说什么,你凭什么说……”
  “——判处生花之刑。”那魔眼温柔道。
  不等众人反应。
  漫山遍野草木疯长,本是?空旷的石台,瞬间被蜂拥而来的草木淹没,傅鹤被挤得无处落脚,下面的人更是?被“淹”得惨,只露了一个头在外头。
  一根藤蔓立起来,藤蔓尖卷着一粒花种,送入那人口中。
  那少?年口中爆出一声惨叫,全身骤然长出花来,花藤汲取着他的血肉,转眼间就结出花苞,绽放出艳丽的花朵。
  而那少?年只剩一具骨头,散了开来,掉在地上。
  这变故简直把人惊呆了。
  紧接着,第二人头上,同样传来娇笑:“渎神,判处天火之刑。”
  傅鹤等人简直如?同被丢进了油锅里烹炸一样,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翎卿再?杀一人,再?顾不得翎卿身份,纷纷祭出本命神器,就想破开莲花的桎梏救人。
  可惜还?是?没能?救下。
  天火降落,少?年被当场焚烧而死。
  “渎神,判处木衰之刑。”
  草木将人绞杀。
  “……鸟吻之刑。”
  铺天盖地的鸟雀蜂拥而来,将人分食,撕心裂肺的惨叫久久回荡不散。
  “……”
  一连十余人,无一人死法相同。
  一条条人命接连消逝在眼前,月绫紧紧闭上眼,就连江映秋都别开头不再?看,傅鹤哀求地看着翎卿,希望他好歹再?斟酌一下,奈何翎卿不为所动,只有阿夔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少?年死尽,就轮到了几位神使。
  傅鹤等人头上的眼睛依次眨动,一股阴寒直接从额头灌入,连五官都不再?受控制,被冻僵一样微微颤栗。
  他们根本挡不住规则的入侵,只能?硬抗着那铺天盖地的寒潮侵入,连灵魂都被冻结掏空,一切都被掏出来大白于天下。
  可惜,什么都没有。
  别说死刑,一丁点罪证都没搜出来。
  这些魔眼杀起了兴,没在他们身上搜出足以判处死刑的罪证,怎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心念一动,便试图蛊惑他们。
  “你害怕吗?”傅鹤听?到耳边传来轻柔的嗓音。
  他闭了眼不去看那满地血腥,却仍旧有血液飘散的气味钻入鼻子,提醒着他,这里死了十来个人。
  “他这么可怕,杀了这么多?人,这么残暴,你不害怕他吗?”
  汇聚而来鸟雀还?未离开,停驻在枝头,歪了头叽叽喳喳,那些漂亮的羽翼上还?惨留着血肉,鸟喙滴着血。
  月绫捂住耳朵。
  “你不想杀了他吗?”
  “不阻止他的话,他还?会继续杀下去哟……”
  江映秋捏着扇子的手生生把扇骨捏碎。
  傅鹤太阳穴青筋直跳,拼命往随身玉牌
里灌输灵力,想尽快把消息传递给大人。
  这位平日里最是?平易近人的神使,再?不见点滴活泼,眼风如?刀,爆出了从未有过的峻厉:
  “我想杀他你再?把我杀了吗?滚开!”
  “可你不是?神使吗?”那娇柔的嗓音里掺了把糖,“这是?你的职责呀,还?是?说,你只想着自保,全然不管他人了?”
  “是?这样吗神使大人?”
  “快看啊——”
  傅鹤如?同当头被敲了一锤子,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捏着下巴,朝翎卿看去。
  那个孩子……
  三岁大的孩童在他们眼前一寸寸拔高,只是?一个错眼,三千年维持着孩童模样的人已经长到了五岁,身高足足高了三寸。
  仿佛是?一场祭典。
  从这几人身上流出的鲜血、恐惧、欲望,尽皆化作最营养的养料,浇灌在他们身下的红莲上。
  万里之外,寒风吹过灰色山林,奔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悬崖边,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拍拍轮椅扶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老师。”他朝着悬崖边的人温和唤道。
  修竹般高瘦的青年回过头,容颜未改,两鬓却垂下几缕白发,比照往日清减得厉害,身上的长衫也多?了几分空荡。
  沈眠以久久看着这个学?生:“在仙山之上见血,宁佛微,你究竟要?做什么?”
  “做我们一直想做的事呀。”西宁王世子轻笑着答。
  他从沈眠以身侧望出去,直望到天尽头,天空和海水融为一线的地方:“三千年前,老师来到西宁王王府,言道,看中了我的天资,想要?收我为徒,是?我太过年少?,不知好歹,拒绝了老师。”
  “然后?你就后?悔了。”
  沈眠以还?是?从前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严苛刻入骨髓,纵使平淡着说话,也像是?在冰冷地审问人:
  “你看不上神使的职位,觉得我们不过是?一群傻子,不如?做一个王府世子逍遥自在,还?不必担着什么重任,但你去了一趟神岛之后?就反悔了,遣人给我来信,说愿意拜入我门下。”
  他眼神寒如?冰刀,毫不留情地切入宁拂微眼底,似乎是?想透过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剖开他的大脑,看清他底下究竟怀揣着什么魍魉计谋。
  可无论如?何,他看到的都只有一片柔和之色。
  似红色的酒液,温暖,醇厚,迷人,让人不知不觉沉溺进去。
  “宁佛微,”沈眠以一字一顿,“你当我不知道那岛上关着什么样的怪物吗?”
  那一眼几乎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靥,每每午夜梦回,都忘不了那时心头涌动的杀欲,还?有那毫不留情的一箭。
  前者提醒着他,这才是?真正的他。
  不是?伪装出来的沈神使,而是?一个卑劣的、嫉妒着他人的小人。
  而后?者,则血淋淋昭示着他暴露的下场。
  “你并?非诚心想拜入我门下,更不是?想要?做一个神使,你对这个世界没有分毫怜悯之心,也不想庇佑任何人,你只是?想借着这个身份去接近他。”
  “——哪怕他不要?你。”
  宁佛微伤感地垂下眼,“老师这样说,就太伤人了。”
  他唇边卷起一点弧度,“但老师不也一样吗,咱们师徒一个境遇,就大哥不要?说二哥了。”
  这次换沈眠以心头一缩。
  “昔日我再?拜老师,老师连封信都不愿给我回,直接令人传来一句,我已无那个资格,便打发了我,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去过神岛的缘故,老师嫌弃我。可后?来,我不也说动老师了吗?”
  沈眠以难堪地绷紧了侧颊。
  宁佛微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三千年了,老师想到办法解开自己身上的锁链了吗?若没有的话……”
  他似是?关怀,“老师岂不是?还?得继续‘告假’,远离仙山,远离老师最为崇敬的人……继续幽居在那方寸之间,苦苦压抑心中的戾气。”
  沈眠以:“住口!”
  “老师就不怕吗?”宁佛微丝毫不惧他的呵斥,悠然地靠着轮椅,“若是?关不好心中这头野兽,哪一日醒来,便会被骨肉中生长出的锁链从家?中拖走,悬挂在惩戒台上,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处刑,再?无半分尊严可言……”
  他亲自动手转过轮椅下方的轮子,来到沈眠以身边,怜惜地拉起他的手。
  沈眠以只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缠上了,想要?甩开他的手,可宁佛微手指拂过,那清瘦的腕骨上,一副刻着冰冷威严咒文的枷锁显出形来,明明白白昭示着压迫。
  无论是?第几次看见,沈眠以都如?同第一回一样,难以忍受!
  钻心钻骨的疼痛自心脏传来,让他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他知晓那次闯入之后?,他定会被亦无殊疑心,可他没想到……
  沈眠以五指紧握,指节咔嘣作响。
  不过是?为了保护傅鹤那个蠢货。
  这般提防、这般……
  不信任他!
  他分明已经在尽力地克制着自己了,傅鹤给他带来了那样大的耻辱,他却从未对人诉说,只不过是?看不惯傅鹤的散漫作风,便要?被这样对待……
  宁佛微的声音悠悠传入他耳中。
  “我被厌弃,也不过是?被人从神岛遣送回来,可老师一旦被厌弃,就将失去一切,从神明身边驱逐,明明是?为了这个世界奉献自己一生的人,却要?因为这样一点点的瑕疵,就被无情地剥离掉一切,从云端跌落泥泞……”
  “老师啊……”
  他举高了沈眠以的手,到达高处时,倏地松手,沈眠以怔怔出神,一朝失去依托,手便笔直掉下来,砸在身边。
  他的心也随之一空。
  宁佛微轻笑问他:“你甘心吗?”
  沈眠以硬下心肠,连退几步,远离了他,“与你何干?”
  他深吸口气,“你既然知晓这些,那你可知,你这样的心思,这样的心性,根本瞒不过大人,就算我收你为徒,对你倾囊相授,扶你上青云,你也一生都不可能?过得了大人那一关,登上神使之位,去见那个人。”
  他不无讽刺:
  “——就像我拒绝你之后?,你用了别人去牵线搭桥,将你送到大人眼前……还?记得大人说怎么做的吗?”
  “我知道。”宁佛微温和道,“所以我放弃了。”
  他摩挲着虎口的红痣,“这些年,老师可曾见我再?在这之上白费力气?”
  沈眠以微微眯起眼,“所以你选择毁掉他?”
  亦无殊将翎卿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世人只知有翎卿的存在,却不知他是?何身份,有何来历,性情长相如?何,只知道这是?神明身边最为宠爱的孩子。
  金尊玉贵,如?珠如?宝。
  神明入海底,寻遍世间珍宝赠予他,命万族来朝,向他献上数之不尽的忠诚。
  也曾一指孤城,令满城鲜花绽放,以满城祝福相赠,贺他生辰。
  凡是?他所想,无有不应。
  于是?世人也随之拜服。
  亦无殊以他几千年对世间的馈赠,筑起了世人对翎卿的尊敬。
  可是?这三千年里,宁佛微撕开了这层窗户纸。
  他告诉那些少?年翎卿真实的身份,挖出了翎卿皮肉下漆黑的骨和血,血淋淋展示在他们眼前。
  那个孩子是?魔非神,胸腔里那颗心没有半分怜悯,涌动的全然是?杀戮的渴望。
  看似乖巧,却也只不过是?被神所困,才不得不暂时蛰伏。
  ——“我们如?何信你?那可是?被神钟情的孩子。”
  那些人质疑。
  宁佛微垂眸浅笑,“若非如?此?,神明为何囚禁他呢?”
  ——“可神明又为何宠爱他。”
  “自是?因着神明仁慈,非我等所能?揣测。”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妨碍我们啊,只要?神一直关着他……”
  “他为世界带来的恐惧,灾难,厄运,一切的不幸,都由他而始。”
  从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注定了。
  他本就是?世界的恶念酝酿出的苦果,一旦成熟,就是?全世界的灾难。
  偏见何其可怕,哪怕是?一只会预兆厄运的乌鸦,也会被冠上不详之名。
  无人会在意灾难究竟由何而来,他们只知道,这只浑身与一漆黑的鸟停在门前,发出嘶哑的声音,灾难便会降临。
  于是?罪名成立。
  恐惧和厌恶的种子就此?埋下。
  而这恶欲又被神明束缚,于是?惧怕也一并?消失,只余下不屑和鄙夷。
  那是?世间最肮脏的存在不是?吗?那么为什么要?给他尊严?
  就该唾骂他,侮辱他。
  看他像条狗狂怒,却被绳索勒紧脖子,只能?无能?狂吠。
  他将这些全数告知了这些人,唯唯漏掉的,不过是?天谴罢了。
  沈眠以冷笑道,“宁佛微,你做这些,究竟有什么阴谋?”
  “老师,看到这片海了吗?”宁佛微避而不答,拢在袖子中的手抬起,指向悬崖之外波涛起伏的大海。
  在他们脚下足有万顷海水,漆黑如?墨的海水层层涌起,层层白色泡沫被送到岸边,
  “我喜欢海,可它太过浩瀚无垠,我要?如?何才能?将海收入手中呢?便是?我身体康健,能?驾驭着船闯入其中,可我终究只是?它的过客,只能?停留,无法征服。”
  沈眠以不语。
  “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的,”宁佛微自顾自微笑道:“就连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不也只能?把他拘禁在身边吗?即便用尽浑身的力气,又何曾得到他半分的动容?”
  他低低地笑,“这些年下来,就是?块冰都该化了,石头都能?磨穿,但我听?闻,他可是?日日诅咒那位大人,这般恨意,谈何感化……更别提爱。”
  那是?生来就该沉溺于爱欲的恶神。
  他自诞生便就立于欲望之巅,俯视着众人,冷冷讥诮着世人不堪的欲望,把他们玩弄于掌心之中。
  他永远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就像大海,任凭旁人用尽千般手段,依旧巍然不动,独自走过岁月,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半分,更不会臣服于任何人。
  更何况,还?是?将他囚禁在身边,阻止他去取得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