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40章
  仿佛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几人?胃部紧紧缩在一起,冷汗淋漓的?同时,忍不住一遍遍加深自己的?念想,告诉自己——
  大人?最是好性格,从不与人?为难,自天地初分就庇护着这?个世界,安安稳稳走到了如今,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守护者。
  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天下苍生经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呢?
  况且那孽胎还是他一手养大!
  再如何,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这?中间都有他的?责任!
  现在闹成?这?样?,他心中就是再偏向那个魔种?,也不可能太过偏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必须得站出来主持公道,将?这?件事?平息下去!
  应该是这?样?才?对!
  想通了这?一关节,那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重重把头磕在地上,“——大人?!”
  他声泪俱下:
  “大人?救命啊!”
  他这?一声哀绝的?呼喊叫醒了其他还懵着的?人?,当即有人?跟着他磕起头来,人?人?泣不成?声,一时说着:
  “亏得大人?回来得及时,不然我等就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一时有人?涕泗横流,“那魔种?实在狂妄,大人?,您可不能心软啊!”
  一时有人?捧心,似是肝肠寸断,为着苍生痛不可言,“决不能让他就这?样?祸害人?间啊,大人?——!!”
  傅鹤目眦欲裂,几个大步上前,抬脚就踹翻了一人?。
  江映秋连忙又来拉他,却不知傅鹤哪里来的?牛劲,拉都拉不住,被他扯着领子,还犟着转过身去,又是一脚踹出。
  “哎哟!”
  被踹的人捂着肩膀倒在地上,痛叫声不绝。
  他身旁的人来搀扶他,没防着傅鹤一脚踹上去,两人?都摔了个囫囵。
  一时人?仰马翻。
  这?些新神使往日里也并非是一条心,私底下早分了派系,彼此之间偶尔还有竞争,间或起个矛盾,往好了说,也只能说是关系平平。
  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们就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完全都完蛋,自是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
  对着这?些从前只能低头听训的老神使,也不再喏喏连声,反而横眉竖目起来:
  “你凭什么踢人??”
  “傅鹤,也不看看这?是哪?!”
  “从方才?起,你们就包庇那魔星,现如今当着大人?的?面,你们竟然还敢放肆!”
  傅鹤气笑了,“是谁在放肆?”
  明明该是风平浪静的?一天,生出这?么多风波来,他心中又如何不煎熬。
  再拖一刻,外面的?局势就会?更混乱一分。
  可这?些人?,不提半句前因后果,张口就叫起冤屈来了。
  方才?他们这?些人?可都长了耳朵,也带了脑子,听得明明白白。
  规则判下的?渎神,那就是渎神,板上钉钉,不需要再做任何狡辩。
  规则就是最铁的?证据。
  “将?人?带上仙山,想滥用职权将?家中子弟塞入仙山,私下许诺神使之位……这?些事?可都还没跟你们算,渎神之事?你们也未做一句解释,就先要挟起大人?来了,你们还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连累苍生了啊?怎么不先反省反省自己?”
  他指着这?些人?的?鼻子,一席话将?地上几人?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着急忙慌去看上首,还有人?忙着撇清关系,“你这?所言不实,我可没带家中子弟来。”
  “你有何证据说这?话?血口喷人?!”
  最先说话的?那人?嘴硬道:“何事?轻,何事?重,还需要我来教?傅师兄吗?现如今多少人?的?性命危在旦夕,您竟然还纠结着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哦,是了——”
  他忽的?做出一副明了姿态:
  “您照顾那魔种?多年,约莫早就被他引诱了,又怎么会?想到这?些,自然是先考虑他的?事?。可笑他刚才?可没对诸位手下留情,该审判照样?审判,该将?您打晕,照样?将?您打晕,您醒来还没多久吧,倒是急不可待地护上了。”
  傅鹤冷笑,还待说话。
  历来盈盈温柔若秋水的?月绫冷道:“你说这?话,是方才?没有审判真审到你身上,想再挨一发审判了吗?”
  那人?倏然闭紧了嘴,紧张地转动?脖子,却不敢再多往上方看。
  他们已经知晓了审判是何物,自然不敢再去挑衅。
  既然叫神罚,那翎卿能用的?,亦无殊只会?用的?更加纯熟。
  方才?是翎卿没亲耳听到他们辱骂,又兼之亦无殊回来的?快,没轮到他们,但要是再来一次……
  人?人?都把双唇闭得紧,脑子飞快转动?,回忆自己是否也说过家中那些混小子说过的?话。
  当初这?事?,不过是一桩密谈,各自关起门来,当做私底下的?秘密交流。
  都知道这?上不得台面,自然也不可能拿到外面说。
  但私下里么,少了几分约束,说起话来自然就更加肆无忌惮……回忆的?结果让人?绝望。
  然而现在悔青肠子已经来不及了。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不过,要认真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互相?交流同一个秘密、拥有同一段经历和?回忆、显然更能快速拉近关系。
  不同圈子中流通的?信息不同,这?些老神使都经历过洪荒,同生共死?也不在少数,彼此之间关系紧密,默契非比寻常,一个眼神就能使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平日里自然而然就成?了一个小圈子。
  不爱和?他们交流,看他们常常有种?居高临下之态,仿佛他们是什么可以随时替换的?物品,只有那些老神使才?是能够一直留在这?个位子上的?人?。
  就如大火炼金,那些老神使是被留下来的?真金,而他们则是被洗涤出去的?杂质。
  都是神使,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想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便组了自己的?圈子,有了只在圈子中流通的?秘密。
  能掌握这?些老神使都不知晓的?消息,知晓神苦苦隐藏的?秘密,这?件事?给了他们极大的?优越感。
  让他们在面对老神使时有了无尽的?底气,面上虽然依旧谦卑,心中却无时无刻不洋溢着自得。
  而这?份自得,在此时,铸成?了他们脚下的?深渊。
  他们鄙夷翎卿玩弄旁人?的?欲望,可他们又何尝不是沦落入了欲望深渊。
  “到了这?个地步还敢说谎,自己闯了祸,不思忏悔,反而一味推卸,想让旁人?帮你们收拾烂摊子,”江映秋眸色泛冷,摇头道,“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人?两片嘴唇颤得厉害,嘴唇都泛出青紫来,知晓了承认的?后果,自然就更不可能束手就擒。
  “我知诸位师兄师姐向来看不起我们,平日里就对我
们待搭不理,觉得我们分走了你们手中的?权利,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旁观许久的?阿夔忽然道:“太阳。”
  她指着外边,平平道:“马上就要落山了。”
  在场众人?的?心尖都被狠狠掐了一下。
  月绫几步走到外面,扶着殿门边的?柱子朝外看去。
  大片绯红若胭脂的?鱼鳞斑从天尽头蔓延过来,如此祥瑞之兆,预示着明日将?是一个极好的?晴天。
  可今日,再没人?关心什么祥瑞。
  人?人?都盯牢了那一轮太阳,只见太阳一寸寸落下云头,隐入群山之后。
  天光隐没。
  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可他们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去,方才?落下的?太阳又从另一座山头升起。
  在众人?死?一般的?注视下,缓缓升到天穹之上,化作一轮白曜的?烈日。
  炽热的?阳光洒在人?身上,却无一人?觉得温暖。
  血色鱼鳞还未从天空褪去,一片瑰丽绝美之色。
  可夕阳未尽,太阳就已重新升起。
  月绫踉跄了下,鬓角因着之前摔倒凌乱不堪,却头次无心在意仪容,任凭钗环松散,舌根里泛起苦涩来。
  “自我了断吧。”身后,阿夔清清凉凉的?嗓音响起。
  她说话时常这?样?,明明没带任何情绪,无端就是听得人?心惊肉跳。
  “——什么?”
  阿夔道:“‘渎神者一日不死?,天将?不再降下一滴雨’——你们不是急着要拯救苍生?他都把条件说得这?么明白了。”
  “这?如何使得?!”那人?想也不想反驳了一句,也知道自己站不住脚,脑筋转得极快,“只是因着他的?胁迫,就要让我们去死??我们死?了倒无所谓,可我们还代表着大人?的?面子,这?岂不是说大人?向他低头了吗?”
  好大一顶帽子,扣得江映秋都呼吸停了停。
  但阿夔哪是他三言两语能带偏的?,一针见血道:“所以,还是因为你怕死??”
  “谁不怕死??”那人?从她话中找到了底气,腰杆壮了起来,“你不怕吗?拿这?个指责我,师姐未必太过……”
  “我不怕。”阿夔说。
  小姑娘认认真真看着他,“你要试试吗?”
  “……刀没架在师姐脖子上,师姐当然是说的?比唱好的?好听了。”那人?冷笑。
  阿夔转了转眼珠,银白色琉璃珠一样?清透的?眼睛,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我真的?不怕,但你,真的?很怕。”
  “那又如何,这?不过是人?之常……”
  “阿夔。”
  一声平淡的?呼唤,自上首传来,打断了那人?即将?出口的?慷慨激昂。
  那人?说起了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被打断后本还不忿,可他很快意识到是谁说话,宛若被兜头泼了盆冷水,清醒过来。
  不过紧接着就是一喜。
  大人?叫的?是阿夔,而不是他!
  他心下狠松了口气,道果然没料错,生来就为庇护苍生的?神不可能对这?件事?袖手旁观。
  他们有救了。
  阿夔转头往上方看了眼,乖巧地闭了嘴,伸出小手,牵住走回她身边的?月绫。
  月绫还以为她害怕,安抚地握了握她的?小手,鼓起勇气道:“大人?,这?件事?并非阿夔的?错,这?些人?实在……”
  却见上方的?人?抬了下手,是一个“止”的?手势。
  月绫抿了下唇,低头道:“是,月绫不说了。”
  “如今各处都人?满为患,我刚才?算了算,也只有寥寥几个地方还空着。”亦无殊道。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只听他顿了一顿,问站得最近的?傅鹤:“他说了是哪几人?渎神?”
  傅鹤眉心一跳,垂首恭敬道:“说了,分别是余天林,李訾颜,周生灏……”
  他一个个念出翎卿点名的?那些人?。
  亦无殊颔首,道:“处刑台,一千雷鞭。”
  傅鹤踌躇片刻,问:“那天门宗那些宗门……还有西?宁王府?”
  除了这?几人?,这?处可也是被翎卿点了名的?。
  怀玚山以南可不止西?宁王府,但他偏偏就把这?处指了出来……
  实在由不得傅鹤不多想。
  翎卿不是不会?撒谎,像平日里,他自己就经常被翎卿骗得团团转,但有些事?情上,翎卿不会?、或者说不屑于撒谎。
  傅鹤请示道:“这?些人?要如何处理?”
  “流放极北。”亦无殊道,“在极北之上筑起牢笼,凡是参与此事?者,世代不得回。”
  几名跪着的?神使脸色煞白。
  几息之前,他们还眼中个个放出光彩,得意地看着月绫,看她被一个手势止了话音,更觉把握十足。
  可很快,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人?人?心惊胆战起来。
  再听到这?一句话,几人?跪都跪不住,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首。
  雷鞭一千,这?刑罚……就是沈眠以来了也受不起啊!
  打不到一半他们就得断气!
  傅鹤点出他们做下的?那些事?时,他们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受罚,但想着现在最要紧的?是那道神谕,就算要罚他们,也得先往后捎一捎。
  再者,也不该是这?么重……
  若说审判罚他们渎神当死?,他们无话可说。
  但他们也忍不住觉得委屈。
  这?怎么就算渎神了呢?不就是骂了那个谁几句吗?这?是多大的?罪过吗?
  人?生在世,谁不被人?骂几句?
  再者他们本也没有当面骂,就是私下里,当做消磨时间的?闲话,闲聊了两句,他们又不是不要命,这?种?话传到亦无殊耳朵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要不是非玙撞上了……
  他们心乱如麻,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还有流放极北。
  极北之地何其荒凉,除了冰雪就再无其他,灵力?也稀薄得要命,虽说修仙之人?不需要吃食,但……寒冷也足够折磨人?了,这?不是要他们的?命,这?是要他们生不如死?啊!
  还是世代不得回……
  “大……任恩……”几人?张口想要申辩,可喉咙里却忽然就空了下来,用尽全力?发声,也只能发出微不可闻的?啊啊声,渐渐地,连这?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嘴巴在动?,焦急地为自己申辩,却无人?能听到他们的?话。
  几人?尝试了几次,彻底绝望,面如死?灰地委顿在地。
  他们茫然、无措、不解,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大人?不说话,不就是默认他们的?话吗?
  为何又突然……
  可他们朝上方看去时,才?知道,方才?的?冷水泼早了,这?会?儿?才?是真正的?冷彻心扉。
  那是一双和?翎卿何其相?似的?眼睛。
  来自高踞云端俯视众生的?神。
  “吵得我头疼。”亦无殊道,“本还想让你们自己说,说了半天,没一句有用。”
  他偏向江映秋,道:“去办。”
  江映秋领命。
  命令下达,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再也没有商榷的?余地。
  几人?真正心死?了。
  亦无殊起身,经过地上心如死?灰那几人?身边时,稍停了下,“西?宁王府的?谁?”
  他脚边的?人?麻木地仰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