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52章
  男人表情怔愣,跪在?孩子尸身旁,不敢伸手去摸。
  忽然,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整个人一颤,惊慌地抬起头——
  一柄樱红色长刀从天而降。
  从上而下,贯穿男人身体,把男人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摊血水。
  系统飘出?,尖叫着被碾成尘埃。
  众人惊愕到失声。
  后知?后觉朝上看去——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是当然。
  神不想让凡人直视神颜,凡人怎么能看见呢?
  但是这恐怖到极点的景象已经足够让他们胆颤了,于是——
  “大家快跑啊!恶鬼杀人了!”
  翎卿拍拍手,召回了长刀。
  刚刚才杀了人的凶器一尘不染,刀身轻轻蹭了蹭他,化作两柄短刀,消散在?空气中。
  而小巷中的妇人则彻底惊呆,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已然痴傻。
  “柱子……我的孩子,孩子他爹……”
  她忽然抬起头,血红的眼里,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我要杀了你!!!”
  “畜牲!该死的!你们该死!我要杀了你们!!!”
  她朝着空气嘶吼,睁大空茫茫的眼,眼睛里竟然有?血泪流下。
  为了两个真?正的、杀死她丈夫和孩子的凶手。
  两个怪物。
  而被她脱口咒骂的神明垂下眼眸,轻轻抬起手——
  非玙紧张地抓住他袖子:“殿下!”
  妇人失去气息,倒在?地上,苍白浮肿的脸还挂着血泪。
  翎卿漠然道:“我等她记恨我一辈子,再来找我寻仇吗?”
  ——未来画卷至此结束。
  亦无殊阖下眼,许久不曾言语。
  命运线为他展示了两种未来,一种是有?他的未来,还有?一种,则是有?翎卿的未来。
  这些入侵者已汇入人群,分明只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但就?是太小了,如?水流汇入大海,泥沙沉入沙漠,瞬息之间?就?无迹可寻。
  他想将这些人找出?来,不亚于掀开?蚂蚁窝,从里面?找出?一只被夺舍了的小蚂蚁。
  向全世界悬赏,发动?天下人一起抓?
  不行。
  一旦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那么恐慌会?先一步蔓延开?来,世人草木皆兵,恐惧之下,数不清的冤假错案就?会?如?同雨后春笋冒出?,误杀会?比真?正的入侵者被发现更早一步发生。
  要是弄不好甚,至能让人开?发出?一条致富之路——只需给?旁人扣上罪名,再和官府的人互相勾结,自然就?能将人推上断头台,然后合理地侵占掉对方的一切。
  这还是最轻的后果。
  严重的……自然是翎卿,若是把翎卿丢进这样欲望膨胀的环境,那要不了一个月,全世界都?会?变成一个大型狩猎场,世人彼此残杀。
  ……入侵方式还是夺舍。
  就?如?他看到的幻象——有?多少人能接受亲人被夺舍,又?有?多少人会?信?就?算真?是夺舍,从孩童养育到成人,中间?又?会?付出?多少感情?出?去和他们说,你的亲人孩子死了,然后旁人喊打喊杀,要将他们的亲人杀死第二遍?
  这份罪名需要人背。
  而翎卿绝对不会?愿意。
  更糟糕的是,他们杀人同样会?招来天谴。
  亦无殊不是没想过去动?规则,但他一开?始设立这份规则本就?是为了约束自己。
  而禁锢之所以叫禁锢,就?是在?关键时候连神明自己都?能毁灭,且绝对不可撤销,没有?任何一点宽限的可能,这样才能起到绝对的威慑作用。
  即便神在?漫长时光中面?目全非,试图撕毁曾经的自己给?未来的自己布下的禁制,也绝没有?松动?的余地!
  而未来画卷已给?他们展示了方法?——他和翎卿杀人而未招来天谴,只会?是因为他们已不再是神,而是人,由“人”的要求来看,只是杀几?个人,这样的罪行远不止于招来天谴。
  而这,还不是最难处理的。
  最难处理的是破裂开?的天穹,这道裂缝决不能留着,必须要人去补。
  且不是从前天裂那样的补法?,天裂是天地不稳坍塌,而这是来自外界的攻击,他必须再一次加固天穹,让外来的眼睛再也无法?将至摧毁,否则做这一切毫无意义。
  但需要的灵力也是极为可怖的。
  亦无殊很快得出?了结论,若是想要避免这样的事,约莫……至少需要一枚神格。
  而这世间?只有?两个神。
  果然,相比较起来,夺舍已经是最容易处理的了,亦无殊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在?翎卿这件事上,其余时候,从不是靠怀柔去处理事情,万年时光浸泡出?的心脏比极北之下万里的古冰还有?寒冷坚硬。
  至此亦无殊终于明白了那个梦为何会?找上他,他又?为何会?无端端梦到万年前的事。
  倘若没有?那个巧合,他没有?见到翎卿,那么他们之间?必有?一战,无论谁胜谁败,都?必然是惨胜,这份惨胜还是针对他们,对于世间?独一无二生灵而言,这是绝对的灭顶之灾!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再发生这样的事,他们腹背受敌,局面?立刻就?会?滑向最恐怖的深渊。
  好在?那一撞改变了这一切。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更深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影。
  若是命运注定汇聚于此,他们必须付出?一枚神格,真?正意义上化身为世界的屏障,永远保护这个世界,那么命运……是想牺牲谁?
  并非亦无殊自视甚高,但……
  在?他和翎卿——一个随时可能发起疯将世界毁灭的魔神之中,选择翎卿的概率,太高了。
  一切巧合和迫不得已在?此汇聚。
  年幼的翎卿被送到他手边,而被迫提前诞生的魔神需要无尽的杀戮和恶欲才能成长,他再将翎卿视作唯一的同伴,也不可能把全世界送给?翎卿随意杀戮,来助长他的实力。
  翎卿的成长就?此被压抑。
  若非中间?他意外诞生心魔,而心魔想方设法?,将数百人作为祭品,将他饲养长大,如?今的翎卿,大概还是孩童模样。
  这样的翎卿是万万不可能强过他的。
  而翎卿无法?被杀死,死了即刻就?会?重新在?不知?名的地方孕育,保证了让他会?活到今天,哪怕亦无殊发现了他的危险,也不会?真?的杀死他。
  一万年的命运,到今天走到了尾声。
  翎卿才是那个真?正的、献给?世界祭品。
  就?连方才的未来画卷都?在?无声警示他,倘若放任翎卿活下去,把事情交给?他处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翎卿可不会?管旁人失子之痛,既然对他心生怨怼,又?这样诅咒他,他便不可能放过旁人。
  但……还是那句话?,这已经是翎卿可能做出?的事情中,最轻的那个后果了。
  翎卿自诞生起便意欲毁灭世界,殊不知?,世界也早已想着要将他送上死路。
  亦无殊在?天边坐下,靠着天穹,指尖捏着的,是路过南海时拾起的珍珠,足有?拳头大,本想带给?翎卿扔着玩。
  这个世界在?想什么呢?
  他默默地想。
  大概不是让他来抚养翎卿长大。
  按照过往那些进言让他杀死翎卿的神使的想法?,这样善于蛊惑人心之物,就?该被真?正地囚禁,于不见天日的阴暗地牢,或者其他更不留余地的监狱。
  远离人世,远离一切活物,再布下最严格的禁术。
  最好用链子悬吊起来,剥夺他一切逃离和反抗的可能,不让他真?正死去,有?机会?归于地底,却也不让他有?机会?祸害人间?……
  世界想拿翎卿补天,可翎卿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更不可能心甘情愿牺牲自己去拯救什么苍生。
  让他和世界同归于尽还差不多。
  可按照世界的设想,翎卿本该在?世界最深、最冷的牢狱度过这一万年,遥遥无期的监禁让他的实力和精神都?虚弱到极致,根本无力反抗这样的结局。
  亦无殊笑了。
  ……世界这是想让他亲手牺牲翎卿。
  他们生来对立,没有?和解的可能,亦无殊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
  你死我活才是他们的宿命,就?连翎卿都?是这么想的。
  宁佛微祸乱仙山那一次,他处理完那几?个神使,回到神岛,翎卿坐在?岛边看夕阳,满不在?乎地说:“可能是最后一次看了。”
  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里,他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他很想将这句话?理解为翎卿在?示弱,故意用这样柔软的姿态,袒露弱点,来让他心软……那毕竟是他养育多年的孩子,只要翎卿稍稍低头,他不可能不动?摇。
  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翎卿的示弱只可能是为了杀他,故作姿态欺骗他。
  既然没有?动?手,那么,他就?是真?的认为他会?杀了自己,而且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弱肉强食,他打不过亦无殊,所以接受了一切可能的未来。
  他想清楚了要和全世界站在?对立面?,不打算给?予任何人任何情意,连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都?吝啬于施舍,所以同样不会?要求别人对他手下留情。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生死有?命,无人理解无所谓,身后空无一人也无所谓,他自己就?能走完这一生。
  亦无殊自早晨坐到黄昏,才动?身回了神岛。
  寒风卷过万仞冰川,铺天盖地的白掩盖了世界残忍的本色。
  亦无殊轻声说:“睡一觉怎么样?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翎卿缓缓皱起眉。
  亦无殊指尖轻轻掠过翎卿耳际,嗓音飘忽近似呓语,他抚摸着少年温软的侧脸。
  “翎卿,不杀人了好不好?不会?有?任何人对你不敬,好好的等我回来。”
  他将渎神的规则改了又?改,除了不可直视神这一条太麻烦、容易误伤人,废除了,其余都?不断加深。
  将枷锁套入翎卿身上的同时,他同样将禁锢施加给?了世人。
  翎卿终于还是禁不住熟悉气息的吸引,凑过去靠在?他肩膀上,脸贴着他脖颈,轻声说:“不好。”
  他下巴搭在?亦无殊颈窝里。
  “我还是找不到你说的对苍生的怜悯之心,世界上有?不该死的人,可更多的人该死,就?好像你说的祈雨……”
  他眼中洇出?血色来,语气却平静。
  “你知?道吗?我不止想杀了那些祈雨的畜牲,还想把那些旁观的人也一并杀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事呢?他们无辜他们可怜他们迫不得已,就?能冷眼旁观别人杀人,然后干干净净、心安理得地享受旁人用命换来的成果,回头还能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
  翎卿头挨着他。
  “你说他们罪不至死,凡人力有?不逮,有?些事情无可奈何,但我就?是觉得他们该死,再过一万年,我还是这样觉得。”
  他知?道亦无殊试过所有?办法?,单纯快乐如?非玙,阳光爽朗如?傅鹤,纯粹如?阿夔,上天下海,但亦无殊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他毁灭世界的决心和亦无殊保护世间?的决心一样大。
  翎卿顿了顿,“当然我也很恶心,我比他们该死得多……”
  别人杀人,还有?欲望驱使。
  而他杀人,只为了杀人,杀戮就?是他的全部欲望。
  其实不用说得那么高尚,什么为了世界,但他杀人有?快感这一点,他就?洗不脱了。
  谁比谁干净呢?
  他跪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被压在?毯子下的长发蓬松散开?,铺散在?洁白冰面?上。
  少年魔神展开?双臂,轻轻抱住了身旁的人,蹭了蹭他的脸。
  “所以亦无殊,如?果有?一天你要杀我的话?,我不会?束手就?擒,就?算死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们死在?一起,怎么样?”
  亦无殊接住从他身上滑落的毯子,想给?他重新披上,听到这句话?,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将尚带余温的毯子攥在?手中,许久没动?。
  翎卿说:“我活的真?的很累了,活了一万年,还不如?别人活一百年能经历的多,再这样不老不死地活下去又?怎么样呢?永远被你监禁吗?这样一眼看到头的未来……”
  神岛再是世外桃源、无忧仙境,也掩不去它是一座牢笼的事实。
  没有?人喜欢被囚禁。
  更不可能甘心永生永世都?被束缚在?另一个人身边。
  他未必有?那么恨亦无殊,只不过是讨厌罢了,他很反感别人教育他,可亦无殊极少拿说教的口吻教过翎卿什么,也从没骂过他,无奈到极点,也只有?一句,又?给?我做坏事。
  这人还天天把我们翎卿是个好孩子挂在?嘴边,听得傅鹤都?被肉麻得直咧嘴。
  亦无殊竭尽全力满足他一切要求,无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只要不伤害别人,他允许翎卿做一切的事。
  翎卿说一个人待着无聊想要人陪他,隔日便有?一群人站在?他窗下,任由他选择。
  他希望翎卿感受爱,可到了最后翎卿还是谁也不爱。
  夜里的相拥毫无意义,就?像鱼群送上的珠宝,亲手摘下的星星。
  对翎卿而言,生命只是一场杀戮,他只需要挥刀就?够了,不需要陪伴和爱。
  亦无殊心中漫上隐痛,仰脖时翎卿抵上他鼻尖,轻轻的鼻息弥漫,无数次亲密相依的记忆涌上来。
  忽然,亦无殊脸色一变,捏住翎卿脖颈,想将他拉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翎卿慢慢抬起头,抽回了探入他识海的神识,眉眼恍惚脆弱的神态如?海面?的泡沫,转瞬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原来是这样啊……”
  获悉亦无殊记忆的刹那,他已经知?悉了一切,亦无殊能想通的事情,他同样能想通,
  “亦无殊,你想替我去死?”
  他看着亦无殊,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的、仿佛不认识他的眼神——如?果亦无殊有?幸梦见过翎卿做过的那个梦,那他大概会?发现,翎卿此时的眼神,就?像他在?梦中帮将将诞生的少年魔神挡住天谴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亦无殊不是没帮他挡过天谴,可那时他只觉得亦无殊自作自受。亦无殊不关他,再多天谴他都?受得了,亦无殊非要自讨苦吃,他不觉得自己拖累亦无殊有?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
  翎卿眼中再次漫开?笑,凉浸浸刺得人骨头发疼,“我们的关系有?好到这个份上吗?亦无殊。”
第0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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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心中早就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知道自己在翎卿心中什么都?算不上……连非玙的地位都?及不上。
  但让他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亦无殊还是?从喉咙间察觉出一股难言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