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nyx81ej5ac1d1b > 第4章
可我不是一名好学生,我不是一名有用的年轻人,我也从来不是父母称职的女儿,我诞生后的这二十年里,世界没有因为我的存在而发生任何好事,我只会浪费空气,制造垃圾,还总是这般头重脑轻,搞不懂人生首要目标状况的样子。
丢人现眼,不成气候。
我头低下了,表情淡了,很长时间,才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嗯过之后,想说声对不起,但我说不出口。
阿姐曾经跟我说,相亲的人之间永远不必道歉,我害怕自己道歉了,我和老师之间的那根线就断了。
门外的任可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用鞋子踢着门框不停发出“砰砰”的响声。
我的心脏跟着这种声音震动着,有种非常窘迫的寂寞。
余光里,暨老师起身收拾自己的电脑,教案,可能是看我还一动不动太像过固执,临走前,他叹了口气,转回我身边,在惨白的灯光下对我说:“好了,这学期做得很好,下学期继续努力。”
我原本干涩的眼眶突然湿润了,我内心涌出一片汪洋,童年所有来自于父母给予我的忽略和阴暗都在这一瞬间被照亮了。
我不敢抬头,怕眼泪坠下来,更加丢脸。
末了,老师像是败给我了般拍了拍我的头顶,他放柔了嗓音,语气有些发笑,对着我执拗的固执妥协道:“这样可以了吗?江芷烟。好学生总要让老师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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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从商学院出来,就一直叫任可可模仿老师的样子,不停拍我的头,我像只兴奋的小麻雀,不停对着她的耳朵叽叽喳喳,告诉她暨老师拍了我的头,还夸奖了我的功课。
不仅夸奖了我,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我一定要不负所望,好好拿下双学位,才能对得起每日吃的饭。
当时任可可笑得好大声,她用力跳起来在我脑袋上弹了个脑蹦,骂我是个爱情里的顶级白痴,她说早知道暨老师会这么容易说服,我应该要求他跟我睡一觉。
再不济,接个吻也行,好让我知道,高高在上的神仙老师到底是种什么滋味。尝过了就知道,神仙肉也不过如此,比我们大十岁的老东西而已,有什么可朝思暮想的?
任可可是那种很外向的女生,语出惊人是常态,她来自于祖国的西北,外表和她的内在一样,皮肤黝黑,体型健美,特别像拉丁美洲的混血儿,即便是在盛产美女的外院,也能让人一眼记住。
入学起,追求她的人就络绎不绝,托人加她微信的男孩从工学院一直排到了体院,她的备选项聆郎满目,恋爱经验丰富,所以总拿我暗恋老师的样子的打趣。
我知道,我的暗恋在任可可眼中肯定是个笑话。
正常人不会把对老师的仰望视作爱慕,就算是爱慕上了自己的老师,知道了对方已经有家庭的事实,就该立刻停止不道德的肖想。
可是我不在意这些,世界上的条条框框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唯一有意义的东西,就是暨老师,如果得到他的条件是让我放弃全世界,我也愿意做。
任可可的调笑对我根本构不成任何侮辱,她以为我是个每日在梦里意淫老师的胆小鬼,可是我明明很勇敢。
只有老师才能让我这么谨小慎微,因为我真的很在乎他对我的看法。
回忆过往,我在商学院门外站了好久,直到捏着车把的手被冻得发红刺痛,我才从暨老师拍着我的头,对我温柔说话的甜蜜中醒过来。
挪走千斤重的双腿,我用力蹬着自行车,迫使自己去自习。
一头扎进书本里学了两个小时,我一秒钟都没有休息,感到口渴再抬头时,没想到窗外竟然飘起了雪花。
蓟城这座城市就像暨老师一样,总是能给我格外的惊喜,三月的春天里,学校里竟然忽的下起了大雪。
这是今年的初雪,我想和暨老师一起分享。
不管老师的意愿,胡乱收拾好书包,我马上往商学院赶。
作为师生,我们不可能像韩剧一样在初雪拥吻,但我还是希望能在初雪的日子里看一眼老师的背影。
整整四十天没见,他有没有变样呢?
今天是阴历的二月二,龙抬头要剃龙头,老师虽然已经不是儿童了,但我也希望他能在新的一年交好运去霉运。
楼下的自行车来不及擦,我跨上就往商学院赶,远远看到有车子从商学院门口开走,我心急如焚,也不顾路上雪水湿滑,屁股离开车座,像只鸵鸟一样仰着脖子用力蹬车。
看到了!我看到了暨老师的车了。
他最后一个离开,眼下车尾灯已经亮了。
油门轰隆,车顶的雪花飘落,眼看黑金的迈巴赫就要从我的视线转弯离开,“噗通”一下,我摔倒在地,自行车压在我的身上,车轮还在飞速地旋转。
就当我要懊恼地哭鼻子时,前面的汽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
也许在接电话,也许是在副驾驶的人讲话。本文唯一更.新Q:⒈⒏⒎⒍⒉⒋⒈⒍⒏⒊
我一个轱辘爬起来,顾不得拍掉污渍,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追着火的飞蛾不过如此。
距离车子还有五米,车子重新启动了,只不过这一次,汽车行驶的很慢很慢。
慢到我可以徒步跟上。
我不远不近地跟着暨老师的车,不知道冷,不知道痛,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道路尽头的拐弯处,车身一闪,我如愿,在车窗内窥见暨老师的侧脸。
他真的剪发了,耳畔还有青色的发茬,他脸色很白,不知道是不是没开空调受了凉,不过我对他的凝视只有一秒。
停下了执着的脚步,因为车子在拐弯后加速,消失彻底进入了我的视线盲区。
我勾起嘴角,重新掉头去扶自己的自行车,书包湿了,衣服湿了,车扶手摔偏了,但我很快乐,我推着我的自行车哼着歌回到宿舍楼下,没有忘记在沿途给暨老师拍一张校园内雪落满湖的照片。
我小心翼翼地措辞,想要隐晦地表达我的心意。
阳春白雪如老师,一定看不懂我的一语双关,所以我才敢这么天真有邪。
“暨老师,学校里下了很大的雪,您那里大吗?”
发完消息,我“嘶”痛着脱掉外套,长袖长裤下的胳膊和膝盖都被磕破了,我拜托正在和男朋友视频的可可给我上一点红药水。
红色的药水碰到伤口,任可可把笔记本合上,我还来不及感受刺骨的疼痛,就发出了尖利的鸡鸣。
同宿舍的室友们纷纷从床上探头下来。
我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装作无事发生,任可可看穿了我的演技,趁机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看了一下暨老师给我回复的那个“嗯”字,再联系上下文,她面上立刻露出吃惊的表情,她手里的棉签指着我“啊”了半天,才笑着扑过来拧我的胳膊。
她的气息热热的吹到我耳朵里,带着一股热带水果的味道,“江芷烟,我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是盘丝洞里成精的女妖。”
“Shame
?
on
?
you,
?
you
?
fucking
?
hoe.”
“你怎么敢啊?还您那里大吗?笑死我了,你这是性骚扰知道吗?”
我红着脸重新抢回手机,拉上床边的帘子阻隔她的一脸八卦。
因为受伤,晚饭时我没去食堂,和任可可一起拼了一份轻食外卖,然后就是看书。
睡前我一直咬着指甲来来回回地看老师给我发的那个“嗯”字,虽然我对敬爱的老师开了大不敬的玩笑,但小丑是我自己,因为我从新学期的第一天就无心学习,竟然开始好奇老师到底有多大了。
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有光的,在我的想象中,老师的男性器官肯定特别优秀,比我曾经约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强上千倍百倍。
颜色,硬度,尺寸,光泽一定都是我喜欢的,甚至连持久度也是会让我最满意的。
思来想去,乌七八糟,反而导致自己失眠。
总之今天有一点任可可说对了,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好的,俗话不是说,咬人的狗不叫吗?
我多数时间都是很温顺的。
很少有人见过我发火的样子。
3月5日
周六
多云
昨天的雪下了几个小时就停了,任可可和她体院的男朋友约好今天冒着冷空气去野生动物园喂老虎,同行的还有他男友宿舍里一个练田径的男生,说是人很好还没谈过恋爱,经介绍想要和我认识一下。
任可可昨晚吃饭时求了我半天,让我别老像上学期一样闷在学校,和他们一起四人约会。我又不考研,没必要还这么勤奋。
我虽然没确定考研的意向,但对这种联谊兴致的活动更没兴趣。
我要上暨老师的课,没有时间坐车往返八达岭,就委婉地拒绝了她,为了这点小事,她还和我闹别扭拌嘴。
没吃晚饭就气呼呼地打电话给她男友,说我不识抬举。
早上起床时任可可坐在窗户边上的桌子前面涂睫毛,卫生间的镜子很暗,没有化妆灯,我洗完脸也走到她身后对着那面大一点的镜子梳头发。
这面镜子是宿舍所有人凑钱买的,大家都会用。
任可可从我站到她身后开始就啧来啧去地表达不满,整理好睫毛从镜子里瞪了我一眼,最后还是把她新买的唇釉塞给我,叫我出门前好歹打扮打扮。
我在宿舍里没有几样化妆品,本科八人间的宿舍储物空间有限,小衣柜里除了衣服还有一床换洗的被褥四件套,我的桌子上面堆满了两个学科的书本和资料,抽屉里则都是文具,我连偶尔打包饭菜回来宿舍,吃饭都是在任可可的桌子上,根本没地方摆放香水和口红。
大一的时候我也喜欢过一阵化妆,学着任可可的样子,买了很多欧美系的美妆产品,心血来潮就会顶着韩国女团的仿妆去上课。
不过后来商院小道消息讲暨老师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同学,曾经还批评过一个把头发染成绿色的本科学生,我就把那些粉粉紫紫的眼影都扔了,在皮肤上专心下功夫。
假期里我舔着脸去段女士经常做医美的地方赊账打光子,打冰点。
全身烟酰胺美白还不够,我刷早C晚A已经从0.025进阶到了0.1的浓度。
连任可可都要贴在我脸上才能找到毛孔。
但每一次上暨老师的课时,我还是会偷偷涂一点裸粉色的口红,在干干净净的素颜上打一点若有似无的腮红,用带纤维的眉胶加重野生眉的效果。
今天下午我在商学院有课,出门后先去瑞幸排长队买了一杯冰美式,然后就在商学院的窗户边占个座位自习。
上学期期末暨老师预留给我们的阅读材料我都完成了,今天整理好了一些疑难点,准备课下问问他。当然,重点是我想和他有更多的接触机会。
今天老师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呢?
今天老师会喷什么味道的香水呢?
不知道是不是金融从业者的后遗症,我在蓟大读了三年的书,暨老师还是唯一一个会每天配合衣着打扮喷洒香水的老师。不过除此之外,他确实也是整个商学院里最年轻的正教授。
三十岁刚过,他在一群大腹便便的秃顶油腻男人中确实有精致的资本。
这是老天爷赏赐,丑男人活该自惭形秽。
午饭我在食堂逛了半天,本来想去松林吃包子,可是一个寒假在家体重重了四斤,今早照镜子都觉得自己脸上的肉把眼睛挤小了很多,最后还是去燕南选了一份海南鸡饭再加一小碗豆腐炖白菜,米饭没要,鸡肉当主食,空口吃完了豆腐炖白菜,一口汤都没敢喝。
吃饭的时候手机震动,是段女士,我等了几秒才接起来,喂一声便一言不发,她也能自顾自地讲上半个小时。
我们的通话通常是这样的。
她声音义愤填膺,因为父亲昨天过节给放假的保姆多发了五百块红包,她就扯着嗓子骂了一上午,她不敢在父亲面前挑明,就去阴阳怪气地讽刺保姆,保姆对她不理不睬,她便来骚扰我。
“你爸就是管不住自己裤裆里那根东西,还跟我说这钱是体恤保姆的女儿生病,用得着他大发善心?街边那么多流浪汉,他怎么不都接到家里来住?
你爸动不动说我无理取闹,那保姆也是个贱种,她真的生活有困难的话,知道去管你爸要,怎么不敢对我说?”
“最近你们年轻人经常挂在嘴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媚男!对,她就是媚男!”
多亏段女士孜孜不倦地侵扰我的精神,我减肥进程的第一天就非常顺利,很快放下筷子失去胃口。
我十分怀疑我已经拿到正高职称的医生父亲会跟一位小学毕业的住家保姆发生婚外情。
周阿姨虽然没有丈夫,是单亲妈妈,但她毕竟是我外婆生前的护工,按村中的族系谱来说,她和我母亲还是远房亲戚。
当年外婆去世之前不肯离开祖宅,也是周阿姨看在我们一家的面子上,应了这份苦差,给外婆擦拭擦尿整整一年,才把外婆伺候走的。我现在还记得外婆下葬那天,是段女士亲自拉着周阿姨的手,叫她周姐,让她一定要来越城到我家做工。
她说她很感激周阿姨对我们一家的恩情,一定要人家接受报答,工资开得优厚,可是才五年过去,昔日的周姐就成了我妈的眼中钉。
何况“媚男”这个词可是现在网络上某些女性对割席同类的抨击,热度同样不减的还有“婚驴”“娇妻”,会辱骂同类媚男的年轻人,大概率也会辱骂段女士这种大婆精神。
明明都是被嘲笑俯视的类型,她实在是搞错了自己的阵营。
不过我没有傻到去给她解释网络热潮,她是不会懂的,她只会嫌我多事,于是我随口回答她:“可能是因为周姨知道,问你要,你也不会给她吧。”
无需片刻,我就知道,我还是说错了话。
短暂的安静之后,段女士突然又拔高了几十个分贝叫嚣着反问:“我为什么要给她?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五百块就不是钱?”
“我看我就是把你惯坏了,我和你爸爸的共同财产,哪一分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血汗钱?”
“好吃好穿供着你,你反倒替保姆说话,你知道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多少吗?啊?还有学费!我不要养你吗?知道你从出生就在吃钱吗?”koukou号贰叁零贰零陆玖肆叁零
“你要是有骨气,从今天起不要接我们的钱,你敢跟我说风凉话?你是不是找死?”
挂了电话下午回到商院我的学习效率就不太好了,也不全是因为狗血淋头得被骂了一通,主要还是每隔十分钟,我都会看一眼手机,等待着上课的时间。
距离开课还有四十分钟,我就跑到教室去占座位,中后排陆陆续续坐了几个同学,我顺利抢到了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可是等到了上课时间,走进来给我们讲课的竟然不是暨老师。
代课的副教授说,他生病了,今天没来学校。
一整节课,我都不知道大屏幕旁边的老师在讲什么,只是机械性地在平板上抄写教案,好几次,我把左手伸到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暨老师发个信息,问问他是不是昨天下雪感冒了,有没有按时吃药,但碍于坐在第一排,老师探寻的目光扫来扫去,我完全没有机会可以开小差。
像是等了一个世纪,一下课,我就迫不及待地给暨老师发信息。
“听代课老师说您生病了,很严重吗?”
“您到医院看过了吗,有在吃药吗?”
“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给您送点粥过去吗?”
“我很担心”四个字在对话框里停滞了十几分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我还是删掉了,想来暨老师和他妻子感情那么好,他生病时不缺温柔的照料,根本不稀罕我唐突的关心,说不定我一次性发了这么多条消息,人家还觉得很烦。
“同学,这边有人吗?”右边有下一节课的学生来占座了,我抬脸摇摇头,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往教室外走。
整整半小时,暨老师都没有回复我,我心脏像是掉进了黑洞,最后我还是打上了一句话:“打扰到您休息的话不好意思,对不起,希望您早日康复。”
中午肚子里的那几样东西早就消化完了,但我胃口泛酸,一点都不想吃饭,就在图书馆昏天黑地地背单词。
新学期准备考研的学生已经很多了,我来得晚,没占到座位,就站在角落的书架旁边学习。
专八词汇在假期里已经被我翻得掉页了,不到一个月就要考试了,我要抓紧时间。
复习了两百个单词,阅读看不下去,我站得累了,双眼发黑,可还是不想回到宿舍,就坐在地上听英语材料。
今早涂的唇釉被我用纸巾擦掉了,可是任可可买的这款便宜货有染唇效果,我对着手机背后的镭射镜面再怎么用力,也没办法把唇上的樱色抹掉。
可笑,就像我对暨老师的感情。
BBC的晚间新闻在我耳朵里正念得欢快,我垂眸把下巴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暨老师的脸出现了,他有没有发烧?最近全国各地新冠又开始有确诊人数的新增,社区也在加强防控,他会不会被门诊隔离?
听说隔离的酒店都在郊区,不知道伙食会不会好。
睁开眼睛,暨老师的脸消失了,我好怕如果他得了绝症,我再也见不到他。虽然我知道,他年纪轻轻身体素质好,得绝症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会胡思乱想。
闭上眼睛,眼角有些发烫,脚上传来一阵麻木后的疼痛,再睁开眼睛,我看到面前的书架旁边立两只穿着宽松运动裤的腿。
应该是我挡到了借书的人。
抹了一把刘海下的眼睛,我缩起身体团成一团,尽量减小自己的占地面积,让开前面的通道。
可是这双腿的主人并没有离开,那双白袜子下面的AJ变本加厉地踩到了我的书本上,还拧着劲儿冲我的小腿踢了一脚。
我皱眉,再抬头,对方已经俯身下来了,井秋白的脸被放大三倍,正在背光的地方蔑视着我。
他眼睛里迸射着草原野兽捕猎时会发出的光。
我下意识地伸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他的寸头短发像整齐而茂密的森林,头歪着,井秋白上下扫了我一眼,立刻露出一贯痞里痞气的表情,挑着眉,用吹气的方式对我说:“好久不见啊。江芷烟,早上可可叫你来动物园怎么不来?”