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明黄色的窗幔一摇一曳,殿内时不时响起棋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响声中也带着一丝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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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
  自从那日打乾元殿回来,越婈又开始单方面生闷气。
  她就搞不懂君宸州哪来那么多花样,导致她现在看见圆颗的东西就心烦。
  但今日是除夕,宫中要设宴,君宸州早早地就来了凤仪宫。
  彼时越婈正在和贤妃核对今日进宫的名单,还有到时候大殿中的菜式,越婈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他进来时就看见女子蹙着一双柳眉,时不时用笔杆子戳一戳自己的脸,很是苦恼的样子。
  贤妃先发现了他,急忙起身:“皇上万安。”
  越婈下意识地抬头,眼神中还有一丝茫然和诧异。
  “既然皇上来了,臣妾就先告退了。”贤妃忙不迭地将越婈手中的活都揽过来,“剩下的臣妾回去看就是了。”
  君宸州对贤妃的识趣很满意,只要后宫中的人都像她那么有眼力见,锦衣玉食他都不会少了她们的。
  越婈扭过身子就往内殿走去,君宸州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每次把她折腾狠了,她都要生几天气,君宸州已经习惯了。
  但没办法,他就是喜欢折腾她。
  他喜欢两人唇齿相贴,水乳交融的那种亲密感,每当拥有她时,他的一颗心都是满的,心理上的快乐甚至高于身体的快感。
  越婈坐在菱花镜前,自己梳着发髻,没让云荷插手。
  她从镜子里瞧见男人跟进来,轻轻撇了撇嘴。
  君宸州双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弯下腰和镜中的她对视:“杳杳要是还生气,今晚朕也让你折腾一番如何?”
  越婈深吸一口气,有区别吗?最后累的还不是自己。
  她咬牙道:“再有下次,就不准你进凤仪宫。”
  君宸州笑得温柔:“好,朕都答应你。”
  不进凤仪宫他也可以把人绑去乾元殿嘛,再不济去蒹葭阁、御书房,皇城中多的是宫殿。
  君宸州强硬地留在凤仪宫陪她用午膳,下午的时候又陪着阿满玩了一会儿,直到傍晚才叫人将宫宴上要穿的龙袍送了过来。
  两人收拾好,便相携前往太和殿。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再无隐瞒
  日暮西沉。
  皇城内灯火辉煌,金碧辉煌的宫阙中,手托琉璃灯盏的宫人穿梭在其中,珠帘低垂,金丝楠木桌上摆放着珍馐玉液,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皇上到——”
  “皇后娘娘到——”
  随着小太监尖锐高昂的通传声响起,殿内众人纷纷跪地叩拜,高呼万岁。
  君宸州与越婈携手走进殿中,除夕宫宴算是一年中最隆重的一次宴席,来的大臣也颇多,许多生面孔越婈都未曾见过。
  君宸州身着龙袍,气宇轩昂,叫了起便带着越婈走上丹陛,坐在了最高的位置。
  俯瞰下去,乌泱泱的人群对着自己,气氛庄严而肃穆。
  “今日宫宴,众爱卿都不必拘礼。”
  随着一声令下,宫宴正式开始,伶人们衣袂翩翩,歌声悠扬,陆续呈上来的珍馐佳肴令人垂涎欲滴。
  君宸州看着身侧的女子,尽管相识多年,但这好似是两人第一次好好过一个除夕。
  越婈喝了点小酒,脸颊上染了丝丝绯红。
  君宸州今日没拘着她,这些酒都是花果酿成的,并非烈酒,大好的日子尝尝也无所谓。
  酒过三巡,越婈有些微醺。
  “臣妾想出去透透气。”她小声对着身旁的男人说。
  君宸州点点头,桌下的手悄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朕陪你去?”
  越婈朝他笑了笑:“不必了,臣妾带着云荷,就在殿外走走就回来。”
  君宸州颔首同意,让小福子也跟着她出去,嘱咐她早些回来。
  下首的薛嫔瞧见越婈离去的身影,不动声色地起了身。
  夜色浓郁,天上还能隐隐瞧见闪烁的星光,越婈脸上的潮红被夜风吹散了许多。
  她绕着殿外花圃中的凉亭走了几转,便打算回去。
  “皇后娘娘留步。”
  薛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越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不明:“薛嫔有何事?”
  薛嫔走上前来,借着月色越婈看清了她的脸。
  她似乎憔悴了许多,眼中也再没有越婈初次见到她时的意气风发。
  薛嫔敷衍地屈了屈膝,咧了咧嘴角:“有些事情一直困了嫔妾许久,不知今日娘娘可有空帮嫔妾解解惑?”
  越婈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凉亭中走去。
  “薛嫔想知道什么?”
  薛嫔跟在她身后,却没有像她一样坐在石凳上,反而开门见山地说道:“嫔妾的二哥自打那年从行宫回来便一直卧病在床,纵然有名医医治,如今有一条腿行动还是不利索。”
  越婈打断她:“这是薛嫔的家事,难不成薛嫔认为本宫会清楚你二哥的事情?”
  薛嫔冷笑一声:“娘娘如何不清楚?”
  “当初在行宫,冯氏本意是利用娘娘的义兄陷害你,可是为何最后变成了嫔妾的二哥。”
  “二哥曾说,是一个侍卫装扮的人接近他将他打晕的,那人出其不意,二哥只瞧见了他的衣摆却没看清面孔。”
  薛嫔目光陡然变得犀利:“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娘娘的义兄当时也是侍卫吧?”
  “除此之外,冯氏利用巫蛊陷害娘娘那次,怎么就这么凑巧搜出来的巫蛊娃娃上写着娘娘的生辰八字?”
  “当真都是巧合吗?”薛嫔语气逐渐变得笃定,“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娘娘将计就计,或者干脆是娘娘一手策划的。”
  越婈浅浅一笑,声音从容镇定:“薛嫔当真好记性,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也还记得。”
  “只是本宫好奇,事情是冯氏做的,怎的薛嫔这般清楚?”
  薛嫔眼带嘲讽:“这里也没有外人,娘娘何必和嫔妾打哑谜。”
  “冯氏当初巴结嫔妾,事后嫔妾自然能猜出一些她的心思,且嫔妾手中也有证据,倒是娘娘您...”
  “皇上心中,娘娘一直都是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模样,可若是皇上知道你也是这般有心计,他还会喜欢你吗?”
  越婈闻言,眼睫微微颤了颤,视线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不远处那棵粗壮的树干上。
  她轻轻笑道:“那又如何?”
  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薛嫔瞳孔微缩:“如何?”
  “嫔妾如今并不想与娘娘为敌,嫔妾只想有一个孩子傍身,只要娘娘松口,这些事情嫔妾可以永远烂在肚子里。”
  越婈像是瞧傻子一样瞧她:“薛嫔哪来的胆子威胁本宫?”
  “冯氏做的事,难道你就一点没插手?”
  “本宫放过你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是因为你父兄得用,本宫不想皇上为难,你倒是会得寸进尺。”
  薛嫔有一瞬的心慌,但她强忍着道:“娘娘不必唬嫔妾,若是你有证据,怕是恨不得早就处置了我。”
  “我们各退一步,往后平和相处不好吗?”
  “不好。”越婈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她,一字一句地道,“皇上就算知道又如何?本宫就是这样的人。”
  “当初行宫一事,本宫就是早早知道你和冯氏的阴谋,所以让你们自食其果。”
  “巫蛊一事,本宫也是早早知道蒹葭阁出了内鬼,借此机会彻底扳倒了冯氏。”
  越婈声音冰冷:“你们可以陷害本宫,难不成还不让本宫反击?”
  薛嫔听到她承认,有片刻的失神,不过转瞬眼神变得嘲讽。
  “皇上都听到了吗?”
  “皇后娘娘她都承认了,她根本不是什么毫无心机的需要保护的人,她的心思才是深沉可怕!”
  连巫蛊那样的东西她都敢用在自己身上,怎么不叫可怕。
  君宸州从树干后走出来。
  纵然越婈早知他在那儿,但看见他走出来,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一瞬的紧张,就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的感觉。
  从薛嫔找来,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薛嫔是想威胁自己让她养孩子,又想阴自己一把,让君宸州都听见这些事情。
  但越婈如今不在乎他听没听见知不知道,当初一些事情就是君宸州为她善后,也就是巫蛊一事他被瞒在鼓里。
  越婈借着这个机会,将一切都托盘而出,如此,两人之间便再没有一丝隐瞒。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朕就是偏心
  君宸州走过来,浓郁的夜色中,越婈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薛嫔的眼神变得痛心疾首:“皇上,您听到了吗?皇后她一直在骗你!”
  “她和后宫中的其他女人有什么不一样?处心积虑利用您的权势去害别人!”
  君宸州并未理会她的话,他走到越婈身边,温热的大掌包裹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出来这么久,手都凉了。”
  薛嫔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颇有些声嘶力竭:“皇上...”
  “够了。”男人目光森然,让薛嫔感受到一股犹如寒冰刺骨的冷意。
  “朕与皇后的事,从来不需要一个外人来评判。”
  “皇上...”薛嫔不死心,“嫔妾不愿皇上受人蒙骗,嫔妾一心为了皇上,在您口中,嫔妾就只是一个外人吗?”
  君宸州缓缓侧身正对着她:“为朕着想?”
  “薛嫔,你为的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你父兄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已经够宽待你了。”
  男人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嗓音低沉冷硬:“马场那群疯兔子、静仪中毒,还有冯氏手底下的一桩桩事情,朕不说,不代表朕不知道。”
  薛嫔脸色乍然变得苍白,捏着衣袂的手指猛然收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君宸州还未和她算前世的账,仅仅是今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就够她死一遍了。
  但是冯氏已然伏诛,念在薛家的面上他给了薛嫔一条生路。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她眼看着日子平静下来,又将心思动到了二皇子的身上。
  他不会让任何人抚养大皇子和二皇子,那日在越婈面前他尽量将话说的柔和,但在他心里,储君只有阿满一个人。
  他要让阿满的路走得顺畅。
  薛嫔魂不守舍地扶住柱子,她闭了闭眼,仍旧不认自己的错:“皇上说这么多,无外乎是想掩盖您偏心罢了。”
  她冷冷笑着:“您只想让三皇子当储君,所以其他的孩子在您眼中就是一文不值。”
  “朕就是偏心。”
  君宸州的声音掷地有声,他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人的心生来就是偏的,谁没有自己更偏爱的?
  薛嫔被他的话说得呆愣在原地,君宸州也不想再和她废话:“杨海。”
  杨海从树荫后走出来,就听男人道:“薛嫔冒犯朕与皇后,从此以后禁足毓秀宫,无召不得出。”
  杨海得了令,带着人要将薛嫔带回去禁足,薛嫔用力地挣扎起来,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君宸州捂住了越婈的耳朵,直到一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越婈感受着他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自己的耳垂,许久才开口道:“皇上有什么想问臣妾的吗?”
  君宸州摇头:“都不重要了。”
  “朕只知道,从今往后你都会陪在朕的身边,那就行了。”
  后宫中本就不是一个能够平和相处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争权争宠,贪得无厌,花招百出。
  他自小在宫中长大,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越婈愿意去争,证明她心里有他。
  他牵起女子的手往回走去,越婈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他:“那皇上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臣妾?”
  君宸州仔细想了想,随即再次摇头:“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哦,那就是以前有喽。”越婈弯了弯眸子。
  “以前是朕不懂事。”君宸州停下来,搂住她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身前,“以后都不会再有事瞒着你了,我们之间,再没有隐瞒。”
  越婈挣开他的胳膊,转过身走在他跟前,甜甜的声音消散在夜空中:
  “看你表现。”
  宫宴散了之后,两人回到了凤仪宫。
  这是在凤仪宫过得第一个新年,越婈兴致勃勃地和云荷几人在廊下剪着窗花。
  垂花廊上摆着炭盆,呼啸的寒风也驱散不了新春的喜悦。
  外边欢声笑语不断,内殿中,君宸州待在榻边照顾阿满。
  他有些嫌弃地将阿满的手指头从他嘴里拿出来,赶紧拿着帕子将他擦干净:“哪学的坏毛病?”
  阿满呵呵地笑着,圆滚滚的身子在榻上打着滚。
  “好了,你该睡了。”君宸州没什么章法地板着脸哄他睡觉。
  赶紧睡吧,睡了他才好和越婈守夜。
  偏偏今日阿满很是兴奋,一直咿咿呀呀地在榻上扯着玩具玩,毫无睡意。
  等到亥时末,他才终于将人弄睡着了。
  君宸州赶紧起身,活动了下胳膊就往外走去。
  走到殿门处,他差点被吓得一个踉跄。
  只见越婈踩在小凳子上,往窗户上贴着窗花,云荷等人在一旁扶着椅子,还不忘给她指导。
  “你干什么呢?”
  君宸州乍然出声,越婈晃了晃,连忙抓住窗楹稳住身形。
  她回过头,看见男人铁青的面色,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